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石头》乔知了

22、第 22 章

　　席途愣了一下，然后一边无奈地念叨着“知道了知道了”，一边差点上手去捂石子青的嘴。
　　石子青冲他嘻嘻一笑，溜进卫生间关上了门，还听见门外的那人呆站了会儿，叹了口气后才往厨房走。
　　手忙脚乱地卸去浓妆，娃娃脸的姑娘抬头看看镜子，心满意足——还是原本的自己最好了。

　　原原本本的石子青走出卫生间，信心十足地打算不着痕迹地劝退习某。
　　解锁手机屏幕，不出所料，对方确实回复了消息，长长的一大串，毫无文采，一堆语病，大意是“你很可爱，以后有空单独吃饭”。
　　典型双标狗石子青回忆了一下上次被异性夸可爱的情景——哦对，是之前席途拒绝她的表白之后。
　　但即使是在那样的情境下，得到席途夸奖的心情也比此时喜悦百倍。

　　原本就因为有心上人还去“相亲”而愧疚，有了这个念头之后，石子青更觉得自己对人家不够礼貌，话术也委婉了很多。
　　推拉几次之后，石子青借口韩晓北明天过生日，要给她打电话到凌晨，打算结束交谈。
　　对方反而兴致勃勃：“你应该会发朋友圈吧？那我就等着了。”
　　石子青觉得莫名其妙：“不是我过生日啊，你等着什么？”
　　习某似乎对自己的“高情商”很有信心：“你过生日的时候就不是等着这么简单了。”

　　救命啊——
　　虽然之前对席途心动得有点喘不过气的时候，她也有过很多想叫“救命”的时刻，但这完全不是一回事。
　　当然不是一回事了，心动和恶心虽然都带“心”字，但显然不能相提并论。
　　就像席途和那人都姓xi，却是完全不一样的个体。

　　她冷淡地晾了那人几天，甚至委婉地表达了自己不爱和人聊天之后，那人在半个月之内终于知难而退了。
　　想撮合他们的朋友对着石子青长吁短叹，说对方特别喜欢石子青，要是她再主动一点就好了，习某是个特别合适的恋爱对象……
　　她听着几乎要冷笑起来：
　　特别喜欢她——在只见了一面之后；
　　她应该再主动一点——明明是对方喜欢她；
　　特别合适的恋爱对象——适合的又是谁呢？

　　她忍住了，没有对朋友冷言相对，她和他们只不过想法不同罢了，以后少碰面就是了。
　　和其他人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只说她觉得对方的喜欢来得太快，过于敷衍和肤浅，得到了不甚赞同的声音——
　　“你对席途不也算一见钟情吗？”

　　石子青很难三言两语地反驳这个问题。
　　她自然不可能对着每一个人从头到尾地解释一遍自己的心路历程，也不大可能抓着大家都去看一遍《人形电脑天使心》来辅助理解。
　　人们常说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无论她如何解释，都可能得到一个认为“别人只是肤浅地看外表，只有自己是高尚地看灵魂”的傲慢印象。
　　说多错多，她只能打个哈哈就让这件事过去。

　　这件事的风波结束后，石子青总觉得日子过得很快，似乎是眨一眨眼，就到了她离职的时间。
　　离职的那天，平时不和她们玩的高老师破天荒地提议要请几个年轻姑娘吃饭，两个同事嚷嚷着“沾了石头的光”，也不顾平时对高老师怕得要死，前呼后拥地去了。

　　吃过饭回公司的路上，另外两个姑娘结伴先走一步，剩下了结账的高老师以及等高老师的石子青殿后。
　　因为即将到来的离别，石子青有些难过。而高老师在这家留不住人的破公司待久了，对同事离职这件事看得无比平常，语重心长地跟石子青说等养好了身体，还是早点找个工作，趁着年轻多试试，像她一样三十多岁的时候就基本上定性了。
　　石子青在旁边心情沉重地点着头，又故作轻松地开玩笑：“等我走了就可以找个更靠谱的人了，我总觉得我干得很糟糕。”
　　高老师显然没把这当成一句玩笑，认认真真地反驳她，就像她之前每次妄自菲薄的时候一样——
　　“你怎么会这么想？你已经是干得最好的一个了。”

　　第一次在高老师嘴里得到如此评价的石子青受宠若惊：“高老师你不要看我要走了就哄我。”
　　高老师哭笑不得：“我要不是喜欢你，也不会请客啊。”
　　以为离职请客是常态的石子青：“！”

　　从电梯出来之前，高老师说了最后一句话：“如果你以后还来北京，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常回来看看也行。”
　　“好呀。”知道这句话多少带了些客气的成分，但石子青依然相信高老师是真诚地这样建议。她点点头，郑重地应下来。

　　最后一次走出公司门的时候，石子青看看相处了或几个月或一年多的同事，忽然就掉下泪来。
　　无关公司好坏，无关她多想逃离这个地方，“舍不得”这个情绪本就不讲道理。
　　而石子青从小就讨厌这种情绪，也因此讨厌离别。

　　直到走出去很远，石子青才反应过来：我这个傻逼刚刚在哭啥玩意？
　　垃圾公司，再也不见，拜拜了您内~

　　离职后的四天空窗期对于石子青来说是难得的放松机会。第四天的时候，她坐车熟悉了一下新公司的上班路线，早起的烦躁感让她开始反思自己是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吗？
　　仔细想想——哦，我需要。

　　新公司并不在六号线上，虽然倒一次公交车也能到，但总比从前直达费事一些。
　　朋友劝她搬家到近一些的地方，她也有过念头，但考虑再三还是放弃了。
　　一定会有比现在更合适的住处，但那里不会有席途了。近水楼台都没有先得月的她如果搬走了，该去哪里摘这个月亮呢？

　　恋爱脑空前膨胀，这个时期的她入职言情小说的出版公司简直再适合不过。
　　——在看到书的内容之前，石子青是这样天真地认为的。
　　受最喜欢的鸡血剧《校阅女孩河野悦子》影响，她第一天上班的时候认认真真化了妆，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
　　然后被前段时间面试她的组长姐姐分配了一篇霸总小说。
　　几乎没有接触过这个小说种类的石子青一头雾水地看下去，满脑子都是河野悦子看到“磁悬浮牛”的剧情。
　　有些无语，但着实好笑。

　　几天的工作结束，周五晚上的石子青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霸总语录就在脑子里绕来转去。
　　着实魔性了些，但比起上一份工作几乎强出了一个银河系——不仅她这样认为，还有联系的前同事也表示赞同。

　　手机响了一声，拿起来看看，是那位给她安排“相亲局”的朋友夫妇要找她看电影。
　　她许过自己跳槽成功就请客吃饭的诺，皱眉想了想，正好明天看电影之后兑现，遂答应了，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地点。

　　见面的情况和她预想中一样不大愉快，两人对她念念叨叨，说那人特别喜欢她，但是她太被动了，要是主动一点，现在都脱单了。
　　应该是没控制住冷了脸，就连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语气过于不客气。
　　她和连珠炮一样问朋友为什么对方喜欢她，她就要主动；说好的认识一下，为什么最终还是变成了相亲；事先就说过自己有喜欢的人，她现在这样表现让他们觉得面子挂不住了是吗。
　　明明自己也有错，但石子青虚张声势，用难得激动的情绪把锅轻轻松松地甩了出去。
　　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只要我没有道德，就没有人可以道德绑架我。

　　尽管石子青后来平复了情绪，但这顿饭依然吃得极其倒胃口，终于可以散场的时候，她几乎要蹦起来高喊“万岁”。
　　和夫妻俩分道扬镳之后，石子青暗下决定，往后非必要不和情侣出门吃饭，尤其是话不投机的情侣。

　　然而第二天，她发现情侣不是主要矛盾，话不投机才是。
　　周日下午，小区忽然停了电，三个人在1802的群里交谈了几句，以石子青问了一句“移动电源有需要的吗”以及席途打开门接过她的充电告终。
　　恢复供电的时候，石子青换好衣服，打算下楼去快递柜取一下上午已经送达，但自己一直懒得去取的快递。
　　等电梯时，席途从1802的房门里冒了头，看到她，笑着打了个招呼。

　　一边下楼，两人一边做了些简单的交谈。
　　是席途先挑起了话题，感谢石子青借给他充电宝，走着走着话题一转，问她晚上有没有兴趣去吃火锅或者烤肉。
　　和他相处的机会，石子青从来都学不会拒绝。
　　头点得比上班敲键盘还要快，她说都可以，让他来定。
　　他说好，等一下回了家在微信上说。

　　满心期待地一路回了家又等了十几分钟，她确实等到了他发的消息——
　　只不过是在群里，通知她和岳子晴一起去吃海底捞。
　　是的，通知，而并非邀请或询问，一如五一前在家吃外卖的时候一样。独断而自我，是很“席途”的作风，也是石子青并不讨厌的做法。

　　但显而易见，岳子晴就不是这么想的了——尽管磨磨蹭蹭还是答应了，但在出门之后，两个姑娘挽着手走在席途身后，岳子晴压低了声音对她嘀嘀咕咕：
　　“这个人真的好奇怪啊。
　　“也没问过我们的意见，看他的意思，连菜都已经预先点好了。
　　“从五一到现在都是这样，也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
　　而石子青在旁边讪笑着应腔，实在不好意思开口说席途其实征求过自己的意见，只是自己会错了意，答应得格外迅速而已。

　　火锅店距离他们的小区有四站地铁的距离，上地铁的时候，石子青私心把靠边的座位让给了岳子晴，自己坐在旁边，果不其然等到了席途坐在自己身边。
　　发现他的手正好搭在座位上，她装作毫无知觉地挪动左手，“自然”地把它放在了座位上，距离他的右手只有将近三厘米的距离。
　　她将头转到右边和岳子晴说话，刻意不看向席途的方向，手部的感觉却空前活跃，似乎能感受到哪一部分是来自座椅的冰冷，哪一部分又是由席途的手隔空传来的温度。

　　心猿意马。
　　这样的心情在地铁到站的刹车和出站的加速时格外活跃——她甚至能感受到在光滑的座椅上，自己的和席途的手在随着速度的变化移动着位置。
　　……
　　终于，在即将到站的一次刹车减速中，她的左手小指处传来了真切的、不属于她自己和地铁座椅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