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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九秋 ...


  •   许是夏和涧的话勾起了什么,祝倁白心事烦乱,网上冲浪的快乐都消失殆尽。

      正值正午,外面光线充足,夏和涧眼神往阳台扫了好几眼,试图说服自己,“一定是阳光太刺眼,对,没错,就是这样。”

      踱步靠近阳台,懊恼般拉起所有帘子,夏和涧心中就是憋着一种闷,满屋跑仅是为拉窗帘,脚步放的很重,鞋底与地板不断撞击,发出“嘚啦嘚啦”声音。

      最后走到卧室,拉起帘子顺势躺下,脑袋刚沾上枕头又猛坐起来,翻柜找了个小太空被抱到客厅,再次躺回沙发上,阖眼。

      沉沉昏睡过去,耳边忽闻一阵哭声。

      祝倁白循着哭声找过去,耳边又响起一阵欢朗的笑声。

      靠近再靠近,哦,那个灰头土脸,痛哭流涕的不正是小时候的夏和涧,看清了是谁祝倁白毫无情面地嘲笑起来,笑声乍然和另一处笑声重叠。

      画面一转,夏和涧身侧突然多了个人,在他灰不溜秋模样的衬托下,另一个瞧着顺眼多了。呦呼,这不是小时候的自己吗?

      祝倁白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场景,陷入更深梦境,场景越发得真实。

      那是一个秋天。

      这已经不知道是夏和涧挨夏锦辉的第几顿打,次次考试次次不及格,再加上有个可爱聪明的祝倁白作衬托,夏锦辉就更气不打一处来。

      (别管!祝小白的梦自然就要夸自己可爱聪明。)

      夏和涧小时候长得慢,身高比同龄人还要矮上一些。蓝黑相见的工作外套,不合身的,裤脚颇长而层层堆积在鞋面上的深蓝牛仔裤,又黑又瘦,此刻因哭泣鼻涕也挂在面上。而此时此刻,站在他一侧的正是穿着浅粉色卫衣的祝倁白,白白糯糯。

      一个在毫无形象的哭,一个在肆无忌惮的笑。

      笑着笑着,祝倁白忽觉胸口闷,画面再一转就是夏和涧如今成熟具有压迫性的帅脸。

      “我去!”祝倁白被这口闷气憋醒,眼还未睁嗓子连着嘴巴就往外蹦字。

      打开手机看眼时间,“17:03”倒是醒目,屋子里黑漆漆一片只有手机透露微薄的亮,懒得起身就着手机光线再次躺了下去。

      他和夏和涧都怕黑,俩人从小待在一块,一起睡还需要留盏灯,不知何时,祝倁白发觉自己胆子大了,如此暗的环境竟也能冷静待住。

      或许懒惰,是打败黑暗的唯一魔法。亦或是,年岁渐长胆子自然跟着长,总之人不能一直胆怯于由自己所幻想而产生恐惧虚无缥缈的事之中来。

      [什么时候回来?]

      夏和涧今天没什么工作,此刻已收拾妥当静等下班,看见信息真在脑袋里盘算了一下。晚上他约了许怡诺,摸不准时间便回复了三个字。

      [不确定]

      回忆着那个梦,祝倁白抱着手机闭眼,振动的消息跳出来,打断了思绪。

      [要加班?]

      [不是,约人了]

      [噢]

      祝倁白没想探究,夏和涧也没想进一步细说,廖廖几段文字就结束了对话。

      夏和涧自己开车回家,等红绿灯的瞬间想起了刚刚在餐厅那一幕,不由发笑,自己追求了人家大半年,人家竟毫无察觉。猛然清醒,他半是认命叹气,也是,自己都认不下来。

      许是高峰期,斑马线上行人纷纷,可街上的千千万万个人都与夏和涧没有关系,明明瞧着热闹却越发显冷,他再次自嘲起来。

      许怡诺是夏母介绍的,老家人,和祝倁白夏和涧初高中同校甚至是同一届,只是比夏和涧大了那么一岁。

      赵依温说人家是医生,职业好人也漂亮,知根知底到底是不错的。

      夏和涧细细琢磨起当时自己应下的心理,一是,在许怡诺之前他已被家里逼迫相了无数的亲,二是他寻思着自己这年纪再不找的确也不合适,三是……

      夏和涧拍了下脑袋,算了,不想了。

      双方见过几面彼此感觉都还不错,他每隔段时间就送礼送花,约吃饭,该有的仪式一个没少,仪式感算是给足了,想着卡年前追求到还能带回家见见家长,不料。

      许怡诺喜欢吃日式料理,今天约出来的地方也是老地方,一口三文鱼入胃,她感慨夏和涧的贴心,言语间感叹说,“夏和涧你怎么这么贴心,你未来的另一半该有多幸运!”

      夏和涧正在手机上点老字牌中式点心,铺子就在附近不远处,闻言握筷子的手一顿,“什么?”

      许怡诺以为他太过认真处理事情没听清,往嘴巴里又塞了口寿司,眼神不愿离开面前的食物,耐心复述一遍说,“夸你贴心啊。”

      许怡诺的话在夏和涧脑子程序中走了一圈,意识到某种存在性问题,他直接开口问,“难道你没发现我在追你?”

      “啊?什么?”许怡诺一瞬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堵在嘴里的食物差点一口气喷出来,捂住嘴巴的手微微颤抖,“你在开玩笑吧?”

      夏和涧放下筷子坐直身体,斩钉截铁回了句,“没有。”

      闻言,许怡诺一阵凌乱,留出目光端详对面人的神情,真挚而不带一丝戏谑,居然不是在开玩笑?

      好半天,许怡诺才从狂风中缓过来,身子往前凑凑,拿起夏和涧搁在一旁的筷子,双手奉上,“来,咱们继续吃。”

      这下双方都不再出声,包间里只有碗筷碰撞偶尔发出的细微翠音,以及咀嚼食物的窸窸窣窣声。

      一顿被迫沉寂的餐食过后,夏和涧依照惯例取了先前买的中式点心,两份。

      这个过程俩人皆默契放慢底下的脚步,这顿饭吃得俩人胃皆是不适,总得花个时间消化。

      许怡诺安静站在一侧,目不转睛盯着勾在夏和涧掌心的提绳,她知道这里有一份是给自己的,只是这次莫名抗拒,所以当夏和涧一只手去分其中两根提绳时她开口制止了。

      “其实我不太爱吃这种中式点心。”

      夏和涧停下手里的动作,平静回应,“哦,好。”

      继而又没了下文,氛围到这儿瞧着着实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夏和涧看向前方,类似的话他听过,是祝倁白说的,他说:“啧啧啧怎么又去吃日式料理?我最不爱吃这种了,爱点国好吧,咱大中国美食才是牛掰的好吗!”

      夏和涧又细细回忆了番自己的话,“怎么吃食还扯到爱国上?你在试图做什么诡辩论吗?”

      祝倁白怼他,“啧啧啧,别什么东西都往诡辩论上套,我的话违背逻辑规律了?”

      夏和涧只是平静指出一个点,“有没有违背逻辑规律我不清楚,但我确定你在试图强词夺理。”

      不知怎么了,总有话说和无话可说区别太大了,后者总会让人陷入作茧自缚的孤独感中。

      晚间风大些,窸窸窣窣打在每个暴露在外的毛孔,夏和涧食指在在拇指上轻划一下,突然就想速战速决,打破双方之间横着的沉默说,“许小姐,虽然有些冒犯但我之前的行为是认真的,至于现在我……”

      许怡诺:“……”是我不想说话,不想沟通的姿态表现的不够明显么?

      许怡诺许是误解了什么,赶在他说出更惊悚的话前慌张打断他。

      她看着面前这人无比端正的样子,不知联想到何处画面,连忙左右晃晃脑袋,扯出嘴角讪讪道,“那个我知道你是认真的了,所以我会好好考虑,还有就是那个今天你不用送我了哈。”打着哈哈,指了指前方停的车,“医院还有事,我先去哈,拜拜!”不等夏和涧做出下一步动作,就一溜烟逃似得跑走了。

      天色暗淡无光,周围的现代化照明显得有些怪异,夏和涧停在原地,皱眉盯着前方,直至许怡诺坐的车尾梢都隐没在车流中才转身离开。

      手指落在门柄上,暗淡处绕出一个深蓝圆圈,发出“叮咚”一声,门开了。

      夏和涧凭着肢体记忆在一片漆黑中摁下开关,拖鞋还未完全没入脚板底,就发现沙发处躺着的一大只,正目光如炬对上自己。

      “醒着怎么不开灯?”

      祝倁白眼神由下及上打量他,最后停留在夏和涧鼻翼处,熟悉的黑色套装,瞧着好没意思,舌尖在嘴巴打滑,“啧啧啧,这不等你回来嘛。”

      夏和涧听出他语气中的调侃,并不是很想接这话茬,走进把点心往茶几上一扔,“喏,给你的。”

      祝倁白放下撑头的手,身子微微前倾,拿手去捞,“呦呼~酥麻!”

      这点心是他惯爱吃的,心情一下舒畅起来,还没说句彩虹屁谢对方,夏和涧已经去了卧室。

      “嘿跑挺快,没耳福呀没耳福。”

      祝倁白将空调温度调高了点,慢慢悠悠往嘴巴里塞着点心,起身给自己倒水的功夫,夏和涧已经换了身居家服走出来。

      陶白茶几上落了多处食物碎沫,瞧得夏和涧眉头直皱,唇角扯动几下终是什么都没说,最后抽出纸巾自己收拾起来。

      祝倁白端着水杯站那看着夏和涧,状若无意询问,“你赴什么约了,居然还有空买了点心?”

      夏和涧将裹着碎沫的纸团扔进垃圾桶里,又拿湿巾细细擦手,心里舒坦了才回答,“约了许怡诺。”

      “噢?”夏家和祝家走得近,许怡诺的事甚至是奶奶口里拿来说教他的典范,祝倁白闻言了然,低头喝了口水,继续说,“怎么?想年关前拿下带回家?”

      夏和涧坐下,沙发还留有祝倁白躺久留下的凹印,他稍愣才又恢复神色。对于祝倁白口中的“拿下”字眼,他感到一丝不适,但并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头示意,“嗯。”

      祝倁白也跟着坐下,俩人隔了段距离,放下水杯状似叹惜,“你事事做得好,这个年我回家算是废了。”

      “你还怕这?哪年不都这样,你居然还没习惯?更何况你……”白奶奶回了老家,唯一会对他近距离碎碎念催婚,攀比的人暂时不在了,但夏和涧仍是适时止了声。

      祝倁白恶狠狠白了眼他,冷哼,“呵怎么,我这种emo时刻你也有要来掺合一脚?”

      夏和涧瞧向他,面上渗出的苦涩不像假的,这才添了几句安慰,“没事,今年春节礼物我先帮你准备,失业的事我也不会说的,还有许怡诺的事我……”

      祝倁白没吭声,白皙的脸庞在白炽灯照应下毫无血色,夏和涧心道“这家伙貌似瘦了不少”,不由开口转移话题,“小洵期末成绩不错,听他说小澜也不错,所以我准备给他俩买一样的礼物,你觉得怎么样?”

      祝倁白闻言不知想到了什么,好半天才开口,“都行。”说完突然瘫在沙发上,小声呐喊,“这个节我是不想回家了。”

      祝倁澜很优秀,夏和洵也是个学霸,几个孩子难免有一番对比,他一个成人连个孩子都比不过。更要命的是,他们围成一个圈,门对门,家里上至老下至少都玩在一起,几相对比之下回家指不定要被老人念叨成什么样。

      夏和涧坐的端正,脑子浮现幼时的祝倁白。那时的祝倁白也很是优秀,只是高中后成绩突然一落千丈,而自己,拿的恰好是和他相反的剧本。半晌,嘴角轻动,“好几个月没见面,芩姨钧叔挂念你定不会说什么的。”

      祝倁白维持瘫坐沙发的姿势,目光在后停在夏和涧的侧耳,手突然抚上他的后腰,夏和涧身体不自然的僵住却没推掉。

      祝倁白半开玩笑,“你说,我弟弟会不会和我拿一样的剧本?”

      夏和涧瞬间理解他话语涵带的意思,立刻反驳,“不会。”

      “为什么?”

      夏和涧心里想的是,芩姨宠祝倁白可一点都不宠祝倁澜,这剧本怎么可能一样,但出于其他方面考虑,他思考一番换了另一个切入点。

      “因为我弟弟也没有拿我的剧本。”夏和涧说完,俩人对视,祝倁白瞧他无比认真的神情突然大笑起来。

      夏和涧最讨厌他这种皮笑肉不笑,面色渐冷,拿起祝倁白搁在茶几上的水杯直接喝了起来。

      祝倁白眼神停在他手握住的水杯上,忽然转了话题,说,“哎我做了一个梦,关于你的。”

      身后的声音轻轻的,夏和涧喝水的动作跟着停下,“什么?”

      祝倁白说,“你小时候被辉叔打,痛哭流涕的样子,太好笑了。”

      夏和涧并不介意他cue自己的黑历史,放下水杯转头看向他,问,“好笑你怎么不笑?”

      祝倁白被问住了,两厢目光对上,僵持半天他揉揉鼻子找补,“梦里笑过了。”

      夏和涧目光依旧落在他脸上,祝倁白被盯得越来越不自然,搭在底下的脚踢向他,嘴犟道,“怎么?还想要我现在继续笑?”

      “对,继续笑。”

      “靠,你有病吧夏和涧!”祝倁白本是底气不足的一方,只是面对夏和涧只要开启防御或攻击模式,哪怕没道理也会成为主动方。祝倁白握拳锤向他,夏和涧似早有准备提前劫持住。

      祝倁白手腕纤细皮肤又白很是漂亮,夏和涧捏得很紧,他看向不断挣扎的手,“你当时就用这只手给我擦泪擦鼻涕,你怎么不笑你自己?”

      祝倁白无缘无故被噎了口,好半会儿憋不出一句话,他倒是忘了这一茬。

      那个秋天有点冷,枯叶落地都比往年早了些。

      夏和涧父母做生意需要跑单,平时较忙,大部分时间都把他扔给夏爷爷管,而夏爷爷年轻自在活惯了,压根就不怎么管他。故而夏和涧平时成绩不及格,夏锦辉顾不及,打骂会轻点,偏巧那次闲久点,打他打得异常猛烈。

      祝倁白生的漂亮可爱,祝伯钧邵芩萍宝贝他宝贝的紧,哪舍得打骂他,可以说他从小到大见到的“父母打”都来自于夏和涧。

      换作平时,他的确会笑话夏和涧,但那次场景过猛,他吓到大哭出来才得空把夏和涧“解救”出来。

      俩人躲在小区一角,站在那跟面壁思过一样,夏和涧哭到惨不忍睹,鼻涕眼泪混在一处教人不忍直视,祝倁白跟在一处不太会安慰,难过得紧只会陪着他一块哭,或许是脑袋抽了,他突然拿手给夏和涧擦泪,最后直接用手给他抹起鼻涕。

      夏和涧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整懵了,停止哭泣傻傻盯着面前的人,或许黏糊糊触感唤起的后知后觉,祝倁白眼眶瞬间湿润红了起来,竟是要再次跟着哭,夏和涧变扭的拉起他袖口找了个地方让他洗手。

      当年无措的眼神和此刻面前人落寞的眼眶重叠,夏和涧忽感一阵心悸,躲开眼神松开手拿起手机,说,“白天不是说借钱,要多少?”

      突如其来的转变搞得祝倁白迷惑,甚至忘了揉揉被捏红的手腕,不确定道,“怎么突然就要借了?不是说要规避风险?”

      夏和涧笑了下,“芩姨钧叔在,不怕你不还。”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闹袋凑近他,玩笑着说,“再不济还有你弟可以抵呢?”最后笃定般强调,“关键是你,跑不掉的。”

      祝倁白被这笑整得莫名其妙,往旁边挪了点,这人瞧着活像个斤斤计较的小人,“啧啧,至于么你?”

      夏和涧腾出一只手拉住往一侧挪动的祝倁白,另一只手已经打开了支付界面,说,“你要多少?”

      祝倁白顺着夏和涧的动作脑袋凑在他肩膀处,眼睛直溜溜盯在他的手机界面,大爷般开口,“怎么的也得四位数向上吧!”

      夏和涧看向他开口,鼓励说,“大胆点,继续往上说说。”

      祝倁白没理会,直接上手抢他手机,夏和涧预料般躲开。祝倁白刚想问他是不是想反悔,腿侧的手机就响了下,看了眼夏和涧又瞄了眼手机屏幕,是一条信息。

      打开锁屏,点开信息,到账十万,分两笔转了两次。

      祝倁白到吸一口气,有些好奇,“额,怎么突然给这么多了?”

      夏和涧握住手机起身,语气带着调侃,“怕某人春节真回不得家呗。”

      祝倁白这些年受挫是一定的,但到底是被宠大的,心里傲气的很也非常好面子,穷困潦倒的状态下真有一丝可能性赌气不回家。而夏和涧,会扼杀任何一丝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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