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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痴念 ...


  •   “我?”

      像被石磙碾过的瞬间,祝倁白缓过神又恢复了常色。

      “具体的呢?能听到吗?”

      “不能,倁白哥,不能,你能赶回来吗?”

      伴着夏和洵话语的是一阵糟乱,似乎有什么碎了。

      “能,我先打个车。”祝倁白往外走,不忘叮嘱夏和洵,“小洵,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

      能干什么呢?夏和涧又不是小孩了。

      夏和洵注意落在卧室外,穿透手机大声的吞咽声,祝倁白等不急他的回答便直接挂断。

      车行驶在高速上,祝倁白仍盯着某个对话框出神,迟迟不有所动。他不知道事情具体缘由,甚至不知道自己赶回去是做什么,要做什么,能做什么。

      再次回神,是被点醒在祝伯钧打来视频的界面上,思绪混乱间他摁下了绿圈。

      接通的瞬间,两边皆是白脸透过屏幕望着彼此,保持沉默。

      车快速行驶伴着气流,“呼呼”流声压得祝倁白喘不过气,这刻他情愿司机大哥不那么体贴,车载音乐有时并不吵的。

      气流越发刺激耳膜,终是祝倁白耐不住先开了口。

      “爸。”

      祝伯钧挠了把额头,轻“嗯”一声,视觉中心聚焦于他身后露出的车身构造,心中酸涩涩面上仍保持淡然说,“你这是坐上车了。”

      “嗯。”祝倁白撇开眼不再直视镜头,他努力压了压心里即将溢出的疑问,垂下眼酝酿语言。

      祝伯钧稳住机身,拿拇指擦拭了两下镜头,顺着叹出的气说,“回来也好,刚好给你煮饭。”停了停,又像遮盖什么般补充了句,“你妈还不在家呢。”

      “好,谢……”下意识要道出的“谢”,在挪眼触及屏幕上目光的那刻猛地收了回来,那般期许竟打得人一个激灵。

      祝倁白收着瞳孔吐息,平着腔问,“妈去哪了?”

      “你妈去你美玲姨那儿,回来得要一会儿。”

      “哦这样啊。”

      “憋,你继续憋。”祝伯钧暗道。

      又是一阵沉默,祝伯钧还在不停擦拭手机,极其自然又极其不自然。在祝倁白局促间,他先憋不住了,极其平静地来了句,“只问你妈啊,不问点别的?”

      祝倁白极快眨了下眼,不吭声。

      祝伯钧停了擦拭动作,在祝倁白看不见的地方,他也在紧张着。

      半晌,他战略性清嗓主动开口,“我们市举办那个什么宣扬传统的会,你知道的,市里每年都搞的形式主义。那什么……你辉叔去参加,遇到那什么……说了你们……”祝伯钧到底是没把“你们的事”直接说出口,打哑迷绕过去道,“……emm小夏的什么,然后就是现在这个局面。”

      “遇到谁了?”祝伯钧的别扭祝倁白是全然不在意,注意全落在“什么人说了什么”的层面上,瞬间严肃起的神情,甚至不给祝父留反应时间。

      “姝婷她老公,那个瘦瘦不高的。”

      “程方川?”

      在祝伯钧眯眼认证对方身份的瞬间,祝倁白火“腾”地蹿上来,碍于屏幕里慈祥的目光,再加上陈姝婷这层关系,他暂时还是摁住拇指压住了这口气。

      “倁白,倁白。”祝伯钧试着唤了两声,郁闷值在此刻达到了高峰,这孩子和自己聊天还走神。

      “哎爸,哎怎么了?”

      “你们的……”事,祝伯钧再次被这几个字噎住,嗓子眼跟卡了根头发,毛躁得很,盯着祝倁白好一会儿才又继续说,“估计你也快了,我先给你煮饭。”

      “好……”就一个字祝倁白硬生生卡一半。果然,祝伯钧再也受不住,“咚”一声视频就被掐断。

      在夏和涧个人聊天界面,祝倁白删删减减,终久是没能发出一个字,找不到问话的出发点,真是要烧脑细胞的活计。

      [我哥他们现在在外面僵持住了我刚刚出去看了没一个人在说话了]

      [安静得可怕]

      [倁白哥你回来了吗]

      [到哪了]

      来自于夏和洵两分钟前的消息,祝倁白盯着最上面那句反复阅读,少间才呢喃道,“我回去要做什么呢?”

      司机大哥瞧他这样以为是家里怎么了,难免想关切一下,开口的瞬间“嘟嘟……”声响起,祝倁白在打电话。

      司机大哥:“……”

      “喂,小倁倁呀!”陈姝婷接他的电话一下快,语气很是愉悦,一听就是不知程方川白天做的事。

      “你怎么不打视……”频

      祝倁白闭眼,开门见山道,“你知道你丈夫白天见辉叔了么?”

      祝倁白声音过冷过沉,显得陌生,陈姝婷几乎是瞬间警觉,果然“你丈夫”一词出来,她心脏就簌地皱住,因为祝倁白向来惯用“姓程的那个”替代,不礼貌倒是情理之中,毕竟是结了梁子的。

      程方川还没回来,她待的是自己娘家,所以这家伙去哪她清楚得很,祝倁白这般语气不免让她瞬间联想到什么。

      “我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是不是……”陈姝婷紧攥着时间,看向靠近“7”的指针,话已经提到嗓子眼。

      “嗯。”祝倁白打断他,声音听不出任何情感,只是透着手机击打过来,“这笔账,我会找他算的。”

      “是小夏出什么事了么?”

      祝倁白已经准备挂断了,听到这句又停了下来,像是在跟自己对话一样,轻轻吐字,“谁知道呢?”

      --

      车门关上,祝倁白转身就瞧见了祝伯钧。

      祝伯钧倚着老旧的墨绿单元门,不知等了多久,楼道的声控灯都是暗的,独独那身影黑洞洞却又清晰。

      居然连个手机都不带,祝倁白想起自己这代,这东西是一刻不能离手。

      “嚯!”瞧见祝倁白,他猛得吼了声,中气十足,暗的楼道瞬间被黄晕灯光所笼罩。

      “爸,你怎么下来了?”祝倁白声音轻轻,饶是回来万般的窝火在此刻也能静下来。

      “估摸着你快到了,就下来了。”祝伯钧避开与他视线对上,一步一步往台阶上迈脚。

      “等多久了?”祝倁白瞧着他中年微突出的肚子,尤其是几步就微带的喘气声,如鲠在喉。

      “没多久。”祝伯钧慢了几步,终于扭头看祝倁白,纠结之下说,“你们的”事。

      他沉了沉气,这句话像是带毒,压根说不出口,于是他放快了步伐,索性不说了。

      祝伯钧这段路走的带气,他在恼自己开不了口,因此格格使劲,步步重。最后一层了,祝倁白却在与他隔了十三个台阶的地方停下,出声喊住他。

      “爸。”

      祝伯钧停下,背对祝倁白等下文,这么等了会儿对方却没声了。于是,他先开口了,“对不起。”

      “爸。”祝倁白喊得心惊又肉跳,只因这话更让人心惊肉跳。如果祝伯钧此刻转身看他,祝倁白能瞬间磕一个,煞有就地倒的气势。

      “当时,我就应该跟你好好谈谈的,作为一个父亲,我却是做你路上第一道胆怯的。”

      “爸。”祝倁白又唤了声,随即他又低低道,“这应该是我要说的。”

      冗长的寂静里,横跨在彼此面前断了的线像是又连了起来。

      俩人尴尬避而不语的岁月,似乎一下就被拉了出来。

      --

      那是一个很热的夏天,是一个属于祝倁白和夏和涧高二开学的第二个周末。那时,他俩的朋友同学都还是共通的。

      共同朋友之中有个叫“墩子”的,本名叫郭炜锋,人如其名,敦厚庄重。很热的那天是他生日,几个男生约了个小型唱吧给他庆祝。

      不知是记性问题还是潜意识里的刻意,祝倁白竟对许多片段过分模糊起来。几个人都未成年,玩得也不过分,哄哄闹闹也就结束了。

      他和夏和涧对一展歌喉没什么兴趣,也就凑凑人头以及专业陪聊,倒是回家很晚了,毕竟那般黏他的邵女士甚至都放弃了等待,老老实实睡起了自己的美容觉。

      那天的夏和涧反常,几乎是粘床就着,祝倁白本想拉他简单洗漱一下,但发现这人又烫睡得又沉,似乎是对酒精过敏。

      聚一起的几人都未成年,只是稍微点了些含酒精的饮品,纯度低到几乎可以忽略,祝倁白白了好几眼才消了叫醒人的念头。

      许是玩累了,祝倁白也跟着躺下,他主意打的好,想着躺一会儿休息足了再收拾自己也不迟。

      这般想着便也安心躺下,耳畔不断浮过的是夏和涧微重的呼吸声,搅和得他又担心起这家伙。万一真有好歹,自己也落不得好,抱着这样的心态祝倁白撑起半边身子去看他,起初只是对着夏和涧脸重重拍两下,结果对方毫无反应。

      祝倁白房间顶上搭着的是圆白吸顶灯,光线亮而柔,显得人白且柔,成效十分显著。至少在祝倁白下手的第三下,被掰扯露出正脸的夏和涧在他眼中便是如此。

      白且柔,轮廓好看五官好看,总结就两字,好看。

      盯着那张总在自己眼前晃而无比熟悉的脸,祝倁白暗骂那些个饮品一定是有毒,便是无毒也克自己,因为他竟觉得夏和涧好看。

      活见鬼,好看?夏和涧?

      于是,自我怀疑与别扭间,他对着那张好看的脸亲了一口。

      夏和涧喜欢户外型活动,皮肤不白,肤感自然也好不到哪去,可是亲的那下让祝倁白竟觉得这人又软又白,很可爱。

      可爱?夏和涧?

      于是,他不信邪,冲着这张脸又亲了一口。

      此后的日子里,祝倁白总埋怨自己,若自己不是那般贪心就好了,因为第二下的抬头,他就对上了门口正站着的满脸错愕的祝伯钧。

      两人的对视仅保持了两秒,祝伯钧几乎是落荒而逃。而祝倁白在反应之后,做了什么呢?哦,慌忙起身关了灯,将自己闷头塞进被子里。哦,还是窝在夏和涧的身旁。

      那刻,祝倁白说不上来是“行为”被发现的羞愧还是对于自己性取向秘密被挖掘的痛苦。

      初中课本上,输出的是,对于“性别”与“生理”上的认知。高中课堂上,老师输出的是,关于“青春期”的懵懂,自然且需认真对待。至于课外,千千万万年智者留下的著作上,输出的则是,“爱无关于性别,乃是心之所向”。唯独中国式的教育,无爱无性无死亡教育。

      于是乎,在这般缺失教育之下,他第一反应便是,这是错误的,即便这是发自于本能,也是错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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