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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眼瞎救死敌 别说到湖州 ...

  •   外逃的周伯通,始终是罩在众人头顶的一片阴翳。
      胡琨令柯永昌带着二百崇节兵,沿岸巡逻。每个上官的帐前,皆有两名崇节兵把守。

      苏信不信柯永昌:“他往日与周贼交情甚深,周伯献会不会就是被他藏匿起来了?”

      前一世见多了官员间逐利而交,事发则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
      陆离与苏信看法不同:“现在最想周伯献死的,就是柯永昌。”

      可不是?

      苏信顿悟:“我竟没想到这一层,周伯献一死,柯都监往日做了什么,就算是死无对证了。难怪柯都监近日值勤这样勤勉,哪里出了事,他都是第一个赶到。”

      二人相视一笑,心中都在想:这是心中有鬼,被鬼赶着跑呢。

      苏信是个聪明姑娘,已经知道了陆离的秘密,却一字不问,仿佛将那一日的事忘了。
      二人之间的交流一如往常,令陆离松了一口气。

      说话间,常跟在胡琨左右的主事进了帐,说胡知州请陆离过去。

      两帐离得不远,门前兵士打起帐帘,陆离低头进去。
      难怪刘僢瞅空便钻这顶大帐,热烘烘的空气迎面扑来,仿佛谁往她身上裹了卷被子。

      陆离与胡琨见了礼,转而打量坐在客座的白胡子老头,觉得有几分面熟——上一世她一定见过。

      胡琨向她介绍:“这位是杏林圣手杨安时老先生。”

      陆离想起来了,这位老先生乃是一名当代名义,出自医学世家。上一世官家重病后,曾延请过这位大医,老先生尤其精于《伤寒论》,对伤寒之症研究甚深。
      而近日因为天太冷,不少民夫都患了伤寒。

      陆离向胡琨一笑:“还是使君想得周到,竟将安时先生都请来了。工地上虽有医疗官,但对伤寒病症,也是束手无策。”

      胡琨正色道:“我可没有那么大的面子,是安时先生医者仁心,正巧游医湖州,听闻工地上许多人得了伤寒,自己找上门的。”

      原来,前两日工地医官去药铺采买时,杨安时也在药铺,医官提及不少民夫患了伤寒,被杨安时听到,今日便自己找过来。
      “老夫正是来毛遂自荐的。”
      胡琨和陆离一起笑了:“正是求之不得。”

      杨安时在湖州原有住处,只是离工地远。为了方便,胡琨邀请他到州衙小住。每日和胡琨一同乘坐马车上下工。

      老爷子带着两个药童,在胡琨帐前支了一口药锅熬汤药,每日两次,生病的河工来此把脉,喝汤药。

      陆离问胡昕:“药味那样重,使君不嫌弃?”

      胡昕摇头:“别提啦!他说这药汤好,熏上几日,能延年益寿,起码五年内不会得伤寒。自己熏便还罢了,昨日按住我不让走,逼我在药锅前头站了一炷香工夫,弄得我夜里做梦都在喝药。”

      苏信噗的一声,笑得喷出一口茶。

      不知安时先生的药汤能不能延年益寿,能治伤寒倒是真的。几日过去,感染伤寒的河工已痊愈大半。

      老先生精力旺盛,博学多才,除了伤寒,也看别的病。休息时间,药锅前排了长队,都想让安时先生为自己把一把脉。

      一日,陆离和苏信自胡琨大帐前经过。

      胡琨正与亲自熬药的安时先生闲话,看到陆离,出于好心,邀请她也让安时先生诊一诊脉。

      刘僢也凑趣道:“能请到安时先生亲自诊脉,真是太难得了,不知有多少京城的贵人愿出重金,却无缘一见。若非陆通判一力争取疏浚苕溪,我等又怎蹭得上这顺风车?”

      陆离笑了笑,面色如常:“这样好的机会,自是不能错过,只是我手上还有急事,待我忙完……”

      “什么事那么急?”

      杨安时也笑眯眯道:“诊脉不过片刻工夫。”

      苏信几步抢过去,伸出一段细伶伶的腕子:“安时先生替我瞧瞧,我昨儿夜里心口慌得很,不知是不是受了凉?”

      杨安时搭脉静了片刻,忽然笑了:“原来是位小娘子哇!”

      胡琨如今见到苏信就心虚,早悄悄地退进帐中。陆离暗自松了口气,趁着苏信小麻雀一样嘁嘁喳喳缠着杨安时,悄无声息地溜了。

      没想到在帐前看见柯永昌。柯永昌捏着一根马鞭,时不时朝远处张望,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陆离笑嘻嘻地走过去:“柯都监,有事?”

      柯永昌转过身来,陆离看清了他的模样。他是典型的武人身躯,高大健壮,这些日子憔悴了不少,一张脸瘦得只剩一张皮,干干地贴在脸骨上。嘴上起了死皮,像覆了一层蛇蜕,看着还挺吓人。

      “我查到了周伯献的下落。”
      陆离收住脸上的笑意:“人在哪?”
      柯永昌顿了顿,方道:“顾渚山。”

      柯永昌想带兵去顾渚山捉拿周伯献,所以来请示。

      “柯都监与使君禀报过了吗?”
      柯永昌点点头:“使君吩咐我来请示通判。”

      ——真是奸猾。

      陆离没有理由阻拦,但又怕周伯献被柯永昌灭口。可惜隋一方才被她派了个临时差事,此时不在跟前。

      真是天意吗?
      朝柯永昌看去,后者也正打量她。他双目中散发着奇异的光,像蹲伏许久的野兽,要对猎物动手了。

      “你去吧,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伤他的性命。”陆离意有所指,“童氏还在等呢!”

      柯永昌答应了,转身离去。片刻工夫,崇宁兵悉数跟着柯永昌出城,往西边顾渚山的方向去了。

      苏信看完脉象回来,得知柯永昌已去顾渚山抓周伯献,不由得忧心起来。
      她不信柯永昌,认为陆离不该放他走。

      “不放行,难不成我自己去抓周伯献。兵马都监一日是柯永昌,他便一日有抓捕周伯献的权力。”
      “可以让常参军去抓人。”

      不是陆离小看常嘉茂,常嘉茂断案可以,抓人还真不一定行。
      周伯献在湖州横行霸道这些年,除了焦清,应该还养了身手高强的护卫。常嘉茂能调动的,不过是州衙的巡检和弓手,战力远不如正规厢军。

      她是信不过柯永昌。
      但若说柯永昌和常嘉茂之间,她选柯永昌。
      二人争辩了一番,谁也说服不了谁。

      就在此时,外面忽然响起喧哗声,夹杂着女人的哭喊。

      —

      “已经进了湖州城了。”崔云何放下车帘,将一卷医书塞进书箱。
      赵景深靠着厢壁,闭眼装睡。

      崔云何瞥了他一眼,耐着性子劝道:“你不要讳疾忌医,能得安时先生瞧你一眼,已是天大的幸事。你知道京城多少大官,伸长了脖子排着队等吗?”

      赵景深没睁眼,嘴角一撇:“我愿意将这个机会拱手让出去。”

      “又想反悔?”
      赵景深睁开眼,两颗眼珠子玉琉璃一般,流光溢彩。他诚恳地摇了摇头:“不敢。”

      赵景深并非讳疾忌医。他这个病,旁人不知道,他自己是最清楚不过的,这是正经八百的心病,药石无医,只能自解。
      可个中情由,却对谁也说不得。

      别说到湖州来瞧病,便是一提湖州,他便要想起那个人,立时就要犯病了。
      哪是来湖州瞧病?分明是来送命。

      若不是崔云何以看病相挟——他不来湖州看诊,崔云何就不肯留下来。答应后,他拖了又拖,就这样拖到了年底,不得不回京过年了。

      那日崔云何又提起来湖州的话。
      “正好,咱们先坐马车往北进入湖州,看过安时先生后,直接从湖州乘船回京城。”

      赵景深还想使用“拖”字诀,崔云何却面无表情地收拾行李了。

      “你若是不去湖州,我便直接回河东。以后再也不去京城,也再也不见你了。”

      赵景深“哎哟”一声,被他这幼稚的绝交逗笑了。

      “只瞧一眼?”
      崔云何点头。

      “行。”赵景深投降,“咱们去湖州,瞧一眼你的安时先生。若是安时先生也瞧不好,往后你可莫要再给我找别的先生了。”

      崔云何冷笑一声:“你以为安时先生是芋头吗?一挖一麻袋?”

      赵景深见他狗脾气又上来了,不敢正面迎击锋芒,只好闭上嘴巴。心里不着边际地,想起了赵景琰给他写的信。

      信上说,七月底的时候,那人回京面圣,要疏浚西苕溪。不知如何舌灿莲花一番,官家竟答应了,还让两浙路转运司给拨了六万贯钱。

      赵景深看了信,心情十分复杂。
      而杭州知州军事潘致听到此事,更是气得眉毛根根竖起。

      潘致是赵景深的小舅舅,小舅舅如此生气,其中有个缘故——
      前年他想给西湖清淤修堤,递了公文到两浙路,但转运司没批。他便气冲冲地回京面呈了官家,官家不知是决断不下,还是有意拖延,只说要与相公们议一议,议了快半年也没个结果,此事便不了了之。

      当着赵景深的面,潘致发了顿脾气:“官家就是瞧我不顺眼,为什么苕溪行,西湖不行?”

      赵景深面对这位年长自己八岁的小舅舅,时常头疼,觉得他年岁都长到狗身上去了。

      “小舅舅,谨言慎行。你因为御前答对失仪,已经从京城被贬到了杭州,再被弹劾的话,可就只能往鸟不拉屎的地方贬了。”
      潘致“呸”了一声,瞪了赵景深一眼:“粗俗。”

      然而潘致仍是想不通,他那思维向来发散,已经从苕溪与西湖之争,上升到为何陆离可以,但他不可以。

      虽然赵景深上一世被陆离捅了个对穿,死得很惨,心里日夜恨着陆离,恨不能饮其血,啖其肉。
      但若是去这份私仇不谈,单论是疏浚苕溪还是清淤西湖,换作他,他也会选择疏浚苕溪。

      苕溪一日不疏浚,湖州便年年发大水,商船堵滞,航运不畅,物价暴涨,民生维艰。
      湖州的夏汛期,已变成一帮奸商的发财日,每年此时,湖州米价能翻到平日里的三四番。

      在潘致面前,他自是不敢将这番话讲出来。

      况且,事归事,人归人。他虽赞同疏浚苕溪,却仍然恨着陆离,连带着也不愿来湖州。

      切断回忆,坐在马车里的赵景深暗暗祈求:这位安时先生,但愿你已离开了湖州。

      结果还真让他如了愿,马车停了后,崔云何的小药童去敲门,片刻后回来说:“安时先生不在。”

      崔云何竖起两道眉毛,是个十分不解的模样。
      “他出门去了?”
      “有没有说去哪了?”
      “还是离开了湖州?”

      小药童头摇成拨浪鼓,一问三不知,崔云何只好跳下马车自己去问。赵景深心头一松,脸上瞬间有了笑模样。揭开车帘往外一看,见此处倒是离奉胜门不远,一会儿可直接去乘船。

      他笑了不到一刻,崔云何回来了,也是个笑模样。
      “走,去江渚汇码头。”

      林景深一愣:“去江渚汇做什么?不是应该在奉胜门乘船吗?”

      崔云何高兴地同他解释:“安时先生在江渚汇,给民夫们熬药汤呢!”

      林景深顿时沉了脸:“我不去。”

      崔云何竖了眉毛,怒道:“赵小九,你敢反悔?小心我捶你。”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在车厢里拌嘴,马儿却不停脚,没过一会儿便到了江渚汇,沿着河岸往前寻。

      小药童远远看见几顶大帐,觉得应是找对地方了。
      大声向车里汇报:“郎君,到了。”

      崔云何嘴上没吵赢林景深,但马车却到了河岸,顿觉自己大获全胜。

      笑嘻嘻地一掀车帘,正要下车,见前方人群中一个人跳入了河里,不由“咦”了一声。
      “赵小九,你快看,有人跳河。”

      赵景深不想看,但禁不住崔云何聒噪,便也伸了头去看,结果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嘲笑崔云何:“哪里是跳河?人家分明是救人。”

      一个瘦条条的青年,糊了满身的泥爬上岸,胳膊里抱着个小娃娃。

      崔云何忍不住赞道:“这么冷的天跳水救人,这位郎君当真是有几分英雄气概。”

      赵景深还要同他拌嘴,眼前亮光一闪,忽觉不对。

      他这两年都在潘致的宁海军中混,很是刻苦地学了些本事,对危险也比前世敏锐得多。况且从他们这个方向看过去,正好对着救人青年的侧方。

      “不好!有贼人偷袭……”

      崔云何话还没说完,耳边“咻”的一声,利箭破空而出。定睛一瞧,远处手握短剑的贼人身子一歪,瞬间矮了半截,显是被利箭射中了。

      回头一看,赵景深挽弓如月,弓弦尚在颤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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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双强,女扮男装,朝堂权谋,男主为爱一退再退,日更日更!喜欢就点个收藏吧! 完结穿书文《冠绝京华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