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淡若棉花 ...
-
短短的对峙,祝伯钧比祝倁白更慌遽。
不大少的时光里,祝伯钧自认为自己是合格再合格不过的父亲,然而这般形象却在一夕之间全然崩塌。倒不是因为发现祝倁白的事觉得自己教育出了问题,而是在于发现这件事后他选择了逃避。
祝倁白是他和邵芩萍的第一个孩子,给予什么样的爱都不过分。所以当天,他仅仅是出于关心,仅仅是做了一件再日常不过的事,却撞见了让自己难以招架的一幕。
热好的奶,溅烫在手背的刺感到今都令祝伯钧记忆深刻,那承载的是,他诚惶诚恐的怯跑。
与祝倁白悔恨的“第二下”不同,站在祝伯钧角度则是“愤懑”。两次,祝伯钧就那么巧而瞧全了,原本凭借那他那颗不亚于邵芩萍对祝倁白的溺爱之心,祝伯钧大可以给自己洗脑这是“不小心”亦或是自己“眼花”事件。
可巧,瞧全了。
很多时候,祝伯钧都将自己陷入一种“作为一个父亲我怎么可以逃避”的命题中。
自那后,父子俩极具默契,不约而同形成了“你躲我我躲你”的局面。一个是六出九归的高中生,另一个则是朝九晚五的大学老师,想避开彼此简直轻而易举,压根需不着刻意。
祝倁白的成绩便是在那时落下的,祝伯钧对此缘由心知肚明,故而他真的有在认真设想千千万万遍俩人沟通开怀的场面,只是从未成功实践。每每到了关键点,他的喉咙都好似塞了刀片,无法将话说出口,也就这么着错过了一次又一次可以沟通的机会。
于是,最开始的惊变成了悔。
到底还是自己无能,这般想了想,他冲着祝倁白突然道,“你的学校,是我填的。”
“什么?”这话属实突兀,祝倁白难免卡壳,反应过来倒是心头颤颤。
不难想象祝倁白那段时期过的有多艰难,不加以正确疏导的思想冲击,难以言说的心事堆积。其实心里躁郁的要死,面上却仍要乐呵呵,再被娇纵的孩子也是要维持人设的。
可以说,祝倁白是在泡满爱意的糖罐子里长大的,尤其是邵芩萍和祝伯钧,更是一点压力都不舍得给他,所以他只能默默消化“错误”情感,至少不能将自己搁在“无病呻吟”的立场上。
在所谓的“病态”折磨下,祝倁白学习精力越发跟不上,成绩就此一点点落下,但好在底子不差脑子够使,后一年又慢慢补上些,最后的结果也算差强人意。
邵芩萍和祝伯钧对孩子们要求向来不高,有个学上就行。只是,祝倁白当时的成绩尴尬的很,正正好卡在本科线上,属实进退两难。
好在一家子都看得开,祝倁白乐颠颠跑着旅行,后续都扔给家里人整着。倒是祝伯钧想的透,给他挑了一个学校出点名但专业差的,关键是,离夏和涧近啊。
提及此,祝伯钧瞬间又觉得自己行了,他在无声向祝倁白传递,老爸是看得开的。
祝倁白就静静看着祝伯钧,看他那眉头由蹙到捋平,深感这人唬自己倒是有一套。等人彻底平静下来,才悠悠开口,“我和夏和涧,没到那步。”
“什么!”祝伯钧一脸错愕,这么些年他自己都把自己给攻克了,结果就这?就这?对着祝倁白眨巴眨巴眼,像是要再次确认般小声问,“你俩没……?” 在一起?
祝倁白点头。
祝伯钧瞬间蔫了,煞有精气神被耗了的懊恼,忿忿说,“他这么怂的嘛。”感慨之余发现华点,眼睛直勾勾盯着祝倁白,指向对门,“那他挨得哪门子的打?”
祝倁白耸肩,极其平静,“不知道。”
祝伯钧站在原地思索了番,等祝倁白走到身边才有所动向,直接拉人进家门。
祝倁白半合着嘴,颇有深意地盯着小敞的门和情绪高涨的老父亲。这人急匆匆跑去等他连门都不关,这会儿情绪却又上来了,怕不是帮他想好对策了。
果然祝伯钧对上他的目光,快速说了句,“小澜在家。”随即便叮嘱说,“我去那边好了,你就坐着吃会儿饭,我能搞定。”
顺着祝伯钧手指的方向看去,桌上已经摆了碗碟。煮好的饭菜,清一色用另一套干净碗碟翻过来卡住,这是用来给热菜保温的,他瞧得出神,半晌才乖乖憋出个“好”字。
--
“咚咚”
祝伯钧等门的时候,不忘打着满腹的措辞。
“钧叔!”
拉门开的瞬间,夏和洵一个趔趄,仿佛瞧见救命恩人般满眼热切将人迎了进来。
客厅,除了夏和洵,其他人都僵持在原地,祝伯钧的到来也没引起任何变化,周遭环绕的黑气压都要溢出来了。
“老夏,我有话问问。”祝伯钧伸手指了指夏和涧。
夏和涧半坐在沙发旁的瓷砖上,一只手稳稳抵在后墙,闻言看向他。
祝伯钧快速打量了番,这人除了脸色难看外,倒瞧不出人被怎么着了。
夏锦辉顺着他的指向看了眼,冷哼一声,冲着夏和涧没好气道,“有什么好问的。”
“我问了我家倁白,他说没这回事。”
祝伯钧从事教育行业久了,自身带的亲和力难免过强,因而此刻哪怕暴怒如夏锦辉,也不由削了几分激进。
“怎么会?这小子明明……”夏锦辉语气收敛了几分,话未说完就被夏守发重重磕在地板上的拐杖声打断。
父子俩视线对上,夏锦辉错愕不已,瞪大眼睛看向夏和涧,声音带了细微的颤抖,“该不会,该不会……”
电光火石间,夏和涧那句“我是喜欢他,但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仅仅是我喜欢他而已”浮现在脑中,再结合祝伯钧的话,不难想象这家伙不直甚至还可能是单恋。
夏锦辉向来好面子,联想这一关节,瞬间什么说的欲望都没了,脸色更冷了。
偏偏祝伯钧跟无事人样,跟着他没说完的话又来了遍,“该不会是什么?”
夏锦辉:“……”
赵依温不知从哪拿的外套,走近沙发拽起夏和涧。她已经从最初的慌乱无措中恢复冷静,满屋子的混乱夹杂着生厌的作风,她安静的撕出裂口对着夏和涧道,“既然这样就跟你钧叔先过去,不还得赶回去么,趁早说完趁早走吧。”
夏守发的拐杖再次砸落地上,脑子倒是清醒,冷嗤这群人,“他回去干什么?明天休息日,让他在这把问题给解决了。”
“今天赶回太过匆忙,手里的工作都落下了,需要抓紧补回来。”夏和涧接着话茬,整个人有一半的撑力落在赵依温身上。
赵依温眉头锁起,瞧得出吃力却还是坚持抓住夏和涧的手。她唇角微动,分明是想说什么,落在夏锦辉眼里又是一副光景,于是他安静等了会儿,不料她又抿起了唇,没有下文。
夏守发的拐杖再一次砸在地板上,重重咳了片刻又清着嗓子,似乎又有什么长篇大论。而一旁夏和涧依旧靠着赵依温,夏锦辉沉默地盯着,突然开口催促夏和涧,“走走走,回头找你算账。”
祝伯钧见人松了口,接过夏和涧就急急欲往外走。赵依温也干脆,松了他转身就往厨房方向走。夏和涧僵在原地,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片刻终是什么都没说。
夏和涧走的颇为吃力,步伐迈地缓而小,但又是不仔细留意发觉不出的程度,他本意是想守着这份脸。
不料,随着身后门被夏和洵关起,祝伯钧没忍住问,“你这是,被揍了?”
夏和涧:“……”
他迈步的动作更缓了,避开与祝伯钧的目光对上,颇为僵硬点头,“是……”
“啧啧啧,你小时候被凑那才叫惨咧,没想到这会儿这么大了还能瞧见。”
夏和涧低头,更加沉默。
祝伯钧见把气氛聊死了,才又收起玩笑,语气沉沉道,“我家那臭小子回来了。”
果然,只有某人是他情绪的最大化开关。夏和涧瞬间松了放在祝伯钧身上的手,第一时间抬头看向他,下一秒又立刻避开视线,很难形容他在对方脸上瞧见了什么表情。
三秒之余,夏和涧便将脚迈向对面,这刻怕是只有祝倁白能让自己安逸点了。不料祝伯钧站他身后,凉飕飕来了句,“亏我以为你俩早就搞一起了,啧啧,这不行啊……”
夏和涧:“……”
夏和涧艰难地将手放在门把手上,祝伯钧的话虽嘲笑意味十足,他却能听得过去,这话里没恶意,更……没排斥。
“咔哒。”
电子解锁的瞬间,夏和涧嘴角残留的一丝窃喜甚至忘了收。倒是随着“吱呀”拉门声砸出,他落在把手上的手应激性缩回。
门里正站着祝倁白,他的目光就那么肆无忌惮的落在夏和涧的身上,夏和涧悄悄捋直嘴角,他觉得,此刻的自己一定很是狼狈。
“杵在这里干什么?当门神?”
熟悉的话,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
俩人面对面,离得很近,近到他能嗅出对方身上淡淡的阳光晒后棉花味,近下一秒就可以紧紧拥住对方。夏和涧忽地好心情起来,好到他从未觉得自己可以离祝倁白这么近过。
俩人的身高接近,夏和涧垂下头斜站着,硬生生让自己比祝倁白矮了一截,好似这样他就可以更加凑近淡若棉花的味道。
祝倁白侧身给俩人让道,等祝伯钧进去了他又堵在夏和涧面前,斜睨他的腿随意道,“被揍的惨么?”
夏和涧轻笑,手象征性在腿上揉了几把,“嗯,惨。”
祝倁白没再吭声,目光落在下面,不知道在想什么。夏和涧下意识动了动脚,大臂一挥压在祝倁白肩上,顺带勾起他的目光,笑嘻嘻道,“谁教我当年非要过那嘴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