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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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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她的,是漫长沉默之后的一句“对不起”。
她其实不该觉得意外,但心里真实的难过骗不了人。
石子青是个极度别扭的人。
按照常理,人在和自己独处的时候是不会骗自己的,那种两个小人打架的情况过于戏剧化,是不会在日常生活中出现的。
可她不同,两个小人在她心里从来没有停过争吵。明明欲望让她的潜意识充满了对和席途在一起的期待,但总有所谓的理智跑出来告诉她:你们不合适,他一定不喜欢你。
所以在这种时候,她的欲望拉着潜意识难过得无以复加,可那所谓的“理智”却高高在上地嘲讽她,说什么“我就知道”“痴心妄想”“活该”之类的屁话。
割裂带来的拉扯感远比被拒绝的失落感伤人千倍。
说到底,她的痛苦来源大部分是自己那些无聊的念头。
她很生气,气自己,也气给了自己幻想空间的席途。
心情调节不好,话说出口的时候就有些冲:“你为什么今天找我看电影?”
“啊?”席途眨眨眼睛,显然没有把这两个话题合并到一起想,模样看起来还有些恼人的无辜,“你朋友不是请我吃饭了吗?我明天有事要出门,只有今天有时间请回来。”
他的反应和表情做不得假,都在告诉石子青——她此前猜的完全没错。
她还是能在这种奇奇怪怪的点上和他思路同频,可这个认知现在却没法让她高兴起来。
“我问问原因……不过分吧?”思忖再三,她还是问出了口,“还是没放下前女友,是吗?”
她盯着他的眼神过于直白,灯光明亮的电梯里,他避无可避,能做的只有低头看着地面,不去看她的眼睛。
“不……”他还是开了口,“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
可真是个万能的理由。
她想问他此前为什么那样笑着看她;为什么对她的靠近不做拒绝;为什么对她们之间的暧昧如此纵容……
他站在岸边,看她在深渊沉沦,间或轻飘飘地给她抛去一些让她无法放手的重物,又在她试图上岸的时候,用写着“不合适”的棍子把她重新打回去。
她忽然觉得好没意思,抬头看了看镜子,模样让自己有些陌生。
表情空白,眼神毫无神采,甚至连要哭的模样都没有——她连这种时候都还在下意识地想,就此哭出来会不会让他为难。
挺可笑的。
这么想着,她反而在一潭死水一样的气氛中真的笑了出来,惹来原本低着头装鸵鸟的席途确认她精神状态的视线。
“十八层到了。”电梯恰好在此时播报他们该滚下去了。
石子青没有等身边的人,噔噔噔地走得飞快,却在听到硬底的小皮鞋敲在地上的声音时,还有心思想着放轻脚步。
毫不磨蹭地输入密码、开门,她大步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伸出手去按密码。
听到“嘀嘀”的开门声响起,胸口憋着的那口气才被她顺畅地吐出来。推门进去前,她扭头看站在她身后不知所措的席途,尽力保持自己的声音和情绪都是平静的。
“席老师,”她一如既往地这样称呼他,“以后不要找你觉得‘不合适’的女生看夜场电影了吧,这事可比咱俩还不合适。”
席途愣了愣,乖乖说“好”。
尾音还在空中晃晃悠悠,她却已经进屋关上了门。
那天晚上,石子青原以为自己会哭到第二天出不了门的程度。
但是她累得提不起任何情绪,一滴眼泪都没流,给朋友们发消息报了平安之后就困倦地睡着了。
一觉睡到闹钟响起,她看看自己在镜子里的脸,惨白一片。
虽然只是出门去打个疫苗,她还是不想丧着一张死人一样的脸。看看时间还早,她细细化了个妆才准备出门。
上电梯的时候,石子青想:如果时间倒退五分钟,她绝对不会戴着耳机出门。
如果不戴耳机,她就一定能听到刚才席途关门、按电梯的声音,从而避开和他碰面。
但世界上没有时光机,她又不想在他面前显得自己过分在意,装作无事发生地上了电梯,甚至摘下一只耳机,稀松平常地对他笑着说“早上好”。
身边的人小心翼翼地回了一句“早上好”,然后犹犹豫豫地问她:“你生气了吗?”
她生气了吗?或者说她现在在生气吗?
她自己都不知道,但大概没有。
一觉过去,她整个人都仿佛变得空白,没有情绪,没有想法,麻木得几乎没有知觉——出门前,她甚至还在想今天会不会打针都不疼,那岂不是赚了。
“没有,我为什么要生气?”
她发誓这句话是非常平淡的陈述句,却显然被对面的人当成了阴阳怪气的反话。
他说:“你别这样。”
但凡换个人说这句话,她都会觉得对方是让自己别再无理取闹。
但她相信席途没有这个意思,他只是不了解自己真正阴阳怪气的时候是什么语气,想让她不要生气也是发自真心。
她是这样了解他的性格和思维,在他丝毫不了解她的同时。
叹了口气,石子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沾上点活人气儿,软了语气耐心解释:“我真没有生气。昨天可能有点,今天已经好了。”
大概因为调动了情绪,她惊恐地发现自己有些想哭,于是装作咳嗽一声,才继续说:“我有喜欢你、想方设法出现在你附近的自由,你当然也有不喜欢我、嫌我麻烦的自由。不过以后啊……席老师你再遇到类似的情况,记得再早一点点把对方的幻想掐灭。”
她说完这句话,席途沉默地盯了她许久。直到抵达一层,电梯门开,他才按着开门键示意她先下,开了金口:“好,我下次注意。”
听到他这样说,石子青摆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拍拍他的肩,出了电梯。
席途在身后沉默地跟上来。
可她不打算和他一起走这一段路了,因为她不想在他面前哭——不巧,她现在已经有些眼眶发酸了。
走了两步,她装作大惊失色地说自己忘了拿身份证,脚底抹油一样溜回了楼里。
再次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她正要呼吸一口自由的新鲜空气……就看到某人拿着两瓶可乐从小区门口的小卖部走出来。
很好,她现在不想哭了,她气得想乐。接过他手里的可乐时,她只有这么一个想法。
但这样也好,他还是那个情商低得让她无语的室友,一切都让她觉得轻松又熟悉,反而冲淡了她的愁绪。
也有了心情开玩笑:“席老师你是不是小时候被撞过头?”
“啊?”
“负责情商的部分损毁严重啊。”她叹口气,“真没看出来我是不想和你一起走才回去的吗?”
扭头看看,身边的人一副恍然大悟之后手足无措的样子,一双大眼睛盯着她,明明没什么动作,又显得格外无辜:“我没意识到,对不起。”
这个人,真的好讨厌啊。
石子青好气又好笑:“对不起就不用了,但是我要先走一步,你不许跟上来。”
看到这条终于意识到自己做错事的顺毛大狗点点头,她满意地笑了,说了声“拜拜”就跑开了。
一路跑到地铁站,没吃早饭的她觉得有些头晕,大概是低血糖了。
视线落在手里的可乐瓶子上,她又想叹气了——这个人啊,还真是歪打正着的周到。
因为早上的插曲,到医院时她的心情已经转晴了。
甚至在扎针的时候都有心思和护士姑娘臭贫:“姐姐我怕疼,一会儿可能会叫唤两声,你别嫌烦啊~”
小石头同学仗着一张年龄难辨的圆脸,从小到大跟人撒娇无往而不利,漂亮的护士姐姐都放轻了声音跟她说话:“我给你推慢点就没那么疼了,你小点声叫唤,别吓到我。”
“嗷……”石子青轻轻叫唤了一声,“这个音量可以吗?”
“可以可以。”护士一边逗她一边扎上了针。
“嗷——!!!”
观察期过去,石子青僵着一只手臂去附近的商场吃饭,还一边跟文一望聊天。
文一望还在北京,正在和同事以及客户聚餐。
见石子青说自己昨天晚上又被拒绝了一次,文一望义愤填膺:“你让席途把我请客的钱还给我!”
大事不妙。石子青就差吟一首《莫生气》来给文一望顺毛,并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在哪吃饭呀?”
“世贸天阶。”
巧了,她也在。
问清了具体位置,石子青雀跃地破天荒发了条语音消息:“等我,我跑着去。”
被从席上溜号的文一望结结实实地抱住,石子青才意识到:在这种无论如何自我开解都在原地寸步难行的时刻,她最需要的不是强装的笑容,不是不痛不痒的道歉,是实打实的肢体接触。
温度和触感,是最能传达爱和安全感的东西,就算它们连实际的形态都没有。
无意渲染什么悲伤的气氛,石子青拍拍好友的肩:“你要蹭花我绝美的妆了。”
“可恶!”文一望松开她,“离开石头老师我都没有绝美的妆了,快给我化个妆!”
…………
在爱里受的伤,是需要爱来医的。
和文一望短暂见面的一个小时抚平了石子青的心情,再加上回家时没有撞上席途,她觉得这着实是挺圆满的一天。
夜深人静的时候,“睡前思想家”石子青躺在床上开始瞎琢磨。过程曲折,暂按下不表,最终结论是——一切照旧,慢慢死心就好。
她不愿意把自己逼得太紧,横竖她原本和席途的关系就不算亲近,从这样的距离慢慢疏远他,就连她这样的废物应该也可以做到。
想是这样想的,但第二天上班时,她还是任凭想见他的想法支配了自己。
和此前很多次一样,她搭电梯到了一楼,守在电梯旁等着,直到看到电梯在十八层停留后向下运行,才慢吞吞地往地铁站挪。
通常,这样做的结果会是她“守梯待途”成功,席途看到她的背影后会快步追上来,走在她右边,戳戳她的左肩,然后笑眯眯地看着她下意识地转向右侧找人。
然而,今天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