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良性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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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的当天，赶上了雾蒙蒙雨天，处处透着着潮，祝倁白俯身放礼袋不小心蹭上车角，白鸭绒羽绒服瞬间染上好大一块水渍。
邵芩萍看到两眼一红，又是几滴泪欲垂，眼巴巴盯着祝倁白，“钧哥，我怎么看倁倁还是几岁啊。”
临近复工前几天，邵芩萍就为此辗转难眠，恨不得立刻把知祝倁白失业的事捅出来，干干脆脆说开这家伙怕就真留下了，话到嘴边，她小声嘀咕，“钧哥我舍不得，要不就……”
夏和涧塞了部分礼袋在后座，腰身从车身里探出来入眼便是祝倁白面前一滩水印，伸手就要碰，被祝倁白一巴掌打掉，“滚，别把我衣服摸黑了。”
夏和涧吃痛，甩也不是揉也不是，祝倁白看都不看转身就走。
祝伯钧看向夏和涧那红着的手面，耳边响起的是邵芩萍心疼祝倁白惨兮兮的话语，嘴角不由抽搐几下。
祝倁白几乎是纵身跃进楼道，动作干脆利落，祝伯钧盯了几眼转身放下手里的东西拉过邵芩萍，低声提醒，“小芩，他是三十不是三岁。”
一箱子酒置在车后箱，夏和涧还没来得及将这推深些，就被一只手急急扯住。
“小夏哥！有个事要拜托你。”
祝倁澜蹑步将夏和涧拉到一边，捂着半侧脸附在他耳边说，“我偷偷在那个红色牛肉干礼盒底下塞了点毛爷爷，给祝倁白那个家伙的，之前答应他来着结果他又没要，他那么莽指不定发现不了，夏哥你帮我提醒他好了。”
夏和涧盯着拐角的泥，这颇为另类竟在杂乱中透着规整。他默默消化片刻才拉直祝倁澜问，“你觉得他需要？”
祝倁澜皱眉皱眼，撇撇嘴，脚尖有一下没一下踢着树石池，小声絮叨，“他需不需要是一回事，我愿意给又是一回事，谁教我就是想给他嘛。再说，我答应他了。”
夏和涧怔了片刻，他记得祝倁澜今年有十八了，这会瞧着依旧孩子气十足，明明该是和祝倁白唱反调的年纪，然而并没有。他带了些笑意说，“你哥跟你闹着玩的话呢，你居然还想当真。”
祝倁澜微微垂下头，拧眉很是迟疑，这副模样瞧得夏和涧笑意更深，他半开玩笑，“怎么？这是以前被他糊弄多了现在还不习惯了？”
“不是！”祝倁澜板着脸，严肃地纠正他，然后声音更小，“虽然以前他常坑我压岁钱和零花钱，后来其实又都还我了，这只能算他恶臭小趣味不算糊弄，小夏哥你不是知道的嘛。再说了，我知道他这几年工作不顺，我能理解的，毕竟社会大方向不好，不是他的问题，给他只是想让他知道我……”
祝倁澜突兀来了忸怩劲，眼睛左右瞥两侧，声音突然抬高，“哎呀都怪老妈天天说，惹得我跟在后面不放心他。”
见夏和涧不说话，祝倁澜手上带着局促扯上衣兜，眼尾下垂又上扬。时间就这么点他实在不想耗在夏和涧身上，索性破罐子破摔道，“算啦算啦，就是我自己想给他，就是有那么种情绪，你能懂么？”
“嗯，懂的懂的。”夏和涧点头，一下蹦出脑的“爱”这个想法，砸的他思绪稀碎，像是自言自语般呢喃，“是血缘关系的缘故么？”
一阵风过来，消停半刻的雨似又回过神，夏和涧下意识伸手遮在祝倁澜头顶上，祝倁澜眉头更深，偏头躲了下。
琢磨夏和涧这句话，祝倁澜误以为他这是感慨自己未赶上他这么个好弟弟，毕竟夏和洵可不这样，轻声安慰，“不一样啦不一样啦，祝倁白那个家伙不一样。”
不知何时祝倁白出现在他们后方，双手托搬着两箱年货，高度刚好覆过下巴。祝倁白绕了几步离侧边更近，眼神快速掠一侧讲话的俩人，抿唇将东西放在后箱，对着箱子不悦道，“偷什么懒？”
声音稍大，引得刚一直站在车后侧方向的邵芩萍和祝伯钧投来疑惑目光，倒是夏和涧和祝倁澜闻言，一个一惊，一个一颤。
连带着刚踏在最后一台阶上的夏和洵动作俱是一顿，快速收了手机偏眼瞧上左手，攥着的仅是装了些许杂货的塑料购物袋。
这话教人听得发虚，夏和洵此刻就是这种感觉，于是干脆守着最后一台阶，不动了。
“倁倁累了吧，歇会儿。”邵芩萍走向前，拉过祝倁白的手臂轻揉，揉他那压根就不存在的疲惫。
算上方才那下，祝倁白已上下跑了七趟，中间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磨叽，这会瞧着也该累了。
祝伯钧拢过邵芩萍，瞧着她这状态张口就是要唤姐，碍于儿子离得太近只得无奈笑笑，对着祝倁白一再叮嘱，“袋子里的鱼干和腊肉放久点没事，先紧着其他吃，送人的先送盒子装的……”
眼见夏锦辉搬了箱白酒出楼道，祝伯钧只好收了话凑过去帮忙，夏守发依旧直挺挺跟在后面指挥，许是吃力夏锦辉站在原地就冲着不远处的两个儿子发出指令，赵依温见状拎着零碎物直接绕过去。
等酒挪到车后夏锦辉止了声，赵依温才又走过来，把事先写好的便利贴一掌拍上，这是要送给在桑郂的老朋友。
在每个人都出份力的情形下，东西一个不拉很快齐全。到底也算离别时刻，气氛稍显沉重。
赵依温挽着夏和涧，听着耳边邵芩萍左一句右一句直白的话，“倁倁你要经常回来啊，妈妈舍不得你，要不妈妈一起过去陪你段时间好了……”几度蓄力却又欲言又止，生生逼得自己脸上浮现难堪之色也没吐出什么像样的话来。
夏和涧知赵依温心思上的点在哪里，余光扫向祝倁白，在心底浅叹一口才又带些精神说，“妈，你和爸还有爷爷上去吧，我们该走了。”
赵依温神色不定，手部力度加重一下稍后却又更轻了，到底只是重复几句，“嗯，你不要总加班，注意休息。”末了，竟又添了句，“你和倁白好好相处，在外彼此关照总归没错的，和同事朋友也要好好相处。”
有那么瞬间，夏和涧想甩开手臂上挽着的力，莫名的烦躁。
到底两个地方离得不远，又加上这么大个人，夏锦辉只是上前拍了拍夏和涧的肩，“你妈啊就是这个样子，对了不要忘了我让你给人家送的东西。”
“知道。”冷静片刻，夏和涧侧身抱了下赵依温，轻声叮嘱，“妈，海南记得去，钱我可花出去了，这次千万不要再甩芩姨的约，也不要浪费我的钱。”凝眸看向夏锦辉，再次强调，“爸，你记得跟在后面劝劝。”
车开出很长一距离，祝倁白才把脑袋从窗口缩进来，几乎是把自己摔在椅子靠背上，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盯着眼前形成的白雾抬起双手疯狂揉脸。
夏和涧摁上自动关窗和打开空调按钮，看向祝倁白愣神，“次次都把脸笑累成这样的，估计只你一人了。”
祝倁白白了眼他，冷哼，“你懂个屁！”拧眉片刻终是没忍住，伸手去推夏和涧脑门，颇为嫌弃道，“看路。”
夏和涧没忍住笑了出来，一秒的轻“嗯”也被机械的导航女声遮盖。
祝倁白得不到回应，来了意见，盯着夏和涧侧脸又是一阵不爽，上手就是一拳。
夏和涧瞬间收起嘴角，苦着声抗议，“祝倁白你下手轻点！喜欢暴力出手我可以理解，但怎么能次次都只用在我身上？怎么能总把所有糟糕的一面都放在我面前啊？你瞧瞧你每次在芩姨面前，那叫一个……”
“乖”字在祝倁白手劲下憋了回去，祝倁白冷笑，“怎么？你还想要我妈的待遇？”
“唉唉唉！”夏和涧缩着上半身，“那什么，我开车呢开车呢，注意安全不是？”
瞧夏和涧连个疼都不敢嚷，祝倁白适才冒了点放过他的心思，身子往后倒又是一大瘫，满是幽怨与无奈，“你说我妈到底哪来的幼崽滤镜？记得那年我跟人打架，她警局调监控过程那是瞧得门门清，居然还这样一直把我当小孩？”
“得了，这是什么光荣的事吗？居然有脸一直挂在嘴边？”夏和涧收了揉肩的左手，语气又是一顿怨怼，“还有，这不也是你上赶着宠芩姨行为导致的嘛，这么些年你一直装乖卖好哄她，她自然就迷失了呗。”
“什么鬼？我怎么听出了你语气的不服？还有我那架打得不漂亮吗？那小张警官后来都惋惜我这身手不做警察可惜了呢！”
夏和涧屈膝抵住祝倁白，阻止他吊儿郎当晃悠的腿。
祝倁白抬头去看他，嘴巴不停，“难道我宠我妈有错了？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性子，在家里简直跟‘螃蟹过街’有得一拼，但凡我不笑或不是乐呵呵冲她讲话，她能瞬间歪歪一堆我受欺负的‘事件’。”
祝倁白说这几句话时，颇为惊恐掏出手机看了几眼，诡异的想法在脑中涌现，他居然设想自己正在和家里通话中。
魔怔了，祝倁白这般先想着态度也不再强硬，踢向他小腿说，“算了算了，不过你也可以学我这种方式哄温姨，不失为是一种孝顺方式。”
祝倁白似睡着了，声音越发小，萦绕在夏和涧耳边却是挥不去的怅望。
前方尽是无法看清边界的路，夏和涧不由轻唤了声，“祝倁白。”
祝倁白没有回应，仿若未闻自顾自说下去，声音越发轻，“海南嘛，你换个方式温姨说不定就去了，哪有你这种近乎通知形式去逼迫人出门放松的？”
夏和涧盯着前方的路，认真的神情跟不知疲惫完成一项任务样，隔了许久，空间里轻飘飘传出个“嗯”。
不知是谁先挑起的怅，散漫了狭窄的空间。
祝倁白侧头脸向着外，车窗上凝着薄雾，奇怪的是外边的景却又瞧得那般清晰。
醒目的残叶与残页重叠，白纸上跃然的语句“爱一个人到深处后，最终会成‘苦’”。这无不提醒着祝倁白，他在经历着“苦”，他抠着手心，情难自抑痛了起来。
祝倁白的声音消停了，呼吸气息却依旧萦绕在夏和涧耳侧，又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想祝倁白，想念到脑海蔓延至心脏都燃着茫然无措的无力感，他慌张喊了声，“祝倁白！”
“嗯。”祝倁白眼眸垂下却未完全阖眼，轻应了声。
听着对方平调的应答，适才的不安感才逐渐渐消退，夏和涧低声说，“后座有件衣服，你换下。”
祝倁白难得没怼回去，只是轻声回应，“晃你眼了？你不看不就好了。”
“不是。”夏和涧车开缓，这会要入高速速度又缓了一个度，开口解释说，“只是觉得你会不舒服。”
祝倁白彻底闭眼，顺带调整坐姿，用极为平常的口吻回复他，“我没有不舒服，就这样。”
前方是高速收费站，夏和涧借此多停留了会儿，抽身去捞后座衣服扔在祝倁白身上，“换一下吧，是我不舒服。”
白鸭绒羽绒服染上水渍，这会在空调暖风烘干下留下黄印，夏和涧手攥紧松开，松开又攥紧。他叹气般在嘴边下注，再也不要买白色的衣服了，可有痛感的掌心又告诉他，想碰一下那水渍，不试一下好像会被什么可恶的东西反噬。
“可我累了，不想。”祝倁白闭眼，身体纹丝不动，只剩一张嘴巴在近坚持。
“好。”夏和涧伸出手，本意是想拿起衣服，鬼使神差又打了个弯，那个印纹仿佛有什么吸引力。
刚触碰上，祝倁白突然转过头盯着他质问，“你干吗？”
这架势瞧着，怕是没好的解释下一秒一顿打就要落了下来。
到这一层面，夏和涧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上手就来回抹了两把，淡定转回身启动车身，说，“这会好了，脏了，换吧。”
祝倁白指尖在指腹深深划拉几下，突然起身扯过夏和涧手里衣服，安静地换外套，边换边道，“下次再也不买白色的衣服了，不耐脏。”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良性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