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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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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子青把步子放得比平时慢了一些,思忖着这个人怎么还没追上自己。
一直走到地铁站台上,她才有了不那么明显地偷看他的机会。
一回头,却见他慢悠悠地从电梯口走出来,头都不回地去了另一边。
很奇怪,这个人很奇怪。
往常,如果她先到,会固定地站在16号门口,他看到她后会主动站在她身后那队,虽然不说话也会并肩站一程;如果是他先到,会站在固定的14号门口。很长一段时间以来,这个习惯从未变过。
今天他的行为从头到尾都如此反常,她当然也意识到了——
席途在躲她。
正式地验证这个认知,是在第二天的晚上。
抱着便利店第二瓶一元的饮料,石子青进了家门就拐到厨房,打算把手里的东西塞进冰箱里。
不巧,在里面碰到了席途。
既是面对面撞上,她觉得再不打招呼有点不礼貌了,于是装出轻松的表情跟他说“晚上好”。
结果没想到,席途这个人真的没什么礼貌可言,他当做没有看到她这个人,径自走出了厨房。
石子青气个半死,但也没办法追上去吵一架,因为岳子晴正好走了过来。
平复了一下心情,她靠在橱柜上,和做晚饭的岳子晴聊了几句。
先是石子青讲了讲最近看稿子都受了哪些罪,然后是岳子晴接过话头聊了聊她最近遇到了什么奇怪客户,最终话题七拐八绕的,到了岳子晴周末想去博物馆看个展上。
岳子晴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左右她周末没什么安排,也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怄气,于是应了,定下了周日的行程。
就算定了周末要出去玩,她这周的心情也很难好起来。
上班期间看的稿子都是甜甜蜜蜜的内容,结合自己的现状,石子青觉得全世界都在针对她。
看甜蜜的稿子需要听些苦情歌做做对冲,各种苦情歌高强度单曲循环次数一多,音乐软件就开始猜她喜欢——
它从来没这么精准过,这导致石子青接连循环了三天容祖儿。
一边听,她还一边找朋友吐槽歌词——
“就算我已鉴定你非好人,也至少换得到一个烙印。
“这写的不是失恋,是个傻子吧啧啧啧。
“哪会有这么傻的人啊?”
事实证明,有的。
以及,不要随便嘲笑人,会遭到一些孽力回馈的报应。
再及,报应这种东西来得很快的。
周五晚上,石子青拉好窗帘,把灯全部关上,只剩下电脑屏幕在卧室里发着明亮的光。
她以此来逼自己集中精神,打算把剩下的几万字稿子加班加点看完。
效果很好,等她再扭头去看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时,已经是十点多了。
稿子还剩个结尾,但再晚洗澡有些扰民。她保存了文档,准备好洗漱用品进了洗手间。
回到卧室把头发吹干后,她又对着稿子奋战许久,直到凌晨才有心情拿起手机,想看看屏幕上的未读消息来自大学宿舍群,还是韩晓北或者文一望。
出乎意料,她们四个今天晚上都没有说话。
而微信里唯一的消息,来自隔了两道门的、已经一周没有理她的席途。
十几分钟前,他问她:“有空聊聊吗?”
她有空吗?
抬头看了看屏幕上就差对自己嗷嗷叫唤的稿子,石子青想了想,还是给他回了消息:“聊聊吧。”
趁着他还没回消息,她促狭地加了一句:“不躲我了吗?”
然后她放下手机,重新把视线移回电脑,对着稿子咬牙切齿。
仿佛过了很久,手机屏幕才亮起来。他回她:“你看出来了?”
我又不是傻子。石子青边冷笑边回他:“对啊,多明显啊席老师。”
“我……不想让你难过,觉得可能保持距离更好一点。”算是他对上周末她说过的话做出回应。
这话说的……反倒像是她的不是,这么会甩锅的程序员,甲方一定很不喜欢。她叹口气:“判死刑还要提前通知犯人一声呢,你这样不声不响地就不理人了,我有点生气。”
“对不起。”他最近似乎总在道歉,“你真的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应该喜欢那种腻腻歪歪的甜甜的恋爱,可是我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了,所以说我们不合适。”
腻腻歪歪?甜甜的恋爱?
不仅石子青自己气得想笑,她觉得如果她那些因为黏人、腻歪而被她分手的前男友们听到这句话,可能会比自己还气。
“你这是哪来的错误印象?”
刚发出去这句话,她就看到席途紧接着发来了消息:“而且我明年年初,合同到期之后就会搬出去了,之后应该也没有什么见面的机会了。”
有那么一瞬间,石子青对于现状有些愤怒。她曾经有过搬家的念头,却为了他留下来,而他轻描淡写地就通知了她要搬走的决定。
诚然,他们并不是多么息息相关的关系,但情绪这个东西偏生不那么讲理,她忍不住在心里埋怨他,再发消息就有点说话带刺:“哦,谢谢席老师提前通知我。”
“你别这样……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真的没可能。”他有些无奈,“不如我们换个话题?”
她没什么好气:“换什么话题?”
不等他的消息,她又抱怨:“明明住得这么近,为什么非要打字说话?”
心里怄着气,她想起什么事来都想杠一杠。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对面的人反常地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等得不耐烦了,放下手机去看了一页稿子,他的回复才姗姗来迟。
席途:“那你知道孤男寡女半夜见面会发生什么吗?”
席途:“不要这么嘴硬啊小姑娘。”
有了上次关于房门密码的讨论和那场梦,石子青这次在一瞬间就领会了——
他不仅仅在提醒她前方的危险,这是又一次隐蔽的暗示。她隐约觉得自己即将碰到被他掩在体面外表下的、由生理的本能支配的劣性,和她对他的想象和期待多有不同。
他蛰伏在暗处,等待她做出决定。
她要表现出被冒犯吗?或是装作没有看懂,轻飘飘地揭过这一页呢?
还是……?
“我知道。”
那些思考以及做出决定只发生在瞬间,动动手指打下这三个字的一两秒钟之内,她为自己壮了壮胆。
虽说她从小到大只是装得温顺无害,内心出格的念头多得自己都数不过来,但从前怂,什么坏事都没敢做过。
在对自己和席途的关系感到无望的此刻,她觉得自己生出些不合时宜的勇气也无妨。
没有结果没关系;
追悔莫及没关系;
遭人非议没关系;
遍体鳞伤也……没关系。
那首歌恍惚间忽然响在耳边——
“如若我抚心去自问,其实我想得到你一吻。”
她闭了闭眼睛。
不管是佛祖还是主还是安拉,饶恕我吧,在得不到其他可能性的当下,我只想要这个能被我把握的片刻。
席途的回复迟迟才到:“你真的知道?”
“我真的知道。”她秒回,然后又补了一句话,挑衅一样的,“席老师,然后呢?”
在我的一时意气消耗殆尽之前,请你,再果断一些。
他终于不再犹豫:“那我会过去。”
“你过来呀。”安心于自己的出格行为终于有了落点,她在这场沉默的博弈中不合时宜地松了口气,开起了玩笑——虽然他不一定知道那部喜剧电影里的名场面。
之后是漫长的沉默。
夜晚很安静,她能听到从另一间卧室窸窸窣窣传来的声音,也听到那人似乎打开了门,轻着脚步走到自己的房门前,却没有了下一步动作。
她知道如果自己开了门会面对什么,所以才更需要一个确认,不是之前打哑谜、开玩笑一样的暗示,就算只是敲敲门也好,她要确认不只是自己在渴望他。
既然感情的付出和回报无法对等,至少在这个夜晚,不能只有她一个人急于为自己的欲望找到一个出口。
在收到确切的信号之前,石子青有足够的耐心。
她甚至平心静气地看起了稿子。
似乎过了很久,她听到了门口那人回屋的声音,紧接着,手机屏幕亮了,是他发来的消息:“你没开门。”
“你也没敲门呀。”她轻巧地把为这段戏喊“action”的权力交给了他。
她不愿做那条蛇,她只想是夏娃。
她是被诱惑的。
沉默,又是沉默。
男人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但也不再犹豫,径直走到石子青的卧室前敲响了房门。
顾虑到岳子晴还在家,他把声音放得很轻,几乎难以捕捉。
可石子青听到了——
蛇语一般的声音,是她的禁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