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的他》福悅

32、百挠

　　“祝倁白。”

　　夏和涧开口想询问他怎么赶了回来，却在祝倁白抬眼望过来那刻脑袋一片空白。

　　“怎么了，说啊。”祝倁白放下碗筷，踢了他一脚。

　　“说什么？说什么？”祝伯钧打断对视的俩人，匆忙穿上，“一会儿我还要去接你妈，赶紧吃完赶紧走。”

　　“哦。”

　　“一会儿我送你俩段路，总之不能窝家里，你们的事暂时别让你妈知道。”

　　“爸，我们真没有……”

　　“打住，吃好了没？”祝伯钧这话虽是对准祝倁白，眼睛却是看向手里还握勺的夏和涧，“吃好了就出门了。”

　　夏和涧坐直了身子，立马放下手里的餐具，十分配合道，“钧叔，我吃好了，我们走吧。”

　　祝伯钧亲自上场带夏和涧把车停在地下车库时，祝倁白再次深深为他表现的细节所折服，为不影响邵芩萍心情这人也是煞费苦心。

　　祝倁白看向祝伯钧，拍掌贫嘴道，“不亏是你！”

　　祝伯钧二话不说，拉了他上自己的车。

　　“一会儿你俩随便找个地方凑合一晚儿。”

　　“嗯嗯。”祝倁白烦躁地揉着太阳穴，祝伯钧都不在乎亲自把他俩送酒店了，居然还像模像样割裂似的把他和夏和涧分在前后座。

　　“倁白啊，你用手机叫个代驾，明天让代驾送你们回去。”祝伯钧一边开车，一边不忘给两小年轻做安排。

　　祝倁白挑了挑眉，手机关机了，于是转头看向夏和涧。

　　夏和涧也不不承让，举起手机晃晃，嘴型示意，“没电了。”

　　俩人无声对视，眼神展开拉锯战。

　　“怎么了？”祝伯钧透过后视镜瞟了眼。

　　“哦没事。”祝倁白收了眼神坐直，盯着刚开机的屏幕。果然不出所料，手机密密麻麻的语音，电话，信息，全来自于陈姝婷。

　　祝倁白一点一点把消息转文字看进去，最后目光停留在那句“小涧没事吧”，他抬头看了眼后视镜里的夏和涧，暗道怎么可能没事？带些火气想无视过去，但又怕她太焦急，尤其是情绪对身体的负影响可谓巨大，终是耐着性子回复。

　　［没事了，不要担心］

　　［晚点聊，不方便］

　　陈姝婷看到消息猛松了口气，本准备立刻打过去，却又在看到第二条时收了手。

　　祝伯钧着急接邵芩萍，在第三个路口拐角就迫不及待将俩人放下，指着不远处的酒店嘱咐，“你俩将就一晚，明天回，大晚上的赶回去我也不放心。”

　　祝倁白闷声“嗯”了下，目不转睛盯着祝伯钧抖动的脚，“知道了知道了，爸你快去快去，瞧你急的。”

　　夏和涧盯着一阵溜没影的车，像是感慨又像是没话找话，半扯道，“钧叔还真是，把芩姨放心上啊。”

　　“嗯。”

　　祝倁白盯着他的腿，意有所指，“不严重吧。”

　　夏和涧顺着祝倁白的目光动了几下，幅度很小，然后夸张地往祝倁白身上倒，“严重，要痛死了。”

　　祝倁白举起手就要往他身上砸，却在对上他亮晶晶的眼睛时放了下来，“既然这样先去药店，买点药。”

　　“唉”夏和涧拉住祝倁白，轻笑说，“开玩笑的，只是被骂了几句。”

　　“哦”祝倁白作势就要离他远些，却被他牢牢拽住。

　　夏和涧缓缓靠向祝倁白，把头抵在他肩上，闭眼声音轻轻地，“就说是不痛但没说不累啊，一天跑来跑去累了，让我靠靠啊祝倁白。”

　　祝倁白睁着眼定定看向前方，偌大的城市灯火通明，华丽丽的模样与幼时的记忆偏差都大了许多。

　　时代在进步啊，思想会吗？观念会吗？

　　身上有源源不断来自于夏和涧身上的温热，祝倁白觉得热了，连同心脏都在发热。可是迎面偶现的风，又扑得他生冷，刺骨侵肌。

　　他硬生生扯开夏和涧，淡淡道，“我也跑了很久，我也累了。”

　　夏和涧睁眼半错着路灯望向远处，一秒，两秒，三秒，祝倁白的话字字打在心脏上。

　　俩人拿着房卡在电梯口等候时，前台两个小女生交头接耳，时不时瞄过来的目光依旧醒目。

　　夏和涧侧身挡住了半分视线，身体却实诚的贴向祝倁白。

　　祝倁白注意到了，表情自然，“不介意的，不是她们的问题。”不过经这一遭，倒是提醒了一件事，他指着手机说，“姝婷姐发了很多消息。”

　　“那一会儿打回去报个平安，她应该很着急。”

　　“嗯。”祝倁白点头。

　　等到了房间，他给夏和涧上药的时候，他就不那么赞同了。

　　夏和涧背后青一块紫一块，好大部分瘀血堆积，祝倁白恶狠狠盯着，语气煞是讽刺，“怎么没打死你？”话虽这么说着，手下动作却小心翼翼。

　　夏和涧抽着冷气，却笑着，“毕竟大了，抗揍。”

　　祝倁白没好气道，“这次是你爸还是你爷？”

　　夏和涧沉默了片刻，才道，“混打。”

　　祝倁白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几秒后他伸手去扒夏和涧裤子。

　　“你干嘛？”夏和涧被陡然的动作吓到，扯到痛处也顾不及了，只想离祝倁白远远的。

　　祝倁白掂了掂手里的棉签盒，指着一旁药水，似笑非笑说，“想什么呢？给你擦药。”

　　夏和涧攥拳抠手，哭笑不得，“八九岁后就没再挨的打，今一遭就丢了二十来年的脸，你可别再来了，丢不起了。”

　　“可……”祝倁白余光往下掉了掉。

　　夏和涧下意识扯东西挡了挡，又伸手去捞祝倁白手里的棉签，“我自己来就行。”

　　夏和涧换了件浴袍出来，半遮着给自己涂红花油，祝倁白坐在一侧给看笑了。

　　“有什么好遮的？被打成这样我又不是没看过。”

　　夏和涧轻捶手臂，“那是小时候，现在不一样了，就得好这口面子。”说罢看向他吐苦水，“就你还好意思提，我那时挨的打大部分都是因为你，真服了。”

　　祝倁白撇撇嘴，“什么鬼？坏事都是一起做的，你爸你爷会罚你，怪谁？”

　　“主意是你出的。”夏和涧提醒说。

　　“哦，那是你自己主动跟的。”

　　“嘶。”

　　不知碰到了哪处，夏和涧没忍住倒吸一口，祝倁白立马走过去，不由分说扯开浴巾查看情况。

　　夏和涧：“……”大可不必

　　眼瞅他又去扯浴巾挡着，祝倁白直接夺了过来往地毯上一扔。

　　“就上个药，你别得哪门子的扭？”祝倁白直接往他身侧一坐，拿了新棉签就要蘸药水，“再说你都伤成这样了，难道我还会对你做什么？”

　　夏和涧愣了片刻趴下去，“也是。”

　　安静了几秒，夏和涧仍是绕不过脸，出声，“你说你那会儿，怎么总是想一出是一出的？”

　　老家的社区一直有个大的观赏池，中间搭了座亭子，四周是用棕褐木板搭建的桥，一到夏天就是成片成片的荷叶荷花，景色宜人。

　　而有一年的冬天异常冷，这池子竟上了一层冻。

　　一日，祝倁白神秘兮兮拉上他，说是溜冰玩。那时夏和涧虽是好玩儿的年纪但又很听长辈的话，当即就是拒绝。

　　这池子一连冻了好几天，夏和涧和祝倁白放学路过总能瞧见零星的人在上面，只是碍于自己家长在身边，祝倁白蠢蠢欲动的心思一直未能付出实践。

　　祝倁白一向擅长磨人，尤其是他有事求人时嘴巴甜得紧，左一句右一句“夏哥哥”唤着，听得夏和涧那是一个胆战心惊，但哄得赵依温那是一个欢喜。

　　“小涧，你是不是欺负倁倁了？”赵依温瞪向夏和涧，转身笑眯眯看向祝倁白，给他端了碗奶糕。

　　“没有啊。”夏和涧接过自己的那份埋头吃下来，好歹有吃的也算是将祝倁白暂时劝了下来。

　　结果没等他松几下气，人再抬头看过去，就剩个空碗，人溜没影了。

　　夏和涧暗道坏了，这家伙定是跑池子那了。

　　祝倁白自小就比较高大，再加上邵芩萍女士尤爱给他买一些奶白奶黄系衣服，所以夏和涧远远就瞧见亭子侧下角那奶黄黄一坨，只是姿势奇怪。

　　“祝倁白！”

　　夏和涧心咯噔咯噔直坠，却还是用尽全力往那跑。

　　冰面应是破了，祝倁白抓住亭边一角，半截身子滑在水里。

　　夏和涧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人扯了出来，祝倁白瞧着是冻坏了，小脸煞白，一声不吭哆哆嗦嗦半跪在他腿边。

　　夏和涧拖拽将他拉起，脱下自己的棉服裹他腿上，“你真是的，要被骂啦。”

　　棉服两边膀子系上祝倁白腰时，他猛得扑过去抱住夏和涧，“哇”得一声哭出来。

　　“不哭不哭，咱们先回家，咱们先回家。”夏和涧哄着他，一路跌跌撞撞将他半抱回家。

　　门口两家大人瞧见，全都慌了神，祝伯钧急急忙忙将祝倁白抱了回去暖身子，至于夏和涧，还没来得说什么就遭夏锦辉一顿毒打。

　　夏和涧有时候也会想不明白，为什么夏锦辉总是以这种处理方式结尾。明明他家庭完整，父母相爱，他依旧免不了教育上的残缺，却又抱怨不处什么具体的东西来。

　　夏和涧想不透这算不算是心理上的问题，但他从不去细究，顶多是自己稍大了些去看一下心理医生，看看自己心理健康状态，他可不敢尝试去学心理学，万一更复杂了呢。

　　夏和涧不得不承认，那时他嘴巴是笨的，换个人可能就不会凭白无故被凑了。

　　祝倁白缓了过来就跑来找他，发现夏和涧挨了顿惨揍，又是一顿哭天喊地，最后把自己哭进急诊。

　　祝倁白瞧着个头足营养足，实则骄养来着，后期直接支气管炎，至于夏和涧发烧流涕走了个正常流程。

　　要说祝倁白愧疚也是有的，后期死活闹着不肯让夏和涧回家，也不让夏锦辉跟他接触。甚至在某一次夏和涧考试又不及格时，莽撞又直接护在他面前冲着祝伯钧道，“你上次打了一次，你欠着呢。不对不对，你上次打得那么狠还是冤枉的，你应该欠了至少十次。”

　　而且，他真认认真真掰手说事，次次拿这个事阻止夏锦辉动手。

　　但这愧疚也是顶不了用，祝倁白依旧会胡闹，依旧会拉上夏和涧，依旧害他被骂。

　　祝倁白对着夏和涧后背没伤的部分“啪啪”打了两下。

　　夏和涧拧眉看他，“你干嘛？”

　　祝倁白在他咄咄逼人的目光里，使劲吞了吞口水,上下滚动着喉结。

　　夏和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