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心》空别离

3、出路

　　思来想去，了了还是去屋中拿了本书，摊开来坐在院子中提笔写下梦中所见。

　　太阳已经探出了脑袋，红光洒在俞了了身上一席白衣添了几分红色。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才把梦境和自己的所思所想写了个一清二楚，合上书突出一口浊气，不管是否有用，但至少当下梦醒后堆积在胸口的浊气才算是终于吐了出来。

　　坐在椅子上发呆，了了想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呢？虽说拜托父母给自己找了个庭院，自己的身子也干不了什么，生计这块自从出了事儿后父母也不再强求，俨然是决定养自己一辈子了，可……想到家中恋情顺利的弟弟，总不至于弟弟成了婚也这般光明正大的让弟弟和未来弟媳“赡养”自己吧。思及此，了了又觉得有几分头疼。拿出纸笔，想了想自己会做能做的事儿，以往一直从事的家教自是做不了了，那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呢？纸上大大的问号，看得人心烦意乱。最后，索性扔在了一旁，起身去屋内翻箱倒柜找出了几把种子。

　　按着手机上搜索到的种植信息，俞了了坐在轮椅上随意播撒了一番，好在这块地昨日已经让父母帮忙犁了一番，不然冲着自己目前这半身不遂的样子还需花费好多的力气。

　　种地都花费了好些时间，弄完就已经到了该烧饭的时候。俞了了从冰箱里翻找出之前母亲给自己备的伙食，操作着轮椅来到了灶台旁，简单地弄了两个蔬菜，米饭就省去了，她如今的胃口也就小鸡一般大。

　　说到烧饭，也是有了自己出来住才起的学习的念头，想到第一次提出这个想法，众人吃惊的表情，连自己提出独居这件事儿都被搁置了，俞了了面上泛起一丝笑意。很快简简单单的两个菜就收拾出来了，当初学也只是学了几个平素自己爱吃的家常菜，其余多的也没这心思学，虽然丢了记忆，可骨子里有种本能还是很抗拒厨房，而且她这人本身没什么口腹之欲，之前挂营养液竟也是深深受住了几个月的时间，期间从未提及想尝点好吃的，连肉糜都未曾，还把自己的几位主治医生惊到了。现下自己学了那么七八个蔬菜，够自己排列组合吃上小一年了，心里计划着等这几道菜吃腻了再另做打算就是了。

　　坐在木桌旁，有柔柔的风吹过，自己的手艺还可以，了了心里这么想着，心中生出了几分惬意，狭长的眼眸增了几分猫儿饱食后的餍足。除了不知道之后该做些什么，这样的日子委实算得上一个满足。

　　认认真真的把自己伺候饱了，两盘蔬菜竟加起来还没有一半，也就一小碗的量。了了想想还是放到了蒸笼里，如果饿了热一热就可以吃了。又趁着阳光不错，将昨晚和今天的碗筷洗掉了，收拾妥当便起身拖着脚步打算去屋子边的小溪瞅瞅。

　　出门走在路上，入目的照例是深深浅浅的灰，却是能看得出远处还是有几户人家，看着路程倒也还不打扰。路旁长满了半尺高的杂草，近的还有些不知名的野花，莫名透出了几分生机勃勃的味道。连带着自己腿上的痛都没那么明显了。

　　小溪果真是小溪，也就两块大石头那么点宽，水也不大，估摸是从自家后面的小山上淌下来的，清的见底，也没有小鱼，离得近了有些许的凉气。了了慢慢地蹲下身子，弯着腿传来的疼痛令她倒吸了口凉气，但也不妨碍她咬着牙一屁股坐到了草地上，也没有管白衣白裤会被弄脏，直接躺了下来，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闭上了眼，任阳光笼罩着自己。

　　这边林荷花和俞建华回到家后，第二日便打算给自家女儿去找只白色的小狗，打听了一番发现林荷花大哥家的母狗刚生下一窝小狗崽，刚断了奶，而且黄色母狗竟生出了一只纯白的小狗，立刻打了电话联系了一下，那边林建国二话不说便同意了。

　　一眨眼就到了周末，今早又睡了个自然醒，还是往常的习惯，今儿俞了了正做着自己的康复训练，就听到大老远自己母亲和外婆的声音，果不其然下一秒就看着两人风风火火地推开了院门。

　　“了了，做训练呢？”林荷花走进门就看到自己女儿在锻炼，和自己母亲胡彩云手上大袋小袋的往桌子上一放，对着自己母亲道，“妈，你和了了聊天，我去给她看看有没有要收拾的。”说着又风风火火地进了屋内。

　　了了看着自己有些上了年纪的外婆，一直淡淡的眸子里多了几分伤感，要说自己最不好意思面对的便是这位老人了。自己记住的太少，唯独外公外婆的记忆记得深刻，出了车祸父母是千瞒万瞒，直到自己转到普通病房后也是过了个把月，才和外婆通气，即便如此那次外婆看到自己的样子还是晕了过去，想到这儿了了心中还是有些愧疚。

　　胡彩云见自己的大女儿直接去忙活了，也还没到饭点，眯着老眼见自家外孙女额头出了汗，心疼得不行，抽了几张纸仔细地擦着汗，嘴上有几分责怪：“你这还不休息一下，刚出院才多久，这身子骨还没好就给自己累出汗，现在天气还没暖和，汗一出风一吹，你这到时候感冒了都没有地方买药。”说着也不等了了抗议，轻轻一按就把了了按到了轮椅上。

　　“你看看妈妈给你带了什么？”见俞了了很乖的坐下了，胡彩云脸上笑更多了，心想就该好好养着，什么训练能把人痛成这样，自己刚才擦汗的时候可是看到了自家这外孙女脸白的不行，一点气色都没有，身子骨还是一把骨头，肉竟然一点也没长，心里难受着面上却不显半分，蹲下身子从盖了块黑布的盒子里抱出了一只白色的小奶狗放到了桌子上，俞了了眼里放出了光。

　　“真给我找了狗狗？”俞了了本来都没看到狗狗的身影，以为父母给自己忘了，谁想到外婆蹲下去就给自己变出来了一只，车祸后第一次这般激动，忙接过奶狗，“白色的吗？”听到肯定的回答，心想估摸着也是白色的，因为落在眼睛里的灰色和自己看自己衣服上是差不多的灰。

　　小奶狗刚断了奶，个头却不大，因是最后生下的刚出来小的可怜，还是林建国花了点心思才养大的，竟成了最皮实的，闹腾得很。

　　俞了了听着自己外婆说的话，心道：“可不是皮实嘛，在自己腿上一刻也没安分过。”看着湿漉漉的眼珠子盯着自己，时不时发出几声奶奶的狗叫声，俞了了感觉自己心都化了，同时也多了几分责任，这小东西可不能被自己养死。

　　“这……它现在吃啥啊？”俞了了摸着小奶狗的小肚皮软乎乎的，丝毫不在意它的爪子扒拉着自己的手指。

　　“你就剩饭剩菜倒点水弄成糊糊给它吃就行，你大舅舅就这么养的，只要不吃错东西不生病，土狗好养活的很。”胡彩云见俞了了这般喜欢，好久没看到自己外孙女笑得这么开心了，心下也是放心了一些。前大半年要不是看着俞了了会说话会睁眼，就那死气沉沉的样子，仿佛眼睛一闭一睁就走了，好在挺过来了，有这么个小家伙陪着也能开心点，说不定长大了还能当条看门狗，胡彩云想着摸了摸奶狗的肚子。

　　俞了了抱起奶狗对着自己的鼻子蹭了蹭，下一秒就感到一股湿润的触感，这小家伙估摸着被人养大的，竟是一点不怕刚刚拿舌头舔了下自己的鼻子，没忍住轻笑出声，眉眼舒展，脸上满是笑意，点了点奶狗的额头，看着奶狗一脸无辜的看着自己，笑道：“叫你什么呢？嗯……锅巴吧。”

　　“锅巴？你爱吃的那个？”胡彩云一听愣了一下，“锅巴黄色的，这狗白色的诶。”

　　俞了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是下意识的反应，可能是自己失忆前就想养只小动物叫锅巴吧，这话没有说出来怕惹老人家难过：“哎呀，就叫锅巴嘛，反正我喜欢。”

　　许是满足了心愿，俞了了竟然难得露出了几分小女儿的姿态，胡彩云哪里还会不同意，横竖是给狗取名字，外孙女开心就行哪来那么多道理，“好好好，那外婆去炒菜了，你妈估计还在给你捯饬呢。你在这儿坐着逗锅巴吧。”说着摸了摸俞了了长长了一些些的寸头，起身去烧饭了。

　　在俞了了屋内把俞了了的衣服扔进洗衣机，又在打扫卫生的林荷花，外面女儿的笑声听得一清二楚，眼泪流了出来，双手擦擦眼泪，悄悄地走到飘窗边看着自己女儿的笑颜，心中又是开心又是酸涩，摇摇头继续打扫了起来。

　　“荷花，了了喝的药呢？”这边胡彩云刚把饭蒸上，看到了了早上炒的菜想想也一并蒸了，然后挑了个豆皮决定烧个豆皮，对屋里的女儿喊道。

　　“就在你那个灶台下面。”林荷花一边喊着一边抹了抹手走出来，取出中药材料，一一放到药罐里，然后把自己带来的菜又放进了冰箱整理好，“妈，你就烧个豆皮哇？剩下的我给了了放到冰箱里啦。”

　　一顿忙活，好开饭了。

　　“快去把手洗洗，可以吃了。”林荷花端着菜走过来，接着就推着俞了了走到了灶台边打开水龙头，等俞了了洗好又推着俞了了到饭桌边，自己家母亲也端着剩下的菜过来了。

　　饭桌上林荷花问了下近期女儿做了些什么，说了下最近有什么邻里乡亲的八卦，最后才问起还有什么需要的吗？见俞了了摇摇头，还是犹豫着问道：“真的不让外婆陪你一起住吗，多个人照顾你妈妈也放心一点。”话一出，胡彩云也跟着劝，俞了了面色淡了下去，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可我想自己一个人呆着。”其实俞了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执着一个人呆着，只是这种感觉很强烈，好像是种执念，从睁开眼起自己就一直想着要实现这个想法，第一次提出来就被强烈拒绝了，好说歹说磨破了嘴皮子甚至自己绝食了才让家里人同意，尽管知道他们的担忧和顾虑，但俞了了还是不愿意妥协。

　　林荷花和自己母亲对视了一眼，见俞了了脸上的笑都没了，也只好心底默默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了。

　　林荷花扭头问起了女儿之后的打算，俞了了也松了口气，毕竟也不想一直纠缠在这个问题上，思忖了一下：“嗯……还是先养身子吧，再学走路吧，其他的倒没什么想法。”

　　“这样也好。”林荷花听了松了口气，就怕自家女儿记忆忘了性子没变，又琢磨着怎么赚钱倒腾自己，眼下听俞了了以身子为重也放心了许多，“那你就好好养着，钱不够了和妈妈说，之前的钱还够用的哇？”

　　俞了了听了笑了：“上次你们给了很多了，我在这儿也没什么地方要花钱，就是备着而已，哪有需要用钱的地方。”刚才那点郁气散了。

　　“那话不是这么说的，谁知道会不会突然要用钱，反正钱不够了就说，妈妈会给你送过来的。”林荷花压根不理睬女儿说的话，自家女儿要强得很，不然也不会出了车祸竟然先打给了她朋友，要不是太严重了，医药费女儿都打算找朋友借，想到这些林荷花觉得真的亏欠太多，这是一点没觉着自己有父母做靠山啊，也难怪女儿失了忆后叫不出爸爸妈妈，心下有些苦涩，可看着俞了了咽了回去，现在这样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