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的他》福悅

19、蒸糕

　　初四一早，祝倁白被邵芩萍急急唤醒，她声势旺盛地张罗着一大家子出门，嚷着要给大家再添几件新衣。

　　祝倁白搓着脸走到客厅中央时，祝倁澜正乖乖端着白瓷碗小口小口吸着米粥，瞧见他立刻停了手里动作拉他到一角。

　　“哥，跟你打个商量呗。”

　　祝倁澜声音不大，祝倁白只好勾着耳朵贴上去听，有些痒意，惹得瞌睡虫跑了一大半，他半眯眼瞧祝倁澜，示意他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就是陪老妈购物这个事，就你陪着呗。”

　　祝倁澜向上拽自己半臂袖口，“你看看，新买的，年前都买不少了。”随即挽上祝倁白臂膀，“再说哥，老妈这次肯定是想给你买的，所以你帮我说说就别让我去了。”

　　祝倁白打了个哈欠，甩了甩手臂上压着的力，睨着眼，“行，我有什么好处？”

　　祝倁澜伸出手指在他面前比三挥舞，“我的压岁钱，分你三分之一。”

　　“哦。”祝倁白甩开他就要往前走。

　　祝倁澜见状又上前拉他，轻咬下唇，皱眉锁眼惨兮兮问，“哥，你这是嫌少的意思么？”

　　“什么嫌少？”邵芩萍端着一碟蒸糕从厨房方向过来，白雾由下而上缭绕，很是吸睛。

　　蒸糕呈花瓣状，是家里老人自己用筒子一下一下碾出来的，没什么新奇，无非就图个新鲜。

　　祝倁澜凑上去，伸手就要捏一块来，邵芩萍端着盘躲了过去，催促，“去去去，自己去你爸那拿去，这些是让你给你小夏哥送去的。”

　　祝倁白扫了那叠落整齐的蒸糕一眼，接着前面话茬，“妈，你年前就带着小澜置办过了，怎么这会儿还要带上他，我不服。”

　　祝倁澜双手接过盘子，听亲哥这么说知他这是帮自己了，不由暗自窃喜起来。

　　邵芩萍听着这撒娇味十足的腔调，愣了片刻，回神就冲上去捧着祝倁白脸，揉捏晃一个不拉，扯着嗓去炫耀，“哟哟我们倁倁吃味啦，那我们不带弟弟去好了，就带倁倁你一个。”

　　祝倁澜端着盘抽出一只手抹眼，假哭起来，“呜呜呜，名字同样含倁，偏偏我就只得了个小澜……”像是说不下去般，端着盘抽抽噎噎往后退。

　　“站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俩小心思，霍霍一个也是霍，霍霍两个也是霍，都给我去。”邵芩萍表情情绪转得快，扭头这一句打在祝倁澜心上，他心脏都跟着抖了抖。

　　“妈，妈妈，亲爱的妈妈，别了吧，饶了我这一次吧。”

　　祝倁澜算盘被打落在地，绕是把“喜形不表于色”几个大字贴在脸上也忍不住，急急情真意切求放过，又把眼神递给祝倁白。

　　祝倁白使劲搓了把脸，双手掰过邵芩萍，语气无奈，“妈算啦，就带我去吧，难得我俩过个二人世界对吧？”

　　邵芩萍把祝倁白往下扯，随即像小时候哄俩小朋友那般轻拍他后背，“这样也好，还是我的倁倁好，不像某个臭倁澜。”

　　祝倁澜端着蒸糕往外走，祝倁白跨步追上就捏了一块。

　　“啊哥你怎么这样啊？”

　　祝倁澜盯着盘里空的那处，摞成的塔状蓦然缺了一角，他唇角抽动，最后垮成一撇。

　　祝倁白咬了口，嚼两下，鼻子皱了几皱，“这个怎么没味？”

　　祝倁澜此刻完全忘了刚帮他摆平了件事的恩情，扭头就喊，“妈，你看哥哥拿了吃还不满，你快说说他！这可是要给小夏哥的对吧！”

　　“什么呀，你去厨房再拿块补上不就好了。”邵芩萍声音由客厅接连卧房拐角处传来，很是平静。

　　祝倁澜：……

　　祝倁白捏着只咬了一口的蒸糕，举在祝倁澜眼前晃悠，单挑眉毛，“你要是介意，还你也行。”

　　随即另一个只手在他头顶拍两下，告状？“你小子不厚道啊……”

　　祝倁澜：……

　　祝伯钧突然出声，声音洪亮且大声直直透过厨房过来，“这有什么？你就这样端过去你小夏哥他还能嫌弃不成？再说你过来添一块不就行了？”

　　祝倁澜：……

　　碰巧夏和涧端着家里的包子过来，话只听了后一半，腾出手带上大敞的门问了句，“我嫌弃什么？钧叔在说什么？”

　　祝倁澜抬起手里端着的东西，撇嘴就要告状，祝倁白眼疾手快，直接向前把手里剩的蒸糕往夏和涧嘴边送，夏和涧瞥一眼就直接咬住。

　　祝倁澜盯着这一系列动作，被咬痕迹那么明显这人问都不问，他干巴巴瞅着夏和涧问，“我哥给的，你不怕是掉地上了的么？”

　　夏和涧快速嚼完咽下，神色淡然，“掉地上的东西，你哥是‘捡’这个动作都不带做的，无非就是不合胃口不想吃了而已。”

　　震惊间口水顺着脖颈划过喉结，祝倁澜发出超大吞咽声，他哑住声音半晌才冲着面前俩人道，“你俩牛x，你们都牛x！”

　　夏和涧瞧了眼祝倁澜又瞧向祝倁白，有些疑惑，“他怎么了？”

　　祝倁白抬眸，答非所问，“好吃么？”

　　夏和涧不明所以，仍是照他话做，真垂眼回忆，几秒后认真评价，“还不错，味道淡但胜在口感软糯够好。”

　　祝倁白瞥向他接过他手里端着的一碟包子，似笑非笑说道，“你喜欢就好。”然后长腿向前迈几步扯住祝倁澜后颈，逼迫他停脚，然后出声让他转过身，不由分说将那一碟包子塞向他，“别走啊，没瞧着你小夏哥辛苦给你端来的包子。”

　　祝倁澜勉强扯出笑，竟是比哭还难看，他咬着牙逐字逐句说，“好的呢哥哥，然后我还要感谢小夏哥哥的包子呢，这些包包们瞧着就可爱的紧呢，吃着味道一定也是好极了的呢！”

　　祝倁白亲昵地抚摸他的头，笑着夸赞他，“嗯，真乖！”

　　夏和涧在听见“包包”两字一顿恶寒般颤颤，瞧出一丝不对劲，只当是祝倁澜哪招惹了祝倁白，点点头说了句“不客气”就要往回走，总之他跟祝倁白也总这样，自己没必要刨根问底触祝倁白霉头。

　　“等等！”

　　祝倁白和祝倁澜同时出声。

　　祝倁澜避开同祝倁白的直视，离他稍稍远些小步快走到夏和涧面前，把那碟缺了一角的蒸糕单手塞过去，“喏，这是要给你的。”

　　夏和涧接了过来，道谢间眼睛却是望着祝倁白，不忘问他，“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祝倁白抚手揉上太阳穴，闭眼沉声说，“今天我要陪我妈去购物。”

　　“知道。”

　　蒸糕多少有些干，夏和涧口渴想给自己倒杯水，目光牢牢落在不远处桌台上搁着的水杯，是祝倁白的。

　　“所以？”夏和涧目光仍落在那水杯上，开口却是对着祝倁白，“是想让我找个理由帮你躲了还是陪着你一起去？”

　　这话一出，祝倁白却又失了想法，再次揉脑，抬眼看去竟顺着视线发觉了他的意图，他径直走去倒水，“你这一问我倒是不确定了。”

　　夏和涧抬脚跟在他身后，用仅俩人可听的声音帮他指出要点，“你既然是问出来了，就说明你不想去。”

　　祝倁白握壶的动作一顿，没出声，几秒后继续倒水。

　　夏和涧接过水杯，灌了一大口，斜睨他说，“但你应该要陪着芩姨去的，你这一年都没有好好陪她。”他瞧着祝倁白平时那股透着蔫坏心思此刻又木讷起的眼睛，狠狠心补充，“担点责来，做个好儿子可不是你这样的做的，你以为年前的那些钱都是我借你的？”

　　祝倁白低头保持缄默，夏和涧瞧他这副模样又恼上自己，放下水杯手臂搭上他的肩膀，将人拢过来贴在耳边轻声安慰。

　　“其实芩姨并没有具体跟我打听过你的事，大抵是血缘关系的其妙，她隔着距离也能察觉到你过得不顺吧。”

　　感慨间，夏和涧手心力度重了些，观察他细微的表情变化，继续磨出话，“你搬来的后两天她突然给我发了红包，说是给小澜置了衣服不能厚此薄彼让我也带你去置办东西，所以……”

　　祝倁白睫毛长而细密，细微的颤动也能瞧得那般清楚，很是漂亮，夏和涧挪不开眼，声音随着颤动幅度越发轻，“所以我只是顺着芩姨的话帮你。”言语间，又把自己摘了出来，一干二净。

　　半晌，祝倁白才轻声“嗯”了下，他深知自己混得失败，可是爱他的人都在奋力却又小心翼翼地守护他那残破不堪的尊严。

　　犯浑这种事，祝倁白不止一次告诫自己一次就足，但他仍无法控制，像是濒临死亡却只为贪一丝空气着陆的鱼，他抬眼向夏和涧。

　　夏和涧却慌了，躲开他的眼神，身体却不受控制继续拢紧他，扯出一抹犬憨笑，“哎呀这又不是什么大事，瞧我这人，怎么陪芩姨购物这事还能成我教育你的点了？”

　　祝倁白见夏和涧这副模样，一如既往可恨得紧，推开他冷笑，“也是，什么时候你都有资格教育我了？”

　　“你们在说什么小话呢？”

　　祝伯钧不知何时出现，弯着眼温和瞧着面前俩人，一手端盘蒸糕，一手攥着浅蓝围裙边侧一角，越发衬得他慈眉善目。

　　夏和涧打了个冷颤，下意识离祝倁白远了一寸，即便是这样微不可查的距离祝倁白仍是察觉出了，他冷眼瞧了对方一眼，又乐呵呵迎向祝伯钧。

　　“能说什么呀。”他几乎是“夺”过祝伯钧手里端着的蒸糕，面上仍笑意盈盈，“老爸呀，这碟是给我的对吧，他们都有了呢。”

　　祝伯钧想辩驳说厨房里还有很多，要的话可以再蒸，但听这话总觉不对味就作罢了。

　　“嗯你的你的都你的，赶紧坐过去吃饭！”

　　祝伯钧象征性推了推祝倁白，随即看向面露讪意的夏和涧，方才那股不悦又倏地消散了，走近轻拍他肩膀，小声嘀咕，“怎么了？又哪惹他不快了？”

　　夏和涧听见了，盯着祝倁白给他留的后脑勺露出更加讪讪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