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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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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信条》上映之后,石子青没少在社交网络上看到类似的词条——他是那么普通,又是那么懂诺兰。
最先吐槽这一点的人说自己从电影院出来,总看到有男生对身边的女生强行讲解剧情。后来冒出来很多类似的内容,都得到了很多赞同的声音。
石子青和席途约好晚上的时间之后,岳子晴就来促狭地私戳她,让她看完电影后反馈席老师有没有那么“懂诺兰”。
正巧,她也对席途的表现很感兴趣。毕竟从之前席途对各种晦涩书籍的兴趣来看,他大概对类似讲故事的方式有十足的兴趣。何况……前几日在上班路上碰上时,她已经听他提起看过一次的事了。
他会不会有那么好为人师的表现呢?有了也好,正好让她多一个不喜欢他的原因,石子青想。
“我来晚了。”
席途的一句话把她从回忆里拉回现实,她笑了笑,摇头说“没事,来得及”。
实际上,电影已经开场两三分钟了。而她的不在意也不是装出来的,她是真觉得无所谓,毕竟她对这部电影提不起一点点兴趣。
选它,无非是以它为借口找席途十拿九稳罢了。
检票的时候,她刻意地拿出三张票在席途眼前晃了一下,得到了他有些惊讶的反应:“三张票啊?”
“对啊,”她在这个时刻演技爆棚,“说了是三张退不掉的票嘛。”
“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呢?他没有说出口,但石子青知道,他想说自己原本以为她在群里说的话是借口。
其实细想想,她该坦诚,该说自己就是想叫他一起看电影所以耍了点小手段。
但手段已经耍出去了,她那些无所谓的、没有道理的自尊不允许她承认自己卑微的、见不得人的小算计。
电影放映的时候,石子青趁席途不注意四下打量。虽是工作日,但放映厅里几乎座无虚席。
她格外留意了一下在座的男士们,发现“懂诺兰”的绝不在少数,电影开场不久,就已经有不少人在给同行的女伴滔滔不绝地解释或剧透了。
扭头看看自己身边这位……
明明是二刷还全神贯注地盯着银幕,甚至没有分神看她哪怕一眼,更别说给她讲解剧情了。
不知道怎么,石子青还有点小失落——为的是自己和岳子晴狭隘的猜测落了空。
这点小失落在电影结束时变成了巨大的失落——因为她和席途没有任何进展。毕竟看的不是轻松的爱情电影,她应该有这样的心理预期,但前些日子她错过的交谈总在心里挥之不去。
她相信自己的失落一定表现在了脸上,但席途选择不过问,并且主动谈起了电影的话题。
他问她看懂了没有。
她老老实实回答看懂了故事,但是细节肯定漏了很多,时间线也没捋顺。
一边这样回答,她一边在心里想着“要来了”。
然而,在众多男士对某个小细节滔滔不绝的背景音中,她听到身边的人说:“那就好,我都二刷了还没完全看懂,要是你一次就看懂了,显得我笨。”
“噗哈哈哈——”听着这种只有她那波同样不喜欢科幻电影的朋友才会说出口的话,石子青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他瞟她一眼,“你看懂了装没看懂?”
“不是不是……”她啼笑皆非地摆摆手,坦荡荡地给他讲了一遍“普却懂”的梗,不过没把无辜的小岳同学供出来。
席途气得直乐:“姑娘,我在你眼里是那种人?”
石子青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可没这个意思。”想了想,她开玩笑似的补上一句,“我就是平等地怀疑所有爱看科幻片的人有这个嫌疑。”
然后她得到了一个脑瓜崩儿。
“哎哟!”她捂着脑门儿瞪他,“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啦席老师?”
“我看你这个小姑娘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我可是对事不对人哦。”
席途笑笑,问她:“你怎么对科幻片这么不感兴趣?”
“因为不喜欢动脑子啊。”石子青的语气仿佛自己说的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
走了两步,她扭头看到身边的人一脸难以理解的表情,笑着问他:“我说的话很难理解吗?”
“没有。”他说,“我就是想不通原因。”
“要允许所有样子的人存在啊席老师。”石子青觉得今天想套他话的计划基本泡汤了,于是破罐破摔,“我在上班时间已经用够脑子了,下班之后就会想参加一些不用脑子的娱乐活动。”
“比如呢?”
“比如啊……”她挠挠头,“比如绣绣花,出门看看人家,和朋友聊聊天,看看无聊的喜剧,看看在爱动脑子的年轻时候看过的电影或者动画片。”
“不觉得无聊吗?”
“消磨时间本身就是幸福的事情。”石子青懒得多做解释了,用一句有些重的话做了结束语,“你和我不一样嘛,这么想也很正常,也许之后你试一下我的生活方式,会觉得也还不错呢?”
席途不置可否地笑笑,两个人在回程的地铁上一路无言。
冷静了一下,石子青意识到自己其实不该说刚刚那些话,那些显然和席途的观点相悖的想法一旦说出口,会把和他的距离推得更远。
但一直被牵着鼻子走的不爽让她不想继续当个应声虫——她偶尔会有这样冲动的时刻,在维持假面的理智被情绪激荡得摇摇欲坠时,她会为了捍卫自己那些绝不动摇的幼稚念头,敏感得像一只被吓得好斗的猫。
她虽然建议席途尝试一下她的生活方式,以一些无聊又无脑的事情当做生活乐趣,但那只是口头上一说,心里没有那个指望。
没想到这个契机出现得这么快,就在这一周的周末——国庆节假期前的一个单休的周六。
休息的日子过得很快,这个周六充斥着石子青对调休的咒骂,接近尾声。
大晚上的,石子青闲来无事,打开电脑放着综艺节目,拿了团毛线七扭八歪地钩着玩。
盯着电脑屏幕的视线回到手里的毛线上时,她懊恼地发现前几行有一针被自己钩错了,于是暂停了节目,打算专心地拆掉重新来过。
嘈杂的节目声音暂停了,她才隐隐听到窗子外面有些不对劲。
似乎是……一个女人在喊“救命”的声音。
向来只要人在屋里就不爱开窗通风的她忐忑着打开窗子——声音清晰入耳,是一个音调极高,音量也极高的女声,在撕心裂肺地喊“救命”“杀人了”之类的话,从距离有些远的另一栋楼上遥遥传来,
她该报警的,手机上,三个数字也确实已经按出来了。
可她吓坏了,迟迟不敢按下通话键,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全都是如果报警了之后会不会有人寻仇、她甚至不知道声音具体是从哪一户传出来的……
念头一个接一个地闪过,最终她自私地退出了拨号的界面,选择打开了合租的群聊,问室友们有没有听到这个声音。
下意识地,她想和人待在一起。明明是一个陌生人痛苦的时候,她听着一声声哀嚎,却不敢救,只想先抚平自己的恐慌。
思绪混乱的时候,她的听觉格外灵敏。听到席途房间的门开了,他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开了窗。
然后群里有了消息:“听到了。”
岳子晴也冒了泡:“我也听到了。”
看到这两句话,石子青的心定了些,几乎没有犹豫就开门去了客厅。
一扭头,就发现席途蹲在飘窗上,歪着头去听那有些惊悚的声音。
她轻轻走过去蹲在旁边,也不说话,闻着他身上传来的香味,逐渐安定了下来。
不一会儿,真正令人安心的人出现了——
岳子晴走过来蹲在石子青旁边,说联系了物业的楼管,等一下就能得到反馈了。
甚至没有物业电话的两个废物——石子青和席途——崇拜地看了看小小的姑娘:
“岳老师威武!!!”
于是三人一起蹲在飘窗上听事态发展。
听着听着,石子青动动耳朵,听到在尖锐女声的遮掩下似乎还有暴怒的男声,虽然有些分辨不清,但能零星听到几个“疼”“疯”之类的字眼。
扭头问左右两边的人,两个木耳朵表示没有听见。
大概是互殴,不是家暴或者入室犯罪吧,石子青这么想。
楼管的反馈验证了她的想法。
岳子晴不多时就收到了楼管发来的语音消息,说是前面的那栋楼上的一对夫妻吵架了,女方有些精神障碍,一边嚎叫一边把男方挠了一顿,连带着之后赶到的保安和医生等人都倒了霉,不是被挠就是被咬,纷纷挂了彩。
楼管说着说着还发来了几张图,点开一看,是几位男士胳膊上的血道子。
明明看的是有些骇人的照片,石子青却觉得心里的石头腾地一下落了地,笑出了声。
岳子晴看到的时候“咝”了一声,然后听到身边人的笑声,也莫名其妙地开始笑起来。
原本聚精会神听着窗外动静的席途随之扭头看笑得有点智障的两个姑娘。石子青发现了他的动作,偷偷看向他的方向,笑得更开心了。
不多时,岳子晴接到家里人打来的视频通话邀请,和两个室友告别之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剩下两个人蹲在飘窗上。
有点腿酸,石子青干脆一捋睡裙,坐了下来。
余光瞥到席途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奇道:“席老师你不回屋吗?事情都结束了。”
他不回答,而是换了个话题。
仗着屋里的人在打电话,他没有压低音量:“我在想你前几天说的消磨时间的问题。”
啊……这个人为什么在这些事情上这么喜欢纠结细想呢?石子青绝不是一个爱好剖白自己内心想法的人,于是语气有点生硬:“费这个时间干什么呢?不赞同的观点当成我是在说胡话就好了,没必要……”
她想说“没必要隔了几天来和我battle吧”。
但话音终止于一只落在她头顶上的手,她在那只手的抚触下忘记了所有反驳的话。
手的主人揉了揉她的发顶,看着刚才有点恼羞成怒的她,话音带笑:“有必要。”他跟着她坐下来,与她肩抵肩,“我以前从来不喜欢做一些没脑子的事情。但是你那天说了,今天又一起挤在这儿看几个人被挠挂彩的照片,我听见你笑了,忽然觉得这样的高兴好像也很好。”
迎上她难以置信的目光,他弯起她最喜欢的那双眼睛笑了笑:“所以对方辩友,这次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