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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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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到站的时候,石子青才有了和席途说话的机会。
她挥挥手,对他说“我走啦”,他回一句“拜拜”,就像从前每次他们在上班路上偶遇时一样。
每次这样,旁边都会有人多看他们几眼——这两个全程没有说过话,甚至没有眼神交流的人,居然是互相认识的。
石子青自己都觉得荒谬,在口罩后面讽刺地笑笑自己。
也是,他们本就不能算熟人。
上着班,1802的群里蹦出来了岳子晴的消息:“亲人们,我买了明天一大早的机票去敦煌,明天早上可能有点吵。”
石子青笑着回她:“问题不大,我睡眠质量超好的。”
不多久,蹦出了岳子晴的回复:“爱您!等我下周回来给你们带礼物。”
岳子晴不在家这件事,石子青根本没当回事,当下回复了两句就忘在了脑后。
而这件事显然给另一个人行了方便。
周三,晚上十点多,石子青打开了专属催眠曲,定了一个小时停止播放。
设置一个小时是她的习惯,但一般来说,单曲循环两次以内她就能睡着。
这两天却不一样,她辗转反侧,鼻腔里都是席途在这张床上残留的味道,经过漫长的时间已经没有那么张牙舞爪了,剩下一点点残骸,不死心地时刻侵蚀她的心神。
说不准是情感的还是生理的欲望在作怪,她辗转反侧,大脑不肯睡去。
低沉的女声用回忆一般的调子反复唱着:“对幸福的含义一无所知地入眠的夜里……”
那么她呢?双手同时抓住了幸福和痛苦的衣角,所以迟迟无法睡去吗?
脑子和嗅觉都乱七八糟的,眼睛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看不真切,听觉倒是格外灵敏。
于是她在低缓的歌声中,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间屋子开门的声音和放轻的脚步声。
脑海里刚闪过那人说过工作日不见面的话,她的耳朵里就被塞进了按密码的“嘀嘀”声。
混乱的脑子瞬间被清理干净,空白一片。
那种期待和自我厌恶带来的窒息感又来了,攥着她的心脏,让它每一次跳动都悲喜交加。
在曾经的春|梦即将成真的这个时刻,石子青把自己缩成一团,用膝盖抵着胸腔,将脸埋在被子里,无声地笑话自己好淫|荡。
席途轻轻打开门的时候,迎上的就是蜷缩着身体,仰脸看他的石子青。
她玩味地笑着看他,问他不是说工作日不来找她吗。
他坐在床边抚弄她的头发,有点不好意思地对上她的视线,不答话,而是欲盖弥彰地问她:“都说了要改密码啊,现在还不觉得危险吗?你……”
话音止于石子青动了动脑袋,伏在他的腿上。
她蹭了蹭,又翻了个身仰躺着,抬起右手揽住他的脖子。
“我等这一刻很久了。”她说完,用了些力气让他低下头,发狠一样地亲上去。
不多久,不甘被动的男人将她掀翻过去,用一只手控住她的双手,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腰际,俯下身仔细吻她。
布料从脸庞擦过的片刻,她飞快地蹭去刚刚流下的两滴泪。
疾风骤雨中,没有人分神去理会播放着安眠曲的手机,任它忠诚地播放着轻柔的声音。他们在钢琴声中接吻,在低吟浅唱中靠近。
于一起一伏中失神的石子青听到破碎的歌声。
“那歌声直到夕阳西下也未能停歇。
“睁眼醒来,两人已合为一体。”
她看看眼前的人,难得选择闭上眼睛,任凭尚不熟悉的感觉汹涌而至,飓风一般将她吞没。
席途,席途,席途。
她在心里默默念他的名字,却无论如何都叫不出口。
张口的时候,发出的都是支离破碎的声音。
罢了,罢了,只是一个名字。
就在心里叫吧,反正她也只是在叫心里的那个人。
后来……石子青再也无力去思考那些有的没的,盛大的香气和绚烂的触觉中,她攀在半空。
悬浮的感觉她并不害怕,他总是会用吻接住她的。
一切止息的时候,歌声早就停了。
席途拥着她,问她刚刚的歌声是不是他的错觉。
“不是,”她笑笑,“是我的催眠曲。”
既不说是什么歌,也没打算放给他完完整整地听一次。
毕竟自此开始,她再也无法把这首歌用作催眠曲了。
又过了两日,周五晚上,石子青正虚弱地蜷在床上看综艺,不期然听到了敲门声。
捂着坠痛的小腹起床开门,门外的是刚回到家,衣服还没来得及换的席途。
他递来一个布丁,又问她明天有没有时间,想找她一起出去吃个饭。
石子青原本已经联系了亲戚明天去串门,听他这么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自己的安排。
说完,看着席途迟疑的表情,她又后悔了。这样遇到一次少一次的机会,她实在不愿意错过。
“那我跟他们说后天过去吧,后天是重阳节,去看老头老太太正合适。”
“好……”他的视线这才转到她捂着肚子的手上,“你不舒服?”
“姨妈疼,在苦苦哀求止痛药快一点起效,不过问题不大。”
“那你快躺下吧,早点休息。”他顿了顿,“明天如果不行也不用勉强的。”
“没事的。那我休息了,席老师也早点睡,晚安。”
“晚安。”
过了些时候,正琢磨着“真的要睡了,不能再熬了”的石子青收到了席途发来的消息:“你睡了吗?”
“还没有,怎么啦?”她以为他是来商量明天出门时间的。
结果对面的人迟迟没有回消息,取而代之的是输密码的声音。
困惑地坐起身,石子青盯着推门进来的人问:“你来干什么?我都说了我在姨妈期欸。”
一边说,她一边还是自觉地下床,从衣柜里拿了个枕头出来给他。
“我不能来吗?”那人在她身后哭笑不得,“又不是非要做什么才能来找你,你不舒服,我陪陪你。”
鼻腔一阵发酸,石子青想说“没必要”。
但诱惑太大了,她被冲击得眩晕,最终也只是转身把枕头扔给他,自己一声不吭地爬到床上,把自己的枕头挪到旁边给他腾开位置,然后面对着墙躺下来。
背后的那人轻轻上来,坐在她身后扒拉她,让她转过身来。
她不动,他就继续烦人。
等她不堪其扰地翻过身,那人就也钻进被子躺下,一只手把她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放在她的颈下——一个爱人间亲密的动作。
缩在他的怀里缓了很久,僵着身体的石子青变得柔软了一些。
她可以接受席途图她些什么才来找她,却无法接受温情的陪伴。对她而言,付出远比得到更让她安心。
因为得到注定是要付出代价的,她时刻惶恐于自己付不起未知的代价。
“你没必要这样的。”思来想去,她还是开了口。
她整张脸都埋在他的胸前,声音闷闷的,他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我说——”石子青抬起头,“你没必要对我好,你又不欠我什么。”
脑袋被他按回去,上方响起他叹气的声音:“你这是什么毛病啊……”他将原本搭在她腰间的手撤走,试探地抚上她的小腹,笨手笨脚地打起了圈。
石子青立马又僵得像一块石头,缩得更像一个团子。
席途声音闷闷地笑了,手脚并用地把她展开,亲了亲她的额头。
这是……她再难拥有的时刻。
这么想着,石子青还是难以抑制地向他靠了靠,嗅着他的气味闭上了眼睛。
约莫三分钟过去,她把手搭在他的手上,阻止他继续按揉下去:“不用了席老师,我好多了。”
她用双手牵起他的手,放在两人中间,轻轻摩挲着。
一边做着这样无意义的动作,一边出神,恍惚间听到他轻声说,不知道该怎样对她才是为她好,是该就此结束,还是保持关系。
温情荡然无存。
石子青知道他并非虚伪地嘴上说说,如果她开口讨要什么,他一定会心甘情愿地照做——除了一段正常的恋人关系。
席途是个真诚又虚伪的人。真诚在于他从不屑于骗她,又虚伪在说一半藏一半,把劣性藏得很好,用谦和有礼的人设迷惑人——
尤其是迷惑他自己。
他想让她做决定,以此来保持自己的双手干干净净。
可她不能遂他的愿。
“你来决定吧席老师,我都可以。”
这个恶人,她绝不打算做。
“你……唉。”他又摆出一副好好先生的嘴脸,“我怕你后悔。可能等你再大一点,可能28岁,会后悔我们发生的事。”
停了停,他不太确定地问了一句:“不会现在已经后悔了吧?”
“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后悔的。”留意到他的眼神明显在质疑自己,石子青笑了,“不信就算啦。事到如今说这些你可能不信,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
左右现在没有睡意,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絮絮叨叨地跟他说话。
“小的时候无聊,谈过几次恋爱。初吻早就有过了,也差点和其中一任做到最后一步。
“不怕你笑话,我当时什么想法都没有,只有好奇。
“就算和他们分手了,我也没觉得自己在不喜欢的人身上浪费时间是什么值得后悔的事情。我就是这样的人,不喜欢人,对别人喜不喜欢我也没兴趣,更不觉得亲密接触是什么值得慎重的事。
“可是喜欢你之后就不一样了。我开始后悔我的初恋和初吻没有留到现在,又庆幸当时没有由着性子胡来,还是把初夜留下来了……”
侧头看了看席途费解的表情,她眨了眨眼:“你可别笑话我,我这不是想立什么贞洁牌坊,也不那么赞同‘女生的第一次很宝贵’这种奇怪的说法。不过啊……”
说着说着,她笑了一声:“我现在希望我对牵手、拥抱、接吻、做|爱的全部记忆,都关于你。”
石子青少有说话这么露骨的时候,席途没招架住,移开视线,假咳了两声。
沉默片刻,他迟疑道:“那……你要怎么和你以后的男朋友解释?”
虽然不觉得自己这样冷情的人以后会有男朋友,石子青还是做了这种假设,想了想才说:“实话实说。”
“不好吧?……要不然你可以说你谈了一段很短的恋爱?”
“席老师?”她几乎要发笑了,“你都不喜欢我,这算哪门子恋爱?”
“我也不讨厌你啊。”
石子青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音,惹来席途不解的一瞥。
不讨厌……
这是她在这段故事里,能得到的唯一回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