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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拾贰·再逢 ...
混沌的梦境。
我一会儿是湖边纵情起舞的绝色女子,一会儿是神木旁自在遨游的仙鸾。我上一秒在无聊的经文课上昏昏欲睡,下一秒就在暗巷中自残地拔掉翎羽。
“有北四百里,曰谯明之山。谯水出焉,细流注于河。其中多何罗......来,澄鸾你说说,何罗鱼一首而几足?”
“.......”
“汤圆五文钱一碗,没钱,就拿你的羽毛来换!”
“.......”
“观前半阙舞蹈,已是破戒。贫僧心生悔意,正向佛祖述罪,祈求原谅。”
“......”
忽然,一阵遮天蔽日的烈焰从四面八方铺盖而来,将所有的具象都倾覆成一片汪洋火海。我意欲逃离,偏生羽翼上又凭空长出一张缚仙网。我痛苦地鸣叫,但天地不闻,唯有湛蓝天幕上缓缓升起的一轮月亮。
我踮起脚尖,向着那一捧寒凉。我伸出手臂,企图离那束清辉更近一点。然而我却看见自己的手指一点点融化,在张狂的烈焰中,被一朵朵莲花所吞噬。
“我的月亮......”
月落了,梦亦醒了。
我躺在一张草席上。
窗外日光晴好,室内氤氲着淡淡的檀香。记忆回笼,一帧帧残缺的画面拼凑成不连贯的过往。我受刑后被逐下女床山,半途遇上心怀仇恨的毕方,被其重伤毁容......思及此,我猛然用翅膀覆上自己的脸庞。
想象中的烧焦触感并没有传来,相反,我的羽尖碰到了一段柔软而洁白的缎带。
这是哪里?谁救了我?
周围的景象透着说不出的熟悉感。窗台边,一株橘红色的君子兰正安静盛放。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透过窗口向外望去。
——我看见了我在凡界搭起的不成样子的陋室。
???
许是一时间没能接受这个事实,许是一瞬间的“惊”大于了“喜”。我直挺挺跌下去,正将半张伤脸撞了个正着。
“啾!!!”
直冲命门的疼痛让我眼前黑了几秒。我听见有人匆匆推门进来,陈年的木门吱呀作响。再睁开眼时,那张在梦境中反复出现,却遥不可及的脸,就在距离我半米不到的地方。
那人将我摆放到房子正中那张老旧的梨木桌上,将我的双爪和双翅分开,依次检查着是否有新增的伤口。而我却开始怀疑,这一切是否是一场幻境。
女床山上的先生说,在鸾鸟肉身重伤或心神脆弱时,最易跌入幻境。幻境中有我们内心最为执着之事。有些修为不精的仙,勘不破这幻境,在其中命陨的也大有人在。
那么,要如何检验这里是否是幻境呢?
如果那堂课不睡着就好了……但此时再多追悔也无用。我想起小姨给我讲的大荒往事中有一则故事,有一介凡人误入食梦貘的幻境中,以溺水求死的方式重获清明。我犹豫了三秒,做出了决定。
但在这个英勇的尝试之前,我决定先享受一下幻境的美妙。于是我伸出翅膀,抚向赴尘的脸庞。
“翅膀底下不舒服么?让我看看。”还没等我触碰到那人的脸,他就将我翻了个身,大头朝下了。
……
看来揩油是无果,还是正事要紧。赴尘在我背后检查了一通,什么暗伤都没发现。我趁人不备,一爪子就支棱起来,两只翅膀掐住自己的长颈。
“???”
赴尘见状不对,连忙过来分开我的双翼。我灵活一跳,逃出了他的手掌心,继续狠狠掐。他也许是着急了,连不知名的咒决都使了出来。于是我一边掐自己脖子,一边还要躲避他的“飞咒”攻击,整洁的厅堂一时间变成了你追我逃的战场。在我踢翻第三个茶杯时,我终于看到了那扇半开的窗子。
我计算好角度,奋力一跃,半开的弧度刚好容许我冲了出去。这回在广阔的天地间,再也没有人能阻止我“离开幻境”了。
正当我眼前发黑,就要气竭身亡时,我看见阿莲的姐姐穿着白色麻衣从村口走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穿着白麻衣的小孩子。我突然停下了动作。
——这不对。
幻境与梦境不同,它是由幻境主人清醒时的所见到的景象构成的,想象、推测、道听途说,以这些方式获得的认知,均不在此列。也就是说,我身为幻境之主,不可能在幻境中见到自己从未亲眼见过的场面。
队伍之首的阿莲姐姐面容有些憔悴,没有了刚出嫁时的光鲜亮丽,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悲伤。一向活泼的阿莲也在她身边低下头颅,脸上挂着泪珠。这绝不是一场幻境。
也不知道我现在收手还来不来得及……
我猛然收力,濒临窒息的我如同一块巨石重重落了下去。在抵达地面之前,我看见一截袈裟向我迎面扑来。
————————
这是我第二次在这张草席上醒来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草席里的草还是去年秋天时,我与村人们一起割的。我低头嗅了嗅,闻到了淡淡的清香。这回小和尚在我身边寸步不离地守着,一听到动静,就立马走了过来。
“这回老实了,嗯?不想着去轮回了?”
我讪讪地不敢作声。脸上的缎带已经被换过一次了,清爽又干净。赴尘端来炉上的铁壶,将里面熬好的草药涂在我的伤口上,痛感丝丝传入骨髓。我这才发现,我身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伤口。烧伤、划伤、淤青,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可恶的毕方。
我心里暗暗骂着那只妖鸟,而赴尘在我面前喋喋不休地说教,从“不可轻视生命”说到“生灵万物应以内在为美”。合着他是以为,我发现自己毁了容所以不想活了。我没法出言辩驳,只得垂头听着,以前我从未发现,赴尘是如此话多的一个人。
“以后不可以再做这种事了,知道吗?”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算起来,这是他第三次救我了。我迫切地想对他表示我的感谢。这时我看见了桌上的毛笔,踉跄着飞过去,将笔叼了起来,准备在纸上慷慨陈词一番。
“你这小鸟儿,竟还会写字?”
赴尘的语气满载惊讶。我猛然顿住。延虚山是女床山延伸至凡界的山脉,自古灵气充沛,山中懂人语的鸟兽并不少见,但若是鸟兽可以书写人类的文字……那就称得上是妖了。我想起赴尘对妖的厌恶,立时放下了笔,飞回草席上,把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样。
“不会,就在屋里好好待着。贫僧去给你找些吃的来。”赴尘用粗布擦了擦手,“你喜欢吃什么?虫儿,还是野果?要吃虫就扇一下翅膀,要吃果就扇两下。”
我毫不犹豫地扇了两下,心里满怀期待着,小和尚摘的果子一定比其他都甜。
“好,贫僧去去就回。”
赴尘披上袈裟出了门,从外面将门闩好,依旧留着那扇半开的窗子。竹舍内的隔音并不好,我听着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闲不住的我开始打量这屋里的陈设。从前我化人形时,赴尘从不请我进门,我只在初见求名时草草地望过一眼,如今可要看个够。
竹舍最正中摆放着一张圆桌,三条桌腿缺了一条,被人以竹枝代替;进门处有一只炉灶,铁壶的外壁已经生锈;角落里一张矮榻,榻上叠着干干净净的被褥,书架上零星罗列着几卷书册,只有靠内侧的一张檀木书案看上去不那么“简陋”,在窗台折射进来的阳光下,它安静地闪烁着纯黑的光泽。
书案上摊开着一卷籍册,我按捺不住好奇,飞了过去。
“有曰:缘汇则生,缘离则灭,万法缘生,皆系缘分。种如是因,收如是果,一切唯心造。① ”
旁边一行劲瘦的小楷,批注道:“缘起性空,诸行无常。”
缘起性空。
我在仙界是听过这四个字的,大致的意思是说,天地间的一切本是虚无,一切的存在,都只是因果的聚合。女床山上的千年神木,千羽殿旁的沁流之泉,人间四季的春雷雨雪……就连我,本质上也是一片虚无。只是因为机缘已至,因果聚合,所以才会短暂地出现在这世上。而此情此景,只属于当下这一刻,曾经没有,将来亦会湮灭。
不论是人是仙,是妖是魔,一生都要在缘起缘灭间挣扎,而挣扎的本相,只是在一片“空之海”浮沉。
我曾为此黯然神伤许久。
我又向后翻了几页,皆为晦涩难懂的经文。我失了兴致,飞到窗台边的君子兰旁,与它一同眺望青山。
山间也许有赴尘伸手采摘野果的身影,可我望不到他。这是否是“缘离”呢?
赴尘摘完野果回来,又会出现在这一方竹舍中。这是否是“缘聚”呢?
那晚从山间湖泊离开时,我已做好此生再也见不到小和尚的准备。因为世事的无常,我曾深刻体会过。然而我却阴差阳错地又回到了这个人身边。
也许,我与赴尘缘分还未尽。
沉思了不知多久,我听见乡路上有人走过,是赴尘提着野果归来。他开了门进来,手上还攥着一些蒿草。
我饥肠辘辘,没等赴尘将布袋彻底打开,我就伸脑袋啄了一只野果出来。
酸酸酸酸酸!
赴尘看出了一只鸟的龇牙咧嘴,面上晃过一瞬极浅的笑意。“春果多酸涩,恐你不习惯。但这样也好,酸的有利于你养伤。”
我将布袋里的果子翻了个遍,每一个都是纯正的青色。我的尾羽耷拉下来,生无可恋地慢慢品尝着喙中的酸苦味儿。阿姊说世间五味,酸甜苦辣咸,每一味都有它别致的精妙之处。我在心中如此宽慰自己。
赴尘又起了炉灶,去煮蒿草,想来是为我晚上换药用。我看着他烧水忙碌的身影,只觉岁月静好,世事安稳,不知不觉间竟然睡着了。
① 出自《佛经》,原句为“缘来则去,缘聚则散,缘起则生,缘落则灭,万法缘生,皆系缘分。缘来天注定,缘去人自夺,种如是因,收如是果,一切唯心造。”本文有改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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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拾贰·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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