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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犯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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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和涧以放空状态仰靠着门栏,可那抹在客厅来回晃悠的明黄身影却在视线范围内逐渐清晰。
桌上端端正正摆放着一碗汤圆,距它直线三米距离是个嵌入式柜台,一摞一次性餐具叠加在一块。祝倁白的动作如既定影片般放大放缓,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夏和涧的节奏上,他就这么侧目望着。
等祝倁白磨磨蹭蹭挪到桌前,衣角顺着附身动作砸在边角时夏和涧眨了眼,主动打乱脑子播放的节奏。
晕染过的目光,似乎在扩散更广的触及界线。筷尖没入碗底,半晌祝倁白夹起一个“元宝”往嘴巴里送,夏和涧突然开口喊了一声,“祝倁白。”
既定画面规则,祝倁白果真顿在那儿,照着定格设定走,一动不动。
夏和涧冷不丁道,“冷了,热一下再吃。”
祝倁白闻言垂眼瞧向即将入口的汤圆,夏和涧皱眉似是不满快步而来,端起碗放在祝倁白手肘一厘米处,“放下吧,我给你热一下。”
祝倁白动了下,肘部碰上瓷碗边缘,有些凉,微怔。他瞧着碗底映出的模糊两人影,撇过脸冲着夏和涧露笑,温顺卖乖般道了声谢。
夏和涧迈步靠近厨房的身影,温柔的像只居家大忠犬,与今日的阳光适配度极高,祝倁白就这么冷眼盯着。
在厨房颇为喧闹的燃气水汽声,使屋内多了那么一丝味道,祝倁白站在原地讽刺般哼笑,明明制止的时间段有那么多,偏赶在最后一刻出声,是这样比较有成就感?
热气腾腾的汤圆裹在白瓷碗里,雾气缭绕迷了祝倁白的眼,他象征性吹了下就往嘴巴里塞了一个,左右哆嗦嘟囔道,“有些烫,好像烫着嘴了。”
夏和涧舒心了,眼睑收缩笑着放下碗盯着他说,“吃个意思下就行,毕竟老辈讲究这些。”他将重音刻意落在后一句上,片刻稍稍俯身去查看祝倁白脸的情况。
不知是不是昨夜发热的缘故,祝倁白嘴角翘起了一块死皮,夏和涧眼睑微抬瞳孔放大,用着几乎只能自己听见的声音说,“果然是烫了,嘴唇貌似秃了。”
祝倁白微憷,手不不听使唤真摸了一把,嗅出语意里的夸张踢了他一脚,“走了,去你家吃饭。”
祝倁白随手扯件外套,握着门把手就要拉门出去,夏和涧突然拦下他即将摁下去的动作,逼迫祝倁白脸转向他。
“哦,对了。”夏和涧双手攀上他的脸,两手给祝倁白扯出他惯有的招标笑容,颇为贴心道,“去我家,可不能用刚刚那副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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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小倁白,我记得这个四喜丸子是你喜欢的,这个香菜搭的鱼是……”
赵依温揪着祝倁白不放,一个劲往他碗里捻菜,热络的神态瞧着这个才是她亲生的,还是那种流落在外刚寻回来失而复得的悦度。
“小倁白真是讨喜,从小到大都是这般。”直挺端坐在那的夏守发突然来了这么一句,目光出奇的慈祥恺恻。
夏守发牙口已不大中用,捻了些鱼里炖豆腐就停了筷子,杵一旁乐呵呵瞧着祝倁白感慨。老一辈就喜欢祝倁白这种白净笑起来讨喜的,瞧着就喜庆。
夏锦辉扯了张纸巾给一旁的赵依温,让她转递给夏和洵,用眼神示意他擦下嘴巴,然后对着面前的夏和涧开口,“对了小涧,你和那个什么姓许的小姑娘怎么样了?”
赵依温闻言贴身过来盛了碗汤递给他,搭腔,“许怡诺,人家小姑娘叫许怡诺。”
夏和涧下意识看了眼祝倁白,他正在用筷子掰弄甲鱼,腮帮子微鼓瞧着颇为费劲,他有些发笑。片刻才收了视线看向夏锦辉,姿势端端正正瞧不出错,认真回答,“还在追求中。”
夏锦辉拨落着汤勺,碗底有一声刺耳的撞击声,拨落了好几下方才喝了一口就作罢,赵依温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碗,他眉头舒展冷哼一声,“什么叫还在追求中?我记得那小姑娘家离的不远,初五那天你去登门拜访一下。”
不知不觉间,夏和涧已剥了半碗虾,听见夏锦辉装模作样的吩咐,手里动作不急不慌。拿了个勺给夏和洵碗里舀了一个,又给赵依温碗里添了几个,其余的都默默推给一旁时不时露牙笑的祝倁白。
“爸,还没到那步,贸然登门会不会显不太礼貌?”
夏锦辉冷哼了声,“让你妈提前招呼一声不就行了。”他斜睨着赵依温,吩咐的口吻自然极了,“依温呐,你和她那个妈妈不是朋友么,招呼一声。”
赵依温能察觉到夏和涧的不愿,她捻了一块排骨放进夏锦辉碗里,沉思中带着打岔,“我觉着吧,小阿涧说的没错,太急了也不大好,他俩这八字还没一撇呢。”
“我看锦辉说的一点不错,和涧这孩子也老大不小了,婚姻大事岂能一直拖?这事我看就这么定下了。”赵依温的反驳显然引起了不满,夏守发筷尖重重招呼到桌面上,先前慈目跟这会精气神足的好似是两个人。
“爷爷……”
“哎呦,那我就去说说看。”
夏和涧蹙眉欲开口拒绝,赵依温热热切切过来活络,打断了他的话,用眼神示意他少说几句。
这回复算是过关,夏守发慢悠悠换着汤盘,眼睛却睁得很大,紧紧盯着夏和涧动着唇角,“我瞧着那什么……”
赵依温放下即将入口的菜,心里翻了老大白眼,怎么吃个饭非得扯些有的没的,面上仍恭恭敬敬,柔声提示道,“许怡诺!”
“啊对,许怡诺那小姑娘不错,我瞧着照片讨喜,挺喜庆,和涧你这也老大不小了,得抓紧时间了啊!”
祝倁白慢条斯理吃着夏和涧给他剥的虾,这会听见“讨喜”一词,颇为耳熟雷达这不就动了,方抬头笑说,“啊呦夏爷爷,做什么这样说夏和涧,想想今年我都三十的人了也没见着急呢?”
这一打岔夏守发脑袋忽地转不过来,竟是吃瘪的感觉,不知说什么不由沉声敲了下桌,夏锦辉一时冷下脸来,虽然之前脸色也没好到哪去。
场面一度焦灼,赵依温急慌慌嚼了几口,又给夏锦辉捻了块烧鹅,瞧着他这就没好看过的臭脸,暗骂煞风景,面上仍热着脸活跃气氛,“啊呀呀我辛苦做的一桌子饭,大家快吃起来呀!”
祝倁白吃得认真话也听着顺意,她瞧向祝倁白越发欢喜,“哎呀我们小倁白,真是越看越讨喜,快多吃点儿哈。”
夏和洵推了面前的蟹到祝倁白面前,余光打量四周,手指向中间一只颇为乖巧道,“倁白哥,来吃这个,一定是只好蟹。”他自幼学着忽视家里氛围,反正有赵依温和夏和涧在前面挡着。
一顿饭吃出两种味道,也是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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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小倁白你去坐着,来这干嘛?”赵依温一只手搭一只手推攘着祝倁白,嗔怪他好端端跑厨房来凑热闹。
“哎呀温姨,我就是顺手给你把碗碟递过来,吃了你那么多好吃的菜菜可不得勤快些?”
“瞧瞧这小嘴甜的!”赵依温腾出那只没粘水的手,捏上他的脸如实感叹,“不怪芩萍天天念叨你,瞧着就够让人开心,我也是喜欢的不得了。”
祝倁白顺着她的话说,“温姨你一直这么累,会不会感慨多个儿媳就享福了啊?”
这话问得巧,赵依温竟失了往日的灵巧劲,迟来的钝感,一下一下击打着她的心房。
赵依温逐字逐句溢着怅,搭着话说,“不会啊,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要什么享这个福啊。”她松了祝倁白的脸颊肉,转身刷起盘子嗟吁,“家里前前后后请了那么多保姆,你看那俩祖宗何时满意过了?”
“妈!”夏和涧处理了桌上一些菜,少有的不耐放,这会过来自觉挽上衣袖。
“老妈老妈!”
还没等赵依温说句话,夏和洵就喘着粗气出现,他原是下了一个楼层,忽地想起厨房里还有垃圾,然后急忙慌跑回来带上这里一坨。
赵依温也不谦让,脱了护袖就拉过祝倁白,“走走,咱俩去客厅说话去,这活这会儿不有人干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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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和涧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这会瞧像个上了年纪的人,祝倁白默默靠近他拍了拍他后背,“嘿想什么呢?这么急躁?”
夏和涧停下,没出声安静看他,祝倁白被盯得毛躁不自觉离他稍远些。
“你觉得我爷的提议,我要听吗?”
夏和涧本来没把这事放心上,这会儿觉着祝倁白瞧着有些好玩,不由起了打趣心思。
他一下一下踩着祝倁白脚面玩儿,脸上露着戏谑,祝倁白心里更加发毛,像走路上被人莫名扔了一坨屎,恶心得紧。
“你有病……?”
夏和涧扯住祝倁白臂上的衣服,先出声制止了他即将骂出的话,“年后我想再找个阿姨。”
祝倁白抿唇,瞧瞧这人总在他骂出口之际又正经起来,这该死的被拿捏感。原本握拳的手逐渐放平,最后只是轻拍在他肩上,“找!没必要惯着你爷和你爸。”
“是我惯的么?”夏和涧苦笑,被这个字眼噎了下。
他对夏守发总是有种难言的情感。
早年家里也是富过的,他甚至做过两年的阔少爷,虽说那时的他也没什么记忆。
夏守发自恃优越,却仍是栽于自己的手,终是难逃“富不过三代”的命运。突来的状况,使得夏锦辉和赵依温不得不东南西北,四处奔波收拾烂摊子。夏守发为此颓废许久,但从零经验顾家中却担起了照看夏和涧的任务。
“再跑快一点就到家了!”
无数个和祝倁白幼稚比赛奔跑的路上,尽头都是夏守发站在路口或楼道等他的画面。
瞧不惯夏守发的专治,却又依恋他给予的温存,这种复杂的情感与赵依温对夏锦辉的情感有某种类似,但也有区别开来的地方。
祝倁白点他,“亲情呐,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夏和涧沉声辩驳,“亲情?那我妈呢?”
明知这种人蛮横大男子主义极重却始终不愿脱身,难道真要靠着最初的回忆去熬下半辈子?
祝倁白大抵是懂他的,拢过他的肩轻捏夏和涧的上臂,“温姨有你和你弟弟,也是辛福的了。”
夏和涧盯着自己的脚尖,“哦是吗?我有的时候真不能理解她,看不透也猜不透。”
祝倁白捏他的力度稍稍大了些,仿佛这样就可以把他的不愉分散点,夏和涧垂头迷茫的样子太过无措,有那么瞬间祝倁白仿佛被拉回到会彼此嘶声呐喊抱头痛哭的过去。
祝倁白说,“大抵是年少于温姨而言太过惊艳,所以不愿放手吧。就好像你我,我见惯了你固有的样子即便你后期变糟糕了,我想,我还是会记着先前那个好的你吧。”
夏和涧抬头抚上他的耳朵,轻叹,“祝倁白,你犯规了。”偏过头瞧着他瞳孔里越发清晰的自己,笑了出来,“还有我妈那是纯傻的做法,我迟早要拆了他俩,要让我妈知道生活少了我爸会有多美好。”
这么说着,夏和涧皱眉忽觉哪不够,补充,“你可不能学我妈。”
祝倁白一把拍掉他的手,满是嫌弃,“啧,收收你的爪子。”
夏和涧像个到了深夜网抑云的惯犯,蓦地有感而发,“记得谁说过, ‘太久了,分不清是执念还是爱了’,我妈差不多就是这个状态。”
祝倁白意外地不想应下他这话,默默低头自行消化,果然负面情绪是会互相传染的,他暗道,“应该离这家伙远远的,远远的就不会有虚无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