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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命运制造了 ...

  •   命运制造了羁绊,却又在翻云覆雨间,将生活撕扯的面目全非。
      沈湛曾经以为在沈家大宅的日子会这么天长地久地过下去,好像也没有很坏。等到漫长的合欢花期结束,泼泼洒洒的粉色云雾只剩下零星几点挂在枝头,暑假也结束了。
      他们开始准备入学事宜,沈湛转学去了跟沈听棠一样的国际学校读高三,安澜将将高一,按照国际学校的入学标准,安澜要成绩没成绩,要家境没家境,不过是沈家财大气粗给学校捐赠图书馆的时候赠送的一个名额。
      沈听棠跟孟母教子一样絮絮叨叨给安澜讲学校的规矩,小孩却爱听不听,十分不耐烦的样子,沈湛一如既往做一个隐形人。
      “最后一句,放学之后不要乱跑,等我一起回去。”沈听棠总算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
      “知道了知道了,跟老妈子一样。”安澜不耐烦又瞥见一旁舅舅警告的眼神,缩了缩脖子。
      哎,晚上回去又得听舅舅唠叨了。
      开学第一天都是同学之间相互认人的阶段,也没有正经上课,打打闹闹一天很快就结束了。
      安澜背着书包往校外走,碰到沈湛一个人在前面,赶紧追上去打招呼,“哥哥,我们一起回去。”
      沈湛也没拒绝,默许了安澜的同行,二人一路行到约好的地方,等沈听棠汇合。
      如果知道后面的结局那样惨烈,沈湛想,最开始他就不应该靠近安澜,或者更久远一点,他就不应该踏进沈家,那是这所有是非恩怨的开端。
      放学的时候,学校门口总是堵的水泄不通,国际学校门口也没见的更有秩序一点。二人被熙攘推搡的人群一路挤挤蹭蹭怼到了一个巷子口。
      两个一身灰扑扑不起眼打扮,口罩遮面的男人慢慢靠近了他们,其中眼角一道显著疤痕的男子拿着一张偷拍的照片问另一个男子,“沈家大少爷,不会认错吧?”
      照片上是沈听棠跟安澜在夜色下踢球,角度很刁钻,沈听棠只有一个模糊的侧脸,安澜一张脸倒是看的清清楚楚。
      “不会错,他旁边那个小东西是沈家司机的外甥,经常一起出双入对的,跟他在一起的一定是沈听棠。”一个头戴黑色鸭舌帽,捂着口罩,声音凶悍的男人讲道。
      安澜莫名觉得有些焦虑,踮起脚尖四处张望。
      沈湛偏头看他,分明看到沈听棠在往他们的方位这边靠近,也故作不知,不想提醒他。
      “沈听棠?”
      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沈湛条件反射地转过身去。
      眼前是两张陌生人的脸。
      他警惕地看着两人,手却悄悄准备拉着安澜往后退。
      脸上猝不及防被覆上一块味道刺鼻的粗布,手脚也被暴力缚住。
      “唔唔……”
      所有的呼救都被堵在了嗓子眼。
      他拼命挣扎,只是少年人的身材始终犟不过两个有备而来的成年人,只觉得眼前渐渐模糊,耳朵在一片喧闹声中却出奇的灵敏起来。
      这伙人冲着沈听棠而来,并没有准备多绑一个累赘,所以只是困住安澜的手脚口鼻不能动弹。
      安澜突然挣开束缚,冲着沈湛大喊:“阿棠哥哥,快跑。”
      沈湛脑海仅剩一丝清明,安澜糊涂了吗,怎么也冲着我喊沈听棠了?
      在药物刺激下,若隐若现的视线里,沈听棠的脸在人群里突然放大了,焦灼的神情大声嚷嚷着什么。
      嚷嚷什么呢,还不快去叫人,再过来小心连你一起绑了。
      只是沈湛还没想明白就彻底晕死过去。
      刀疤脸的绑匪见安澜吵起来,直接一记手刀,将安澜打晕,抱起来向巷子里面撤退。
      偏僻角落里的小小骚动,并没有引起其他人得注意,只是一张照片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然后被来往的人群踩进泥泞里。
      一辆满大街跑的金杯面包车里,车厢里面座椅都被拆解了,七零八落放着一些绳子刀具,还有泡面吃食。司机见人都弄回来了,直接开车朝着出城的方向奔去,他们用的是□□,等沈家反应过来,早就改头换面藏起来了。
      黑色帽子戴口罩的男人貌似是个头头,上车撸下帽子直接摔在刀疤脸的身上,恼怒道:“不是说好只绑沈听棠吗?你怎么连这个小鬼也绑了。”
      “同哥,多一个人多要一份赎金啊,况且他都看到我们的脸了,放这小鬼回去,不是留个祸患。”刀疤脸讷讷解释道。
      同哥呸了一口,“一个司机家的孩子,能值几个钱,我看你是老毛病又犯了。”
      刀疤脸讪笑,“这小鬼长得也太好看了点。”
      金杯车一路顺利出城,中途短暂停留补给,换了车牌,又继续奔波。
      临城是一座典型的山城,半城秀山半江丽水。山脉绵延不绝占了半个城的面积,只有一小部分被政府开发出来成了旅游胜地,大部分区域都是荒山野地。
      除了世代聚居的山民偶尔敢结伴往深山里面去,城里人鲜少有进去的,新闻里每年都会报道几起不听劝的驴友往野地里去而失踪的恶性事件。
      金杯车故布迷障绕了一大段路,确定后面没有尾随,才大摇大摆的往山里面去了。也不是完全的荒山,靠近政府圈出来的旅游区域,只是一般游客不会往这个方向过来。
      毕竟这群人是绑匪,不是亡命之徒,只求财,不想连自己的命也一起丢在这山里头。
      其实,世事总是如此,越是靠近越是敬畏。对大山认知最深的是他们,对大山的恐怖最了解的也是他们。
      沈湛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屋子里没有点灯,外面月光亮堂堂的,将室内照了个七七八八,他手脚都被捆着靠在一个桌腿旁边,安澜歪倒在另一边还没有清醒。
      一个破败的山神庙,瘸了一条腿的香案前端坐着一座泥塑的山神娘娘,应该没什么人供奉,山神金身破布褴褛,面目模糊,夜色下竟有几分狰狞之相。
      沈湛定定地看了安澜半响,还在想着晕倒前的那个问题,安澜为什么突然叫他沈听棠了呢?
      其实答案就在嘴边,只是人总是习惯自欺,也不想面对不堪的真相。
      与此同时,近郊一处大宅灯火通明,沈家的旁支近亲都齐聚一堂,低头私语,相互传阅绑匪遗留的照片。沈鹤龄脸色铁青,简直是奇耻大辱,在江城的地头敢绑架他沈家的人,无异于把沈家的脸往地上踩。
      沈听棠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美妇,姣好的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绑架这种事,在富贵人家都是听得多见得少,这么指名道姓针对沈家的绑架还是头一遭。
      贺明月并不喜欢沈家,当年如果不是迫于家族压力,也不会跟沈复这个情场浪子联姻。于是在沈复死后,她用最快的速度搬回了贺家,如果说这段婚姻留给她的有什么是值得纪念的,那就是她的儿子沈听棠。
      沈家出了绑架事件,目标还直指沈听棠,虽然最后是那个私生子替她儿子挡了一劫,还是不禁让她感到后怕。她并不是一个恶毒的女人,也因为厌恶沈复,所以对他在外面的寻花问柳并不如一般贵妇人那样深恶痛绝,非要赶草除根。
      当年沈湛的母亲找上门的时候,她跟沈复已经是相看两相厌,巴不得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就是绝佳的借口,她沉默不表态,沈复躲着不见人。只要这个孩子一天存在,沈家就一日对不起她。在某种程度上,沈湛的存在,是她默许纵然的结果,现在看来,一啄一饮,都是因果。
      沈听棠没有害怕,也没有逃出生天的侥幸,他只是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安澜要对着沈湛那个讨厌鬼喊他的名字呢?
      这对同父异母,相互看不对眼的兄弟,不约而同的在同一时分,思考着同一个问题,只是问题的答案,都不是双方愿意接受的。
      黑暗中,沈湛自嘲地笑了一下,你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只是还是不可避免的难过,总是被抛弃被欺骗被利用的人生对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来说,实在是太沉重了一些。他甚至不无恶意的揣测,沈鹤龄这么容易就接纳他进门,是否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给沈听棠挡刀,保他沈家嫡子万世太平的。
      愤懑不平,辛酸苦涩一下子填满了少年人的心肠,自此难以消解。
      安澜的呼吸声渐渐变重,悠悠醒转过来,转头看到沈湛委顿在侧,神情麻木,不由心口一窒,一声‘哥哥’出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湛一双凤目幽幽撇了他一眼,里面装满了嘲讽。
      安澜给自己调整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观察四周确认他们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绑匪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一时半会也不会回来,才慢慢开口。
      他很平静地讲出了沈湛一直不愿意面对的事实,似乎并没有因为自己说谎,将一个无辜的人带入险境而感到羞愧,“他们想抓阿棠哥哥,而你跟他很像。”
      沈湛觉得自己可能迷药吸多了,脑子不清白了,不然怎么在这种地方还能笑出声来呢。
      他也确实笑了出来,“所以我活该替他沈听棠挡煞吗?”
      “不是的,这只是一个意外,当时如果我不开口确认你是沈听棠,我们三个人都会被抓走。”安澜很认真地陈述了他认定的事实。
      “你倒是算的清楚,沈听棠知道你这么偏袒他吗?”沈湛觉得自己要气疯了,这莫名其妙的事实绑架跟道德绑架。
      “我只是想着这种事少一个倒霉总比多一个人好。”安澜耸耸肩,却发现现在做这个动作有点困难。
      所以我就是你选择的那个替死鬼。
      后半夜,两个人跟较劲一样没有再说任何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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