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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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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子离门很近,石子青没有起身,伸手搭在了门把手上。
她惊觉自己在发抖——明明是想装作若无其事的。
定了定神,她放门外的危险物品进来。
和电视剧里全然不同,她本以为两人之间已经暗涌到了这个地步,自己开门后面对的应该是疾风骤雨般的对待。
可是没有,那人和几个月前来听她表白的时候一样,安静地坐在了床沿,还不忘帮她关上门。
几天没有说话,再次面对面又是这样的情境,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终还是石子青向沉默投降,开着玩笑打破了僵局:“要给我们席老师倒杯水吗?”
他无奈地对她笑笑:“你到底知不知道现在这个情况会发生什么?”
“我知道啊,可是你好像没什么兴趣。”
歪头看了看她的电脑,他反问:“你不是在……加班?”
恍然大悟,石子青快手快脚地把电脑扣上,在一片黑暗里问他:“现在呢?”
席途不答,取代言语的是伸来的手,覆在她在膝上攥成拳的双手之上。
“可以吗?”
席途问完很久,石子青才找回自己因为双手相碰而神游的脑子。
她说不出话,不住地点头,后又反应过来他可能看不清,勉强张了张嘴,说“可以”。
感觉到手臂上轻轻的拉扯感,她困惑地随着他的力道站起身,还没来得及表达疑问,就被拥入了一个怀抱。
初次表白失败的那天,他问要不要抱抱她,她拒绝了。
此后的日子里,她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当时的拒绝。每当走在他身边,或是因为这份单恋的心情神伤的时候,她总在幻想他的怀抱是怎样的。
它是否温暖,是否能抚平她的泪意,是否能让她第一次在一个人的怀抱中感到贪恋。
这个她曾以为再无机会得知的答案,猝不及防地拥她入怀。
第一秒被感知到的,是她熟悉的、来自他的味道,近在咫尺,香气大盛,像他的双臂一样把她妥帖地环绕其中。
下一秒汹涌而至的,是令她极其陌生的欲念,第一次,她迫切地想要和面前的人拥有同一个秘密,同一种联结。
她稍稍踮踮脚,将两张面孔间的距离凑近一些。
他没有迎合,也未闪避,开口还是那一句“可以吗”,声音却低沉了不少。
“可”字从她口中轻飘飘地浮出来,“以”字却被衔在了两人的唇间。
唇齿相依的下一秒,石子青感觉自己被抱紧了,热度、呼吸、气味……空气中浮动的各种信息在通过毛孔钻进她的身体,逆流而上去轰炸她的大脑。
石子青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动物,毫无人类的美德,想要放任自己被情|欲和不知从何而来的食欲支配,去吞噬面前的人。她没有给席途任何犹豫和退开的机会,近乎绝望地和他唇舌纠缠。
用指甲掐掐自己的掌心,她用疼痛换来的一丝清明想着,自己现在大概像个娼|妇,丝毫不知廉耻,誓要用最低级的念头拉着一个试图思考的人下地狱。
背碰到床垫的瞬间,身前的人重重地压下来,熟悉的香气在她的鼻腔和脑内跳起狂乱的舞。
在将要被各种念头交杂逼疯的临界点,她睁开眼去看面前的人,那张好看的脸凑得极近,那双总是笑得明亮的眼睛此时闭着。
闭起眼就看不到她,那他能清楚地知道正在和他接吻的人是谁吗?
而那双眼睛看不真切,她要如何确认自己迫切去亲吻的人是他呢?
脑子里闪过这个荒唐又让她无措的念头,她慌张地抚摸他的脸。
他停下,抬眼看向她,对她抱歉地笑一笑:“我伤到你了?”
石子青摇摇头,将手指插进他的发间。
如果他还是长发就好了,她有些遗憾地想。然后为了掩饰自己瞬间的分神,凑过去亲亲他的脸。
换来的是一个个沉重的、落在她颈间和锁骨上的吻。
愈发粗重的吐息中,她嗅到了与自己同款的牙膏的气味。
哦不,应该说是她特意凑成的同款,是她某次在卫生间见到了被他忘记收回的牙膏之后,鬼使神差地买了同款。
是她一直以来不懈地创造与他的联系,才能在感情这条路被堵死之后剑走偏锋,跳到和预期全然不同的路上来。
石子青觉得自己要被焦躁的心绪烧化了,明知道现在是开弓没有回头箭的情况,却总担心生出什么差池。
千难万险地和他走到了这一步,虽然不是她想要的好结局,但她绝不能承受连这个结果也失去的风险。
可她偏偏羞于开口催促他,只得任由他慢悠悠地探索平时不得见的肌肤。
他吻吻她的耳朵,碰碰她的指尖——这些她平时根本没有在意过的地方此时热得像是血液要被煮沸。
而她要拉他一起沉沦,于是趁他不备回敬了毫无章法的触碰。他偏头想要躲开,她就追上去。
缠绵像是战争。她被逼到牢笼之中,依然倔得很,想要把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刑罚一件件奉还给敌方的将军。
将军的耐心终究是被用尽了,拒不服从的囚徒要被处以极刑。
死个痛快吧,石子青这样想。
可那人远没有这么仁慈,行刑前硬生生地停下了。他在她之上,将所有重量压向她,在她的右侧耳语:“这次如果你再说可以,就不会停下来了。”
还没等混沌中的石子青回答,他急匆匆地补了一句:“我怕你会后悔,你再想想。”
这么一停,石子青的意识清明了一些,终于能找回一点点自己从前无论何时都要装出的冷静模样,欠欠地嘴硬:“席老师要是后悔了可以回去早点睡哦,我还要加班干活,就不送了。”
等了等,她发现自己没有激到他,不懂见好就收,反而加大了火力:“不行就直说嘛,我不会告诉别人……”
“我在很认真地问你。”激将法彻底失败,席途平静地打断她,“我觉得这件事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不想让你以后觉得后悔。
“我没有打算和你在一起,明年年初就要搬走了,我一时冲动让事情发展到这了个地步,现在停下还不晚。”
已经晚了,太晚了。
石子青收起了冷硬的态度,想对他剖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那些想法太沉重了,她不愿意让他背上这样的负担——她这才惊觉自己到底有多喜欢他,到了这步田地还在为他考虑,傻得冒泡。
努力扮出一个看似真心的笑容,她对他说:“不重要,不后悔……”有点想哭,但她停了停,控制住了发抖的声音,“可以的。”
见他似乎还在犹豫,她凑上去用嘴唇碰了碰他的耳垂:“我愿意的,席老师,你就当这次是我求来的吧。”
席途沉默半晌,终于说,好。
从前,从正经的和不正经的小说里,石子青都没有少看类似的桥段。
有些作者会写,女主角觉得自己像一朵花,或者一本书,总之是一些美好的东西,被男主角触碰、翻阅……
即使涉及对疼痛的描写,也会说是疼痛夹杂着欢愉。
她对此好奇了很多年,时至今日才有了第一次实践的机会。
没有花香和书页的翻阅声,淋漓的痛楚直逼颅脑,她甚至无法分辨是来自肉|体还是内心。被欲望灼烧已久的脑子和心脏在此刻冷却下来,她不合时宜地想,男人这种东西,是不是不要也罢?
她不觉得自己像花、像书、像一滩水,那些轻飘飘的、洁净的意象不该在这里出现。这分明是一场血肉模糊的仗,她像一块柔软的盾,以肉身承受住进攻的兵器。
两个个体想要真正血肉交融,非得两败俱伤不可,单方面的苦楚是换不来融合的,她知道。
她要想办法刺伤他。
在这种一般人都会害羞闭上眼睛的时刻,她睁大双眼看着面前的人。
他看上去格外脆弱。
是的,脆弱。在这个只有她在承受生理性痛楚的时候,这位讨伐者却显得莫名脆弱。
黑暗中,石子青隐秘地笑了笑,她隐约觉得自己找到了席途的突破口。
是她亲手将他此前的道德、情感和他以为自己拥有的坚持磨成了一击即穿的薄薄一层。
将军已经没有坚实的铠甲了。
坚信着自己的判断,她想要开口叫一声他的名字,却恍然意识到此前几个月的时间里,玩笑般地叫了“席老师”那么多次,而面对面的时候,“席途”的名字却从未在她口中出现过。
这并非一个首次直呼其名的好时机,她选择绕过称呼,放缓了声音问他:“如果我现在说喜欢你,你会觉得不舒服吗?”
莫名其妙的问题。
但席途不明显地瑟缩了一下。
这样的变化又怎么能逃过正与他相连的石子青呢?她猜对了——
他惧怕她的情感,害怕受到她一次次的引诱,更害怕的是这样下贱的欲望把他的那层人皮烧得满目疮痍。
“不会。”他说。
骗子。
石子青在心里笑了笑,用双臂缠上他的脖颈,附在他的耳边一声声呢喃:“我好喜欢你呀……”
不知听她重复了多少次,席途终于不堪忍受,一只手抓着她的头发,让她老老实实地面对自己。
而她无所谓地翘着嘴角,挑衅地看他。
他吻下来——
带着怒气和无助的吻是可以被敏锐的人尝到味道的。
唇舌间,石子青品出了一丝血腥气。那不是肉|体的伤口,是一个精神上的破口。
很好,她想。
至少在这个黑夜,他们真正是一起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