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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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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瞬间,石子青以为这又是自己的一场梦。
喘息、燥热、潮湿,还有那贴着她手心的光裸的脊背,这一切都已经在她的梦中上演过数次。
席途被她一次次下战书一样的表白激怒了些,没注意照顾她的感受。石子青没控制住,哼了一声疼。
听到她的声音,他立马低头看她,说抱歉。
“不,没关系的。”她忍下来生理性的眼泪,认认真真地盯着他,又亲了亲他的嘴角,“弄痛我吧。”
席途,来伤害我吧。痛楚会提醒我这不是一场梦,只有痛的时候,我才不会害怕。
隐约记起,韩晓北曾经说过她就是个受虐狂,永远不喜欢对自己好的东西。
承受着仿佛钻进心底的疼痛,她咬着牙乐了:看来韩晓北也没完全说对,这哪是受虐狂啊,不就是个疯子吗?
方才被席途用吻堵了嘴,石子青倒是消停了,没有再一遍遍地念叨着喜欢。当痛苦的潮水逐渐退去,她安静温柔地看着他。而他偶尔睁眼对上她的视线,总是匆匆移开目光。
如此几次,他有些急,腾出一只掐着她的腰的手去遮她的眼睛,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你知不知羞的?”
“略略略,不知道。”她吐着舌头朝他做鬼脸,却又被他重重地吻下来。
腰肢的起伏也变得凶狠起来,和他平日里温暾无害的草食系模样大相径庭。
被放开唇舌的石子青仰起头,像个在涨潮时溺水的人被抛上浪尖,迫不及待地努力呼吸。
可空气中都是他的味道,闻久了反而只会带来情热和晕眩的副作用。
她想死死地攀着他的背脊。可刚刚留长的指甲有些尖利,她不想伤到他,只好将双手握成拳,把指尖藏在掌心,只用已经有些发酸的胳膊环住他。
在即将被抛上岸的时候,她努力保持自己神智清明,捧着他的脸迎上去,在与他的双唇近在咫尺的地方停下。
等到他睁眼看她,她才从意乱情迷中挤出一个明朗的笑容,比此前每次都要郑重其事地告诉他:“席老师,我好喜欢你。”
然后她的头被用力按向他的颈窝,几乎让人无空喘息的攻势中,她隐约听到他叹息一声,第一次在今晚对她做出回应:“我知道的。”
于是她心满意足了,搂紧了他的脖颈,侧过脸去吻了吻他的耳垂。
荒唐总是要结束的,声音和起伏停歇之后,石子青被席途死死地抱在怀里,独属于他的气味在鼻间徘徊不去。
“席老师?”
“嗯?”
“你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喷香水了?”
她想从他胸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问,却被他一把按回去。
这个人害什么羞啊……石子青无语地想着。
“没有。怎么又这么问?”他顿了顿,接着说,“你总说我好闻,你自己也很好闻啊,你喷香水了吗?”
他大概是想用这个话题把她的问题堵回去,石子青却没接茬。
“是吗?是头发还是胳膊好闻?我自己闻不到,让我看看是该回购洗发水还是身体乳。”
席途“你”了半天,“扑哧”一声笑了,问她:“你到底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听到这个问题,石子青挥掉他按在自己脑后的手,抬头看着他:“我知道啊。那席老师,你教教我,在这种情况该是什么表现呢?”
她把声音变得很刻意,阴阳怪气的,在刚刚结束了一场情|事的当下像是在调戏人。
席途“你你你我我我”了几声,气急败坏地去挠她的痒痒。
石子青一边躲一边“咯咯”地笑,在间隙继续调笑他:“害羞了是不是?席老师你……”
话没说完,她被席途吻住了。
不多时,他退开,又凑上去碰了碰她的嘴唇,并伸手揽住她的腰。
对她的耳朵吹了口气,他轻声说;“比如这个表现?”
只有嘴硬的石子青:!
她想了想,翻了个身面对着席途,把脸埋在他怀里。
有点想哭,但不能,她想。
稳了稳情绪,她闷头在他胸前嘀咕:“我要睡了,席老师你放开我。”
不大安分的手戳了戳她的背:“聊聊嘛。”
“聊什么?”
“什么都行。”
这样欲盖弥彰的模样石子青不是没有见过,她知道他想和自己聊现下的情况,却不好意思直白地开口。但如果他没办法把想说的话说完,她怕是会被折腾得睡不了觉——
天可怜见,平日里天大地大睡眠最大的石子青,现在已经困倦得快要集中不了精神了。
打了个哈欠,她心不在焉地应他:“你说吧。”
他倒是精神,兴致勃勃地讲了讲他和前女友的故事,什么学生时期网恋相识、异地多年之类的,以及前女友在过年期间只身跑到他家乡、他的楼下给他打电话说要不要看烟花,他看向窗外,一个姑娘站在楼下,说“我改名啦,我叫李烟花”。
她窝在他怀里,听着这些话着实窝心,却又听他一笔带过一句被前女友绿了的事。
“哦?”她来了兴致,强行把困意压下去,“所以你们就分手了?……诶不对,不是说是因为养猫吗?”
“我们当时没分。”他牵起她的一只手,十指相握,“她不愿意分手。她有抑郁症,我怕她出事。”
因为养猫分手就不怕抑郁症了吗?石子青在心里默默想。
看来是聊不出什么有趣事情了,她觉得有些无聊,正打算和他说“睡吧”,就听见这个大傻子不解风情,说:“说说你的事吧。”
大哥……能不能让人睡觉了?
她差点这么顶一句,但想了想,又觉得以后可能没有机会说这些了,于是撑着精神和他谈起了自己无甚好讲的前二十多年。
有什么可说的呢?无非就是她那无忧无虑的童年、不学无术的少年和路途坎坷的青年。包括被她思念的朋友、考过线却放弃的考研分数、做了手术后每天惴惴病情反复的父亲,还有因为不堪打击患上抑郁症的她自己。
虽然知道不该在这些事上有奇怪的攀比心理,可当下,她迷迷糊糊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不就是悲惨经历吗?谁没有呢?
他听了,果然露出一副心疼的表情,看她的样子像是在看什么易碎的琉璃花瓶。
石子青在想,他会用这副表情说出什么呢?
就听到他叹了口气,问她:“我该怎么对你好一点呢?”
虽知道他若非真心疼惜,至少也是一瞬间的心疼,但真是廉价啊。
她有些想笑,鼻子却一阵发酸,几欲掉下泪来。
还好夜色深重,他看不到。她便放心地靠在他的肩头上摇摇头,对他说“不需要”。
他一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头,哄小孩似的,却逐渐把自己哄睡着了。
吵闹了一晚,耳畔终于安静下来,石子青这才有心思细细打量近在咫尺的男人。
认识他的时间不短了,今晚却好像是第一次认识。她第一次知道他有这样恶劣的、只能出没在黑暗里的一面。
这很好,她了解他的部分更多了一些。
虽然暗示自己这么想,伸手覆上腰间那只手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掉下泪来。
很奇怪,她并不委屈,也绝不是后悔,连她自己都很难解释这一汪眼泪来自哪里。
生理学上来说是来自泪腺,情感上呢?
反正旁边有人的时候她就容易失眠,索性看着天花板,琢磨自己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
仔细想想,石子青觉得自己大概是在和自己生气——明明知道这件事一旦发生,他们之间就再无其他可能,她还是愿意屈服于人类最低级的欲望;明明已经知道了他罪恶的一面,她却还是……好喜欢他。
除此之外,她有些惶恐,害怕自己得陇望蜀,沉沦得更深,最终会可怜兮兮地对席途乞求一些早就清楚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那样可就太难看了。
于是她暗暗给自己定了个规矩:控制好情绪,绝对不能在席途面前哭。
这样的事情继续发生也好,不继续也罢,在他搬走之前安安生生的,然后……一拍两散不复再见吧。
幸好给自己做了这样的心理建设,她才能在清晨醒来的时候面对支支吾吾的席途无比从容,仿佛大考前押中了考题一般。
“我……我们……以后……”
看着结巴的席途,石子青觉得有些好笑,不过也知道现在笑出声不合适,于是只翘着嘴角等他说完。
“我们……就……就还……”
这人磨蹭了太久,急脾气的姑娘不耐烦地接过话头:“还是室友关系,和以前一样,对不对?”
他眼神躲闪,却松了口气:“嗯。”
“如果我说我不愿意呢?”说完这句话,她明显看到席途变得紧张无措。
真是自讨没趣。她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句,对上他的时候还是满面笑容:“开玩笑的,什么都不会变,你也在小月亮面前装得像一点。”还不等他说什么,她开始赶人了,“我要起床洗漱了,席老师你能回自己房间了吗?”
把人赶回对面的卧室,收拾妥当一切之后,石子青倒在床上,闻着房间里依稀残留的味道昏昏欲睡。
手机屏幕亮了亮,她拿来一看,是席途发来的消息。
他没头没尾地询问石子青的穿衣尺码和手机号码,说要送她两件衣服。
莫大的屈辱感迎头压下来,困倦的脑子稍稍一转,她就觉得自己像个廉价的娼|妓。
别转了,她对自己的脑子说。她现在没有心力计较这些,只发了个“不了吧”就想倒头就睡。
对面的人显然没打算放过她,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格外坚持,好像真的给她买了些什么,就能当做这一切发生得合情合理,两不亏欠。
石子青不喜欢这样,但不想继续纠缠,发过去之后倒头就睡到了中午。
她是被敲门声吵醒的,揉着眼睛打开门的时候,席途正站在门口,对她说有她的快递。
脑子迟缓地转了两圈,她才想起来自己在网上买了把椅子,今天送到。
“谢谢啊。”她抛下轻飘飘的一句话,头也不回地去大门口拿快递。
挺重的一个箱子,她费劲巴拉地往卧室搬的时候,席途站旁边打算搭把手。
“不用了席老师,你把我回屋的路让一下可以吗?”
他僵在那儿,没有说话,把手收了回去。
屋里,椅子组装到一半,石子青揉了揉发酸的腰和腿,坐在床沿休息,顺手拿起了手机。
屏幕上有条消息,打开看,是几个小时之前席途发来了他的手机号码。
她笑笑,删掉了通讯录里自己从前偷看得到的号码,换上了这串一模一样的数字。
起码这次,在这一点上,她不必再偷偷摸摸了。
次日,是和岳子晴约好去首都博物馆的日子。
一早醒来,石子青就觉得自己的腰腿疼痛完全没有缓解,本想给岳子晴放个鸽子,但理由着实难找。
“我昨天纵|欲过度了所以今天没有力气出去玩”?
不不不,那个场面太可怕了。
强撑着逛了一个下午,吃完晚饭回家的石子青觉得自己快要残废了,开门的时候没注意脚下,她被放在门口的快递盒绊了个趔趄。
岳子晴在旁边拿起两个快递盒,“咦”了一声。
正在输开门密码的石子青接茬问了一句“怎么了”。
“谁给你寄的快递呀?名字都写错了。你看。”
石子青接过去,快递面单上赫然写着“石子晴”的字样。她自嘲地笑笑:“不知道啊,谁这么不爱我呢?”
旁边的姑娘只当她在开玩笑,借着微弱的光,低头去看手里的另一个盒子。
“咦?席伯德……是不是送错了?石头你看,这个人也姓席……石头?”
看着快递盒发愣的石子青这才回过神,僵硬地笑了笑:“是席老师吧,他的微信名不是‘赛博伯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