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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晚上十一点 ...

  •   晚上十一点收工后,陈涛自觉地招呼小伙伴们步行回下榻的酒店,安澜落后一步,慢吞吞收拾东西。
      等到收拾好心情,重新站在故人面前的时候,安澜觉得自己一定笑得比哭还难看,“贺总,沈总,好久不见。”
      多么烂俗的剧情台词,但是他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沈湛蹙眉看着他,眉心一道深刻的川字形褶皱,给本就硬朗的五官,平添几分萧瑟肃杀之感。
      “啧”,贺九思托着腮帮子,不悦道:“这么见外,我以为你这么多年在外边都忘了我们。”
      安澜抿了抿嘴角,认真解释道:“贺总,我不至于连自己服务的对象都搞不清楚。”
      背调资料里面会注明公司股东基本信息,在江城他认识的人不多,能够同时出现沈湛跟贺九思的名字,除去微乎其微的巧合,他今天能够站在这里的原因,不作他想。
      贺九思扬眉,“安安,多年不见,你果然变得这么不讨喜了。”
      他们都心照不宣,阔别十年,意外还是人为制造的重逢不言而喻。
      “贺大哥,能够再见到你,真的很高兴。”
      安澜露出一个笑,他似乎不常笑,嘴角扬起的弧度稍显生硬,但是黑框眼镜后面一双晶亮的眼眸让人觉得他是真的很高兴。这些年他一个人走的很辛苦,但是那些少年往事,想起来总觉得甜蜜,支撑着他一个人走过很长很长的路。
      贺九思微怔,而后抬手抹了一把微微发红的眼眶,世家大族长成的公子哥,早就在人情练达跟商场厮杀中经历过几个来回的狠辣心肠,在重新见到儿时玩伴时,好像又回到了那个不谙世事,嬉笑随心的少年郎。
      “臭小子。”
      贺九思笑骂了一句,从地上爬起来想上前拥抱一下他,沈湛抢先一步上前拍掉他的爪子,嫌弃道:“脏不脏。”
      贺九思自以为沈湛变态的独占欲发作,抛给他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没有发觉一边安澜如释重负的表情,沈湛看在眼里,眉头皱的更深了。
      江城的夜市文化浓厚,大江大湖的地理位置造就独特的码头文化,热情,豪爽,不拘一格。坐在觥筹交错,人声鼎沸的夜宵店里面的三人却出奇的安静,跟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十年的空白,不是三两句寒暄就能够填补的。
      安澜早已在年少时候的重大变革中学会了沉默跟隐匿,沈湛一以贯之的惜字如金,贺九思满腔满腹的疑问,在不小心窥破巨大的隐秘之后,当直面当事人时,也讷讷无言。
      正如贺九思所言,现在的安澜早就不是记忆里面鲜活灵动的小小少年,现在的他安静苍白,像一阵随时会消散的青烟。
      贺九思率先打破了沉默,“安安,本来打算去接你们的,只是……”他看了一眼沈湛,又转了口风,“只是那天事情太多,也怕吓到你,现在你回来了,我们见面的机会多的是。”
      安澜猛地握紧拳头,那摊欲盖弥彰的红泥,在手心发热发烫。
      他避开这个话题,轻描淡写道:“贺大哥,这些年你们过的好吗?”
      贺九思恍若未觉,“好,都好。”
      不温不火的闲谈,剩下就是长久的沉默。
      贺九思觉得哪哪都不对劲,一向长袖善舞的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暖场,最终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借口提前退场。
      临走前,情真意切地表态,“安安,这次回来能不能不走了,我们还像小时候那样。”
      一席话说的安澜又红了眼眶。
      诚然贺九思这话有私心,希望沈湛十年的痴心妄想能有个善终,也真心实意希望小时候的玩伴能常伴身侧。人越长大,越是留恋少时没心没肺的日子,大抵每个成年人内心深处都潜伏着一个做游戏的天真孩童,只不过随着时光流逝,蒙上世故的尘土,偶尔惊喜发现有那么一两分人事还保留曾经的模样,就会过分执着于留下。
      酒席散场,沈湛坚持要送安澜回去。
      月上中天,街上只剩下稀稀拉拉几个人,一晚上,安澜没有正面看过沈湛一眼,沈湛也没有刻意去寻他说话。
      两个人并肩同行,中间隔着拳头宽的距离。沈湛烟瘾又犯了,下意识地去摸口袋,看看旁边的安澜又作罢。
      “想抽就抽吧,我没有关系。”安澜轻声说。
      “也,没有那么大的瘾。”沈湛反而放下手来。
      安澜嗅着空气里飘过来醇厚的烟草香,小声嘟囔:“都腌入味儿了。”
      沈湛摸了摸鼻子,罕见的有点不好意思,又觉得放松,能这么心平气和的一起说话,是他过去十年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脚程不快,路也有尽头,话还没说两句就到了安澜他们下榻的酒店。沈湛自觉不送他上去,却也不甘心就这么离开,只是看着安澜不说话。
      安澜本来都走进去了,从大堂玻璃的反光里看到沈湛的伶仃身影,忽明忽暗的光线将他的身影割裂成扭曲变形的碎片,看上去竟有几分凄惶。
      电梯还没下来,他想了想又转头回去,站在沈湛面前认真说道:“这些年,我过得很好。”
      沈湛眼底止不住的潮意上涌,他明白安澜的意思,我过得很好,所以不要担心我,不要处心积虑的来找我,你走你的路,安心去过你的生活。
      总是挺拔的身姿有几分站立不住,他想扶着安澜的肩膀抱抱他,然后告诉他,自己过的并不好,可是他不敢。他只能借力靠在一旁的车身上,勉强笑了笑,然后嘱咐他快点回去休息。
      安澜回到不开灯的房间,站在窗前往下看,沈湛还是保持告别时候的姿态,垂头站在车前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满心满身的疲累向他席卷而来,他没有说谎,这些年,他过的很好,没有波折没有苦难,就像普罗大众里面的任何一员。
      十年前他匆匆离开,沈家爷爷给他留下了足够生活学习的存款,送他出去的人尽心尽力帮他安置好住宿跟学校。幸运的是,没有碰到地痞流氓,没有遭遇校园霸凌,非常顺利的度过高中时期。报考了同城一个不好不坏的大学,一个热门的专业,然后按部就班的毕业实习工作。
      只是怎么没有遗憾呢?一个陌生的城市,一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孩子开始独自磕磕绊绊的生活。从十指不沾阳春水到家务活全能,高考前没有人替他参加的家长动员会,年节时候的万家灯火跟出租屋里的冷锅冷灶,一个人拖着行李在不同的城市流连周转,身边走过的都是全然陌生的脸,听到的都是南来北往的腔调。
      只是好不好,一个人也生活了这么多年。
      黑暗中,安澜的电话亮起,一串陌生的号码进来。
      他的电话常年静音,陈涛曾几次抱怨错过了重要电话怎么办,安澜总是笑笑糊弄过去,没有亲故也刻意拒绝亲密关系,能找他的电话寥寥无几。
      安澜按下接听键没有出声,楼下沈湛抬头精准地锁定了没有亮灯的安澜的房间,男人的声音在静谧的夜晚通过电磁波传送过来,有些许陌生跟失真,“安澜,你还没有问过我过得好不好。”
      沉闷的呼吸像远古荒原里吹来的冷风,呼啸着往心口里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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