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的他》福悅

6、愿违

　　手里陡然富足，祝倁白立马就网购一波，心满意足后心里才泛起后知后觉的愧疚。

　　几分钟后，他敲响了夏和涧的门，不等对方出声就自觉走了进去。

　　“夏和涧。”

　　夏和涧洗完澡没多久这会儿正仰靠床板坐在客卧的床铺上，抱着平板浏览设计图纸，听见动静问了句，“怎么了？这个点儿还有事？”

　　“忙什么呢？都不知道抬个头？”

　　祝倁白自顾自，大啦哈哈往床一侧一坐，感受到一侧的凹陷，夏和涧终于舍得分个眼神给他。

　　“我认真思考了一下，还是应该把主卧还你。”祝倁白挠后脑勺，语气在尽量靠近端正，“毕竟你才是这房子的主人，我鸠占鹊巢这样的光明正大，多少显得我不太礼貌。”

　　“呦！”夏和涧对他这般觉悟实感惊奇，盯着祝倁白的脸上下打量，眼睛鼻子都不自主跟着发力，“呵呵，礼貌？”往身侧放下平板，调整略有涩感的腮帮，继续说，“你有？”

　　祝倁白眯了眯眼，假装瞧不出这人语气里的讽意，直直伸手拉他，“真的，我良心在你金钱的诱惑下短暂地回来了。”

　　夏和涧：“呵，呵呵，不信。”

　　“真的真的，别这表情啊。”

　　祝倁白拽拽扯扯一系列动作下来，夏和涧真又躺回了自己熟悉的卧铺。他睨着眼瞧向一旁老老实实站着的某人，感叹这人殷勤的态度转变来得快，不适应中又带有些许暗爽。

　　祝倁白对着夏和涧左右打量，势必要做到完美，皱眉“噢噢”鬼叫了几声，对准那嫌弃脸解释说，“我再去帮你把平板手机给取过来，等着。”

　　夏和涧看他呲溜跑没的身影发笑，歪头嗅到枕上若有若无的柚子味，他向来不备这类果味香波，只能是祝倁白的，是祝倁白的味道。

　　霎时，夏和涧脑子自动播放他一东北同学曾吐槽祝倁白“娘们唧唧”的，他讪讪一笑正回脑袋离开了那味道。其实，祝倁白是个大老粗，之所以能瞧着精致全靠邵女士在背后的猛虎操作。

　　“嘿，小老弟”，祝倁白动作快，先是将平板和手机轻置在柜上，然后又颇为贴心地为这两电子设备充上电，语气卖乖而讨好，“瞧瞧，东西都给你整妥当了。”

　　转身正欲离开，夏和涧忽起身用力拽祝倁白，祝倁白被突如其来的拉力扯摔在床上。

　　祝倁白有些讶异，一句“卧槽”还没送出口，背后就传来夏和涧略些痞气的声音，“就你，来了居然还想走。”

　　俩人从小到大，一步步都是这样过来的，祝倁白想都没想，拖鞋，慢慢吞吞躺好，扯上被子的瞬间，还是没忍住问出口，“你昨天不是还不乐意吗？”

　　夏和涧挑眉道，“管我？”

　　祝倁白：“……”哪里粘的坏毛病？

　　见他没了反驳，夏和涧起身关灯，屋子暗了的瞬间，祝倁白眼神瞄向一旁，开口询问，“你，不怕黑了？”

　　俩人从小一直待一个屋，因俩人胆小都不大总要伴着盏亮灯，时间久了都成为一种习惯。后来升大学，俩人虽不同校但离得不远，不习惯群住生活夏和涧直接在外租了房子，刨开军训时间，俩人竟还是一直待一块。

　　后来工作迈入社会，俩人渐行渐远，祝倁白后知后觉发现，怕黑的其实一直是夏和涧，他根本不需要那盏灯，可是现在……

　　所谓的渐行渐远，拢共也超不出两年。

　　夏和涧闭上眼，轻轻“嗯”了声。

　　祝倁白不死心，侧身面朝他，手握拳抵在他腰间再次问，“以前不是怕吗？”

　　夏和涧说，“以前是以前，但现在都多大了，早就不怕了好嘛。”像是想起来什么，问，“怎么？你还需要灯吗？”

　　祝倁白握拳的手轻轻发颤，他问的小心翼翼，“你什么时候改的习惯啊，还挺好。”

　　夏和涧发笑，“怎么，新型的夸人方式？”等了会没有意想的回应，察觉一丝不对劲以为这人怕，不由凑近环住他的后背，轻声安抚，“你怎么还胆小啊，这样会好点吗？”

　　祝倁白将发颤的手重重压回腰底下，他还真是小瞧了这人没心的程度，瞬间不想理会，闷声对着自己说，“不会好了。”

　　夏和涧整个人都为困意所席卷，没听清，继续轻拍他后背以示安抚，“什么？”

　　祝倁白扯开他的手，面向天花板平躺好，双手交叠平放在腹部，若躺在棺材板里那般端正，再次低语重复，“不会好了，夏和涧。”

　　夏和涧平稳的呼吸声传过来，祝倁白依旧维持平躺姿势，身体发麻脑袋却异常清醒，他能很清晰察觉很多他不愿改变的东西在一点点流逝。

　　夏和涧，远比他想的更要没心。

　　夜色濛濛亮，窗帘只拉起了白纱一面，屋子里也渐渐恢复不属于黑夜那部分的亮意。夏和涧醒了过来，慢慢坐起身子却发现祝倁白正睁着圆圆的眼睛盯着天花板，随着窗户透过来的光映衬，那双瞳孔异常亮。

　　“你没睡？”

　　祝倁白没回应，夏和涧翻起身子去摸另一侧柜子上的手机，屏幕在感应到生物体自兀亮起来，瞄了眼，“6：03。”

　　祝倁白放在腹部交叠的双手忽地举起，紧紧落在夏和涧的后背，夏和涧全身僵住，祝倁白低声喃语，“夏和涧，我好像做错了一件事。”

　　夏和涧僵硬的挪出一只手，轻拍在祝倁白的肩上，思绪乱作一团，只能干巴巴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

　　祝倁白突然轻笑了一声，“你问都不问是什么就来说没事，真是……”祝倁白弓起身贴向他耳侧轻声，“不枉我俩这么些年的交情，对吧夏哥，夏哥哥。”

　　夏和涧全身僵硬，久久缓不过神，这家伙不讲武德啊。

　　这个称呼他许久都没听到祝倁白唤过了，少时他曾短暂厌恶祝倁白嘴里吐出“哥哥”这两个字，因为这有时并不意味着什么好事。

　　“哥哥”二字有时和“黑锅”一词是能划等号的。

　　祝倁白比夏和涧大，他俩清楚，家里的长辈更是清楚，可是偏袒时却都模糊起来。

　　邵芩萍喜欢女孩，做梦都想生个女孩，不料一胎生了祝倁白，恰巧那时家里遇事孕期没养好，医生是告知再孕概率低。短暂失魂落魄月余，不觉间瞧出小祝倁的外表的白糯可爱，性子也软软糯糯，当个女孩养完全没问题。心态平衡下来了，自然就越发宠得不行。当然，祝伯钧的溺爱丝毫承让。

　　祝倁白是九月的生，按规定满三周岁才能入学，因此四岁那年邵芩萍和祝伯钧才带他回的老家定居入学，刚搬来的第一天他就结识了小自己一岁的夏和涧。

　　许是小祝倁白太漂亮，故而当在家门口第一眼瞧见这个小身影，小夏和涧憨憨愣神了许久，站在他身后的赵依温误以为对方是个女孩，瞧着漂亮可爱很是欢喜，哄着他去唤妹妹。

　　小祝倁白当时就直直站在门口，因着邵芩萍嫌屋子久不住人还需时间散散气味，怕他难受先让他在门口玩会儿。百聊无赖间，对面的门突然打开，迎面冒出一个瞧着不大聪明的男孩。

　　小祝倁白满脑想着一会儿要吃什么，瞧了对方一眼就继续遨游在自己奇思妙想的小世界里。对方突如其来，怯生生的一句“妹妹”，瞬间将他拉回神，有些懵却还是将视线对上他。在外人面前，他一向乖得紧，尤其是对面还站着漂亮阿姨，因而此时的他并不忙于为自己辩驳，而是漏出一排大白牙乐呵呵回应对方。

　　小夏和涧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盯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傻笑，殊不知这声“妹妹”，要让他童年平添多少“乐趣”。

　　每一句“夏哥哥”背后，都要伴着几声他人怒哄的“夏和涧”，有赵依温夏锦辉的，也有街坊邻居的。

　　“大早上的，你抽什么风？”夏和涧靠着幼年那股火烘醒自己，没有任何推开动作 ，只是低下头对上祝倁白的眼睛开口质问。

　　祝倁白眼珠带了点动，眼睛眨巴眨巴松手推开他，转身背过去。

　　夏和涧本想起床，见他这副模样有些心慌，顺势躺下，手覆在他侧躺而耸起的右肩。

　　“失业的压力这么大吗？要不来我这儿工作？”

　　屋子似乎更亮了些，带些银白，衬得祝倁白裸露在外的皮肤泛亮，夏和涧就这么盯着。

　　许久，祝倁白顺着他错误的理解轻飘了句，“走后门？”

　　夏和涧轻声“嗯”了下，突然想起自己承诺过要养他的事，眼睛又迅速从祝倁白身上移开。

　　祝倁白喜欢吃甜食，幼时邵芩萍担心他长蛀牙狠心给他断了段时间的糖，几天没见着糖的他哭得异常惨烈。

　　小祝倁白，“呜呜妈妈~妈妈~，就给我一颗……一颗……”

　　邵芩萍表情凶凶，语气凶凶，“不行。”

　　小祝倁白，“呜呜……那我自己买好了。”

　　邵芩萍冷哼，“也不给你钱。”

　　小祝倁白，“呜呜……”，直接一屁股坐地上。

　　祝母见状什么话也没说，直接转身回自己房间，留他在那儿坐着，反正哭累就老实了。

　　小夏和涧就愣站在一旁看他俩大战，这是他唯一一次看到祝倁白被凶的场面，他有糖，但是赵依温跟他说，“小倁白那么漂亮，吃糖牙坏掉了，就不好看了。”他咬咬牙，也下定决心把糖偷偷藏好，不能给。

　　邵芩萍离开了这间屋子，他才敢离祝倁白更近些，琢磨着要怎么让他停止哭泣才好。

　　许是怕更加触及小祝倁白泪点，再加上藏糖的愧疚感，他把安慰刻意强调在后者“钱”的上面。

　　他跟着一屁股坐地上，搂住小祝倁白，声音落在他耳边，说，“没事没事，我以后赚大钱，都给你。”

　　再后面的事，他有些记不清了，不过自己怎么这么好笑，这么哄人的话第一次居然不是对自己母亲说，思及此他依稀记起赵依温前段时间提过什么包是新出的款，得抓紧时间给她安排上。

　　夏和涧掌心太炙热，祝倁白有些别扭的推开，这一推开夏和涧也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他盯着祝倁白的白而泛亮的耳朵轻声说，“你可以考虑看看。”

　　祝倁白语气闷闷地，“考虑个屁，你的公司有没有适合我的职务都还不一定，再说我怎么就找不到工作了？”刚想摸柜角上的手机，瞧瞧某招聘软件是不是会有新消息，骤然想起手机貌似丢在客厅。

　　夏和涧笑了，“怎么没有？给你留个保安职位的权利倒是有的。”

　　祝倁白：“……”

　　见祝倁白不理他，夏和涧凑近去瞧他的脸，“开个玩笑，生气了？”

　　“没有。”祝倁白闭上了眼，声音带着倦意，“困了”。

　　夏和涧见状也安静躺下，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心里细细琢磨一番，等身边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才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