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 30 章 ...
-
人要废了。
从首博回到家,洗完澡之后把衣服扔进洗衣机,躺在床上的石子青只有这一个念头。
昨天的肌肉酸痛还没好利索,今天暴走两万多步简直是雪上加霜。
除了等一下要晾衣服,没有任何事情能让我离开这张床!
脑子里刚转过这个念头,手机上蹦出席途发来的消息:“你有空来一下吗?”
一句“来你大爷”都打了一半,又被石子青删掉了。
他们至今没有严肃地谈过昨天的事情,既然他找她,语气还挺正经,那么她想去听听他的说法。
她敲开门,看到屋里没有开灯,整个人一愣。
“进来。”他招呼她。
石子青从善如流地走进去。
刚抬头想说话,而门在背后关上的瞬间,她落入他的怀抱,一个吻落在她的唇上。
四周一片昏暗,只有电脑显示屏在发着幽幽的光。他还开了白噪音,有海浪的声音轻轻地响着。
石子青在这样的光影和背景音里闭了闭眼。
该推开他的,她这么想着,伸出手去的时候却还是攀上了他的肩。
错到底吧,既然已经错了。
虽然这么决定了,但被问到“要睡觉吗”的时候,石子青的理智还是暂时回笼,想起了洗衣机里等着自己的衣服。
“我还有衣服没晾……”这话说出口的时候有些迟疑,她暗怪自己怎么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虽然也不是故意的。
席途听了这话一愣,然后又笑着凑过来亲亲她的脸,声音压得很低:“那你忙完之后过来找我?”
“好。”石子青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直到走出他卧室的门,她才愤恼地敲了敲头——好什么好啊?明天要上班啊,说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不好吗?
一边嫌弃自己没出息,一边还是快手快脚地晾好衣服,去敲了敲他虚掩的门。
来开门的人牵起她的手拉她进屋,像很久前一样问她:“不是给你留了门吗?”
我需要一个确认。石子青这样想,但没有出声,只是弯着眼睛看他。
她没有回答,他也没打算等到她的回答,低下头吻在了她的眼睑上。
屏息间,石子青听到他带着笑音的问句:“这都不闭眼?”
“嗯,不闭。”
我要看着这一切。
石子青从没像现在一样觉得自己是个俗人,只把生理性的快感当作人间极乐。
这其中一定有情感的加成,但她拒绝思考。
头脑空白的时候,她又忍不住蹦出些莫名其妙的念头。
她想,如果人想要变成神明,为了不显得太傲慢,就只能是自己的神明。
所以,她无法审判席途正确与否、道德与否,只能审判自己。
然而她不愿意。
“想什么呢?”身侧,闭着眼的男人忽然出声,把石子青吓得一愣。
“没什么。”她把自己蜷起来,“有点累了。”
他睁开眼拍拍她的头:“你都没出力,喊什么累?”
“我今天和小月亮去逛首博了嘛……”她用脸蹭蹭他的胳膊,“真的好累……”
“忘了忘了。”席途像摸猫一样顺了顺她的头发,“您受累了。”
被石子青一口叼住了手腕。
“你怎么和猫似的?”他用空着的一只手拍拍她的头,又伸过去揽住她的腰。
想着快递上写错的名字,石子青泄愤一样地又使劲咬了咬才松开嘴,想了想觉得舍不得,又在牙印上轻轻亲了亲。
然后她被按着双肩,被迫躺平。
控制住她的人支起上身,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你别在这种时候招惹我啊……”
她“噗”地笑了,双手搭在他的脖子上,用了些力气把他拉到自己面前:“招了能怎么……”
未竟的尾音湮没在唇齿间。
石子青不再有余力嘴硬,全副心神都被接连的深吻夺去。
在几乎把自己毁灭的欢愉中,她想,这样也好,被身为动物的本性支配,总好过理性思考带来的伤痛。
在这场世俗中逃得快一点吧,不然良知就要追上来了。
最终,石子青还是决定不在席途房中留宿,坐起身来和他说晚安。
他对此颇有微词:“这么嫌弃我房间?”
“对啊,嫌弃。”石子青冲他吐舌头,“你的床也太窄了,不想和你挤。”
然后就被不满的席某人按倒下去,狠狠揉搓了一番。
摸摸被揉得僵硬的脸,石子青嘟囔了一句“你好烦”,起身要走。
身后那人抱着抱枕看她,半晌说了一句:“工作日我就不去找你了,太耽误事。”
愣了愣,她勉强笑笑,回过头调戏他:“就当席老师夸我是红颜祸水了。”
“看看,看看,多没皮没脸的小姑娘啊。”席途翻了个身,仰天长叹,又忽然想起什么,“衣服收到了吗?”
“收到了,改天穿给你看。”她并不打算在此时和他计较名字问题,因为有其他问题要计较,“但是没必要啊席老师,要是我儿子说他花几百块钱买衣服就为了睡个姑娘,我肯定把他暴打一顿。”
这话说得难听又刺骨,像是把自己摆在了个妓|女的位置上。她却并非口不择言,这样不一定伤敌,但一定自损八百的说法,她从收到衣服的时候就想好了。
他似乎并不打算明说,那么就算鲜血淋漓,她也要为这场关系下个定义——
至少,她要为自己求个答案。
这么刺耳的说法让席途皱了皱眉:“你说得有点难听啊。”
“不是吗?”
他明显说不出来“不是”的字眼,措词格外迂回:“你可以这样想:你睡了个男生,他还给你买了衣服。”
石子青听完,懂了——是互利互惠的肉|体关系,而非把钱甩到她脸上的交易关系。
也好。
再对他笑的时候,她的表情真诚了许多:“好有道理,不愧是席老师。”
然后她弯下腰亲亲他,打算溜之大吉,被他拽住了手腕:“你儿子是谁?”
好无所谓的问题啊……
“是我好朋友,我们一直自称对方的爸爸。”言简意赅地解释完,石子青想着这总能放她走了吧。
没想到这人不依不饶,拉着她的手迟迟没收回去,想了半天才提了个要求:“那你叫我一声听听。”
石子青惊呆了:好没皮没脸一男的!
转转眼睛,她笑嘻嘻地叫了一声“儿子”。
席途:?
见他还拽着自己不放,石子青眯着眼笑,把促狭心进行到底。
她将自己的嘴唇凑近他的耳朵一些:“今天不要,下次在床上可以考虑。”
话毕,她轻轻在他的耳畔吹了口气,将手腕挣出来,溜了。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石子青才发现自己把眼镜忘在了席途的桌子上。但她不想在日常时间提起前一晚的事,只是从抽屉里翻出旧眼镜戴上。
出门的时候,石子青刚关上自己卧室的门,就看到席途紧跟着从自己屋里走出来。
“喏,你的眼镜……欸?”说到一半才发现她戴着另一副眼镜,席途一愣。
注意到他的反应,石子青摘下戴着的眼镜,伸手把他手中的眼镜戴上:“是旧眼镜,还好席老师帮我拿过来了,要不然今天上班该觉得别扭了,谢谢啦。”
他拍拍她的头,漫不经心地说“不客气”。
电梯门关上,离开了岳子晴可能听到他们谈话的范围,席途压低了声音问她:“你还好吗?”
“嗯?”石子青没反应过来,“我很好啊,怎么了吗?”
“昨天……我……”他说话吞吞吐吐的,“我可能有点过分……你……”
“席老师,”她打断他的话,“我们说好在外只是室友关系的,如果我没记错,还是你先提出来的,对吗?”
他显然被这句话噎住了,打量她的眼神,也挫败地没有在其中找到一丝一毫羞怯或者慌乱,只是单纯地提醒他曾经的约定。
“也对,是我提的。”他有意在言语上刺一刺她,“我没想到你装得这么好。”
“谢谢夸奖。”她笑着回他,“答应了就要做到。”
于是两人一路上都不再说话,并肩走到地铁站。
前一天和岳子晴逛博物馆的时候,那个娇小的姑娘走路飞快,时不时就像准备起飞一样要蹿出去。
而今天……她偷偷看看身边的席途,他与自己的步幅和步频几乎是完美契合。
他甚至没有刻意配合她——她见过他一个人慢慢悠悠走路的样子,他们本就是同频的。
地铁上,石子青靠着墙站好,席途在她对面站定,就拿出kindle看起书来。
他的目光不在她身上,刚才装出来的公事公办态度终于不用再费力维持了,她才敢悄悄地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偷偷看他。
地铁呼啸间,她眼中的席途不再是面前的这个人,他会在她的耳边喘息,又或者目光不甚清明地仔细看她。
那人会温柔地抚摸她的手,又或者牵起她的手,搭在他的脸上,再侧过头去亲亲它。
那人……他不该是眼前的这人。
但他偏偏是。
恪守白日的室友界限,是石子青唯一能保护自己欲望的手段。
它只能被她妥帖地藏起来,永远不能被明晃晃地放在天光下,以及他的目光里。
在这样没人注意的时候,石子青落了几滴泪,为已然无解的前路,和可以预知的坏结局。
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做错了事,但并不后悔地想着,错到底吧。
毕竟,这个“底”也不算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