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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左膀右臂 陆离忽然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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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嘉的大表哥大刀阔斧地在丽泽轩坐下,从包裹中掏出一封信,递给陆离:“公子给的。”
陆离如今正是一头乱麻、无处下手之时,远在京城的赵景钰偏在这时给她添乱,和上一世一个德行!
隋一到来的欣喜瞬间就被冲淡了。咬牙切齿地接过信,满面愁容地打开。结果一看,不由愣住,里面只装着一沓子飞钱,余下片言未具,一时疑惑不解,看向隋一。
“公子说,你新官上任,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不要因为缺钱贪赃枉法,自毁前程。”
陆离有些啼笑皆非,心道赵景钰真是一贯的狗眼看人低。
隋一觑她神色,知道她心中不平,学着赵景钰的口吻解释道:“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湖州比别处更市侩些,既无出身,也无金钱,这官就要难做上许多,谁也不会听你的。”
陆离心道,湖州这一摊子事,便是有金钱和出身,也没用。
势必要用一把利刃破开僵局,剜出陈年腐肉。
但谁也不会嫌钱多,她现在势单力薄,有钱使总比当个穷光蛋强。
卢嘉这几日雇来的仆从与厨娘,她的俸禄虽负担得起,但也没什么余钱剩下了。
当下把飞钱全给了卢嘉,道:“交给你管着。”
卢嘉对赵景钰忠心耿耿,对陆离也是一心一意。被这样信任,连日里对苏信的妒忌,立时也淡了些。
当下三人碰头,说了一回京中之事。
原来这一月间,缅药又驱敌来犯,边境战事又起。
这几年间的数次大战,大宁虽与缅药打得有来有回,不算全败,但折损的禁中精锐,却无法估量。这次战火复燃,又从京中调了许多禁军赴边。
陆离心中想到封荻,不知他还在不在京中。虽然知道他日后是个帅才,有大好的前途,眼下不会有性命之忧,但毕竟相交一场,面上不由浮现忧色。
隋一却误解了她的神情。安慰道:“公子说了,他如今还用不上你。你且宽心在湖州做好这个通判,待磨勘期满,公子自会调你回京,日后好做公子的臂膀。”
陆离也不解释。
当晚苏信也搬过来,几人一桌吃饭,对苏信介绍隋一,称是卢嘉的表哥。
苏信对卢嘉的表哥倒没什么好奇。只是这一桌人,主不主,仆不仆,上官不是上官,下属不是下属,却一桌子吃饭,倒是很稀奇。
陆离一贯的不爱说话,苏信也是,新来的“大表哥”也不太开尊口。
只有满身唇舌的卢嘉,上蹿下跳,明着是介绍桌上的一道道佳肴,暗地里却存着邀功之心。
直到陆离忍不住了,夸了一句:“这厨娘找得很好。”
卢嘉方才安静落座,端起大碗,吃得头也不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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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信这一夜睡得很好,一觉到天明。
他许久没有这样的好睡,拥被而坐,一时有些恍惚,觉得日子仿佛倒退了两三年,又回到曾经不知风雨的岁月。
干坐了一会儿,听见外面开始有人走动,便起来梳洗好,推门走出去。
通判厅的后院与知州府衙的后院一样,都是给来此上任的官员和家眷住的。
单从面积上来说,这处后院还不到州衙后院的三分之一大——州衙后院原本也没有现在这样大,胡琨上任后不到两个月,便大兴土木,将园子扩大了一倍有余。
此院前后三进,有房十六间,最外一进给下人、厨娘住,第二进如今是苏信、隋一和卢嘉住,最里则是陆离住。
院子里也遍植花树,但因空置了将近一年,无人打理,杂枝横斜,野草蔓生,一弯水潭子黑沉沉的,水面浮了许多枯叶。
卢嘉带着小厮,拿着渔网长竿正在清理水中污秽。
苏信走近,客气地打招呼:“卢管事,早上好。”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卢嘉虽心中不喜苏信,但毕竟是西府出来的,团着笑脸敷衍他:“苏令史早,早饭马上就好,你去饭厅坐坐。”
“陆通判起了吗?”
“早就起了,在凤竹亭呢!”
苏信脚步一转,往西边而去,正是凤竹亭的方向。
卢嘉心里嘀咕了一句:莫怪是通判厅里的书令史,对后院里的路像是比他还熟。
远远地瞧见亭中两个人。
高大健壮的那个穿黑衣,站在亭子里。另一个身形瘦削高挑,应该就是陆离了,正手挽长弓,对着远处的悬靶瞄准。
苏信住了脚,远远瞧着。
却见一枚羽箭破空而出,直直地钉进悬靶中。
隋一疾步走过去看了看,拔下箭,又走回来,不知同陆离说了什么。陆离点了点头,从箭筒中又取出一支箭,继续拉弓。
苏信掉转身,往饭厅而去。他知道湖州府学中也有射圃,府学的儒生们大半都会射术。
眼前浮现陆离方才拉弓的姿态,绷得紧紧的腰背,也像一张弓,蓄势待发。
不知为何,心里忽然羡慕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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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照常办公,各处政令送到通判案头,陆离一一细看,盖上通判印章,再让守当官送去州衙。
午后,在后院用完饭。
陆离却不急着回丽泽轩,对苏信一笑:“你陪我逛逛,消消食。”
二人将后院逛了一圈,都觉得没什么好看。卢嘉的整理才刚刚开始,未见成效。
脚下不歇,逛着逛着,便到了前厅。
通判厅分前后,前厅为议事厅,有大事时才起用,但通判厅一般无大事,真有大事,直接到州衙议了。因此虽庄严肃穆,宽敞明亮,平日里空空荡荡,没有人气。
议事厅两侧的耳房则为通判厅的主事、令史们的办公处。
后厅则分别为丽泽轩、清心轩和爱山轩。
丽泽轩朝南,是通判平日办公之处;清心轩朝西,是通判会客处;爱山轩朝北,因采光不佳,又逼仄阴冷,故而弃用许久,里面堆了些杂物,落满尘灰。
陆离在爱山轩停了脚。
苏信观其神色,看不出她在想什么。便向她介绍:“这处爱山轩平日疏于打扫,荒废已久了。通判是想……”
他还未想出个子午寅卯,陆离忽然开口打断他:“我想疏浚河道。”
苏信呆愣。
陆离转头看了他一眼,神色淡淡的,仿佛在说一件十分寻常的小事:“待秋收过后,我便准备着手疏浚河道,苏令使,你愿不愿意帮我?”
“我……”苏信几乎要点头了,却忽然找回神智,“疏浚河道不是易事,通判想疏浚哪一段河道?”
陆离眉头一皱:“疏浚哪一段?只疏浚一段河道,能解湖州的水患?”
苏信垂头看着地面,声音轻轻的,有几分冷漠:“自是不能的,但足够写一份漂亮的磨勘状。三年后磨勘期满,通判凭着一段河道的整修之功,足以通过磨勘,完成升迁。”
“三年还远,我不看三年,只看当下。你和我说过,这次暴雨,城南冲毁许多民居,百姓无家可归,都在街头搭棚居住。倘若放任河道淤堵,水患只会一年比一年严重,流离失所的百姓只会一年比一年多,倘若逢上灾年……我又有何面目升迁?”
苏信盯着那张面色淡淡的脸,试图从这张脸上,看到这人的心。
他冲动地想信他,想帮她,但——陆离在此地无根无基,没有帮手,人又年轻,才从科举考场里挣出功名来,没有一点当官做事的经验,拿什么与那群人斗?
想到这里,理智回来。
苏信长长吐出一口气,强自压下不甘,淡淡道:“通判想做的事,卑职自是无所不从。只是,修河道不是小事,牵涉各方力量,要动用许多人力财力,不是通判一个人说了算的。”
“我自然知道,你放心,这些我都会解决。”
陆离说完这些,甩着两只手回了丽泽轩,继续办公。
但她言出必行,申时一过,散了衙。陆离看向苏信,朝他招了招手:“随我来。”
仍旧回爱山轩。
苏信不由睁大了眼睛——爱山轩已大变样。
杂物一扫而空,桌椅和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靠墙堆着几摞如山的卷宗,望之令人生畏。
“我怕惊动了旁人,惹来麻烦。你我这几日散衙后,就在这里办公,将整修河道需要的钱粮、人力计算出来,我心里有了数,才好去要人要钱。”
苏信目瞪口呆,想了一想,虽还觉得陆离有些天真。但见上官已卷了袖子,占据一张书案开始翻看卷宗,便也坐下来开始用功。
二人这一坐,便似将屁股钉在凳子上。
卢嘉来催吃饭,见二人毫无起身的意思,便亲自端一张大食盘,将饭菜送进来。到了夜里,又送了一回宵夜。
直到冰轮升上中天,将明晃晃的月光送进爱山轩,才惊得陆离起身打了个哈欠。
瞧了一眼苏信,见对方也熬出了一双兔子眼,忍不住笑了:“今日就到这里罢。”
苏信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
站在窗前往天上看,能看到璀璨的银河,银河中的月亮与星子,将微光轻轻洒将下来,描出一线远山的灰影。
陆离顺着他目光看将出去,恍然大悟一般:“难怪这处叫爱山轩呢!”
接下来数日,二人都是散衙后直奔爱山轩,加班至夜深。卷宗虽还未全翻完,但也卓有成效,陆离心里约莫有了数。
原来湖州最近十几年来,只认真修整过一次河道,还是十六年前的事。
后来虽每隔三四年有一点翻修河道的记录,但如苏信所说,只是选一段河渠,况且修得潦草,账簿也凌乱,不由令人怀疑其中大有猫腻。
这一日是旬休。前一夜二人又忙到下半夜,陆离嘱咐苏信好好补个眠,不必早起。
但苏信心中有事,惦记着那点子卷宗,仍是天边才微微亮,便起床梳洗。
空着肚子去往爱山轩时,却在半道上与陆离撞上。
二人都很惊诧。
陆离惊过后一笑:“正好,既起了,今日便同我一起出门罢。走,先去吃饭。”
苏信一头雾水地跟着去饭厅,见陆离速度很快地吃菜喝粥,仿佛很赶时间。便不敢出声打扰,快速地喝下一碗粥,咽下最后一口豆饼,卢嘉从外面跑进来。
“郎君,马车已经套好了。”
陆离想了想,摇摇头,道:“马车目标太大,咱们今日乔装出行。”
苏信正好腾出嘴来,忙问:“通判,咱们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