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之吻》不眠冬

37、37电影 我说过的，

　　他来江泠公司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江泠是一直在加班讨论剧本投资事宜，多加了一会儿班，刚巧被他遇上。

　　从三十多层的办公室落地窗望下去，整座S市的车水马龙尽收眼底。霓虹灯光装点着这座城市，远远看着，像是沉默着流淌的无尽星河。

　　刘导坐在总裁办公室的沙发上，捧着茶水抿了一口。

　　年轻的助理代他开口：“剧本我们今天也给宋老师发了一份，宋老师建议我们先来问问您，所以我们才会前来叨扰。”

　　江泠挑眉：“是吗。”

　　“是，您可以问问宋老师，他刚才跟我们通过电话。”助理笑道，“宋老师很看好这个剧本的，也答应了做电影的美术顾问。”

　　“这事我是知道的，他曾经跟我提过。”江泠微笑道，“但是他们搞美术的，跟我们这种俗人不太一样。商人比较看重利益，需要回报。”

　　刘导放下茶杯，开门见山地跟江泠说：“江总，电影的成本，我会尽量控制在五千万之内。投资少，风险也低，更容易回本。”

　　“五千万之内？”江泠迟疑道，“五千万好像连您御用演员的片酬都付不起。”

　　刘导摇摇头，“他愿意接受低片酬就来，不愿意接受，就再找别人。”

　　“那票房岂不是更没保障了？”

　　刘导无奈：“是，但也没办法。我也知道您有顾虑，这样，您可以不参与分红，不签版权转让协议。投资算借我的，我依照规定付利息。”

　　“您也知道，我的目标是进军国际电影节。电影能不能再内地上映都是未知数，票房这块，确实无法保证。”

　　似乎是看出了江泠面上仍有犹疑之色，他又接着劝说：“不过您放心。剧本我们找了罗先生来修改打磨，拍摄团队也是我合作惯了的，演员我们也严格把关，电影的质量绝对有把握。”

　　“这部电影我们都很看好，我自己也打算投资，为此还卖了一套房。我衷心希望您能好好考虑考虑。”

　　刘导的年龄已经很大了，不止一次地向媒体透露出了金盆洗手的意愿和想法。就是因为一直没有获得过国际上的电影奖项，才一直强撑着不肯退居二线。

　　这部电影，算是他的夙愿，他自己在这上面也投注了许多心血和期盼。因为拉不到投资，甚至还打算把自家的一套房子挂牌拍卖来支撑电影的拍摄。

　　话说到这份上，江泠也不能生硬地拒绝了。

　　“嗯，我再想想吧。”

　　刘导看出了江泠的意思，见好就收，当即就站起身来打算告辞。

　　江泠见刘导要走，于是也起身，打算送他下去。想了想，也顺手拿起了大衣，送完他之后也就跟着下班了。

　　……

　　晚上，江泠洗过脸，躺在床上拨通了宋时景的视频电话。

　　宋时景的老师状况稳定了，他也调整了行程，现在落脚在一家酒店里，打算休息之后再转机回巴黎。

　　“刘导的新电影，你什么想法？”

　　宋时景嚼着口香糖，闻言答：“我找专业的人看过了，剧本确实挺好，这种题材获奖的几率也很大。”

　　江泠：“你的意思是，建议我投？”

　　宋时景点头：“我朋友建议说，手里有闲钱的话，可以投了试试。不用投太多，反正电影的成本也不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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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认过要投资电影之后，项目部的又加班通读了一遍剧本，给刘导那边提出了几个修改意见。来来回回修改好几次，才最终把剧本敲定了。

　　接下来选角就提上了日程，预算有限，五千万里面要包括演员片酬、剧组工作人员的工资、设备器材场景，每一分都得精打细算。

　　电影里的配角可以找相熟的演员友情出演，拿的片酬可以忽略不计。然而主角和重要的配角却不能草草了事，一直都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结果没想到，没几天，刘导居然找到了张向明，问褚野愿不愿意来试镜一下电影中少爷的远方表弟。

　　经过修改，剧本的大致情节不变，然而故事的重点转移到了少爷的妻子身上，聚焦这个封建背景下婚姻制度的牺牲品。她一开始不知道年轻帅气的丈夫是个同性恋，只以为是自己跟留过洋的丈夫思想不同，得不到他的喜爱，心里苦闷难当。丈夫整日里一次都没有碰过她，更别提生孩子开枝散叶。婆婆和亲戚们不满意她这个儿媳妇，百般刁难折磨，还每日都灌她三碗调理的汤药。

　　后偶然撞见了丈夫跟管家的儿子调情，她这才发现了事情的真相，却没有勇气公之于众，只能咬牙压抑在心底。在这种情况下，她逐渐注意到了丈夫的远方表弟——一个借住在自己家的进步的青年学生。

　　在她的刻意引诱下，青年对她生出了隐秘的心思，却又碍于世俗，只能发乎情止乎礼。最后她按捺不住，主动给青年下了药，结果第二晚，青年就因为年轻怕事，怕承担责任而匆匆远走高飞。

　　她的唯一一段感情就这样无疾而终，她也因此遭受了莫大的打击。不久后，丈夫被家里母亲逼得太紧，默许管家的儿子爬上了她的床。

　　她精神崩溃了，却在此时怀了孕，最后_在产房里叫着青年的名字难产而死。在她死后不久，家道中落，管家儿子跟一个戏子私奔，少爷沉迷于赌钱和大烟，她的遗腹子在奶娘的抚养下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

　　几年之后，不再年轻的青年人回到了小镇上，想要寻找当年远房亲戚家的嫂子，故地却早已物是人非。他沿街走向记忆中的宅子，那地方已经成了一片断壁残垣。路边，他看到一个老妪带着个枯瘦的芦苇似的孩子跪在街边乞讨，孩子追逐落叶撞在了他腿上，一抬脸，露出了与他小时候七八分相似的面容。

　　这个远方表弟是电影中的男二号，戏份仅次于少爷。刘导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演员——既要年轻帅气，又要演技老练；既要拥有他表面上的锋芒棱角，又要表演出他内心里的胆小怕事。

　　还是宋时景想起了褚野，跟刘导提了一嘴。刘导看过照片觉得褚野不错，就是外貌过于优越。于是联系了经纪人张向明，问褚野愿不愿意前来试镜。

　　毕竟这是电影，还是大名鼎鼎的刘导的电影。虽然片酬给得不高，跃帆还是开了个会讨论半天。最后考虑到褚野未来的发展方向，决定让他去试一试。

　　刘导在业内出了名的高要求高标准，试不试得过还不一定，如果过了，褚野就从模特跨界成电影明星，也拥有自己的代表作了，对他未来的发展百利无一害。

　　这件事就这么敲定下来，没多久，褚野就去了刘导的工作室试镜。去的时候还阳光明媚的，回来的时候，褚野却阴沉着个脸，问他怎么了，他也不吱声。

　　江泠纳闷极了，打电话给刘导问，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没法，先顺着毛哄了哄，又黏黏糊糊地亲了又亲，最后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这个蚌壳撬开了。

　　他说：“卢景泽也去试镜了。”

　　江泠眉心蹙起：“他？”

　　早在停车场那次，江泠就已经答应桥归桥路归路，不再为难卢景泽了。后面跟唐慧颖打过招呼之后，她和她舅舅那边也没有再卡他的发展，只是一时半会，还是找不到人敢用他。

　　刘导的新电影演员是海选，不管是影帝还是新人，只要投递的简历审核通过，就可以来到现场试镜。

　　卢景泽的团队是看中了这个机会，想要卢景泽借这个角色在国际上斩获单人奖项，从此逆风翻盘。

　　国际电影节上的奖项，可比国内电影节评的什么影帝影后含金量高多了。

　　褚野进去试镜之前，刚巧遇到卢景泽在助理的簇拥下出来。两人目光相触，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明晃晃的敌意。

　　尤其是卢景泽，表情瞬间变得难看极了，好像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现场人多眼杂，两个人并没有过多的交流。擦肩而过的时候，卢景泽嗤笑一声：“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演戏了。”

　　褚野垂着眼没说话，进房间试完镜，又问了句卢景泽的情况。

　　因为江泠的关系，负责选角的副导演对他很热情，“你说卢景泽啊，他跟你面试的角色一样，表现挺好的。不过你也不差，最后谁能拿到，还是得看刘导的意思。”

　　就因为这句话，褚野的低气压维持了好几天。

　　“就这？”江泠忍俊不禁，“这算什么，我跟刘导说一声不就好了，值得你这么耷拉着一张脸？”

　　褚野埋首在她肩头，声音闷闷地传出：“不要。”

　　“为什么？”

　　“反正就是不要，我能赢他。”褚野抬起头，盯着江泠的眼睛说，“我说过的，我会做得比他好。”

　　卢景泽再不济，也是在圈里摸爬滚打了许多年的老油条了。演技不能说有多完美，但比起褚野这种非科班出身的，江泠觉得，还是绰绰有余的。

　　褚野的拒绝她并没当回事，转头就让陈睿跟那边打了声招呼。远方表弟这个角色，最后就定下了褚野。

　　她是投资人，硬要把角色给褚野，导演也不得不遵循她的意见。

　　刘导先前觉得，褚野和卢景泽的表现都还不错，比起卢景泽老练的演技，褚野更像是一张白纸，塑造起来也更加容易出彩。

　　电影中的男主角接受过开放的西方教育，回国后又被社会伦理道德规训。性格多变、身份复杂，挣扎又扭曲，可悲又可怜。是个很难驾驭、又很容易出彩的角色。

　　刘导有个御用的男演员，先前江泠也提起过，比卢景泽的资历还要老一些，演技是公认的好。然而问过之后，他并没有因为和刘导之间的情分而答应低片酬出演男主角。

　　刘导打算调整一下，让褚野直接顶上男主角的位置。然而江泠发话之后，又只得把角色调换，把男主角的位置拱手给了卢景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