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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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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鸽子的无理要求被朋友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就是认识一下,又不是一上来就让你们在一起。”说着这样的话,朋友把石子青生拉硬拽进了烤肉店。
“相亲对象”还没到,石子青被带到一张空桌子旁边坐下,松了口气。
刚才在路上,一向守时的她反复念叨着要迟到了,让朋友走快一点。朋友表示没关系,对方肯定迟到更久。
果不其然。
对爱迟到的人不抱好感的石子青叹了口气,掏出镜子补妆,扎扎实实地把嘴唇涂得更红了些。
她一边补妆一边放空,不由自主地想起席途。
其实他们两人约好时间见面的情况屈指可数,但他确实每次都比她早一些:不是来敲她的门,就是等在门后,她一开门就跟着出现。
那些正常人都不会在意的小细节,总在她的回忆里熠熠生辉。她从前明白自己不止是喜欢一个幻想中的影子,却说不出个所以然。而现在,她的喜欢终于在现实的生活中有迹可循,有了足以为外人道的理由。
再比如刚才他发来的消息。
虽然她赌气不看手机,过了很久才看到,但他其实在群里发了消息之后跑去私戳她了。
如果岳子晴说的那些是真的,那么她好像能理解为什么这个现实里的闷葫芦在网上似乎还挺受欢迎——
没办法,太会装模作样了。
放在另外的任何一个时刻,石子青大概都不会因为席途说的话如此动容,但今天格外特殊:
她先不情不愿地被赶鸭子上架来相亲;
然后被变态吓了个半死;
最后被朋友兜头泼了一大盆冷水。
人是很容易以自己的性格作为度量世界的尺度的。石子青是把共情刻进DNA的人,总以为世上的其他人也该顾及别人的感受。
结果一次次被伤害。因为太多的人学不会共情,反而热爱高高在上地输出自己的看法。
也因此,席途显得尤其珍贵——
无法共情就直说,不用浅薄的同情心和装模作样的个人理解去安慰她。
这样的他在和朋友形成直观对比的时候,闪闪发亮。
我喜欢他。石子青这样想。
她在这一刻开始犹豫要不要放下对自己尚未了解的恋爱忠诚度的疑虑,选择相信他对自己灵魂同频率的吸引——毕竟这个恋爱也没谈上,考虑忠诚问题过于长远。
不会再有人像他一样,每一步都停在她心途中最恰好的站点了。
还没犹豫出个结果,今天的重头戏出现了。
是真的“重头戏”——石子青看着走进店里这位高大魁梧的大哥,因为自己脑子里的烂梗,暗暗在心里“扑哧”,笑了一声。
朋友抬手招呼来人,叫了声他的名字。
石子青有点恍惚,只听到了那人似乎姓“席”,难免认真看了他两眼。
明明和他有一样的姓氏,外貌却没有半点相似,共同点似乎只能剩下性别这一项。
虽然这样的比较很失礼,但石子青忍不住把眼前人和家里那个家伙从头到脚地做了个对比——席途完胜,因为裁判是个偏心眼。
正式为彼此介绍的时候,石子青甚至能看到面前的“席某”对自己充满了兴趣,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表情看起来就想是要扑过来和她握手。
她尽量冷漠地笑了笑——
不是因为她不够礼貌,而是她生着一张亲和力极佳的娃娃脸,但凡有点笑模样都显得极其真诚而待人友善。
她不想造成什么误会。
饭桌上,朋友为了不让气氛太尴尬,叫来了另一个同事,加上他的女朋友,桌上五个人,只有除石子青之外的四个人彼此认识。
她一边低头嚼着嘴里的烤肉,一边盘算着什么时候提出退场比较礼貌。
正分神想着,盘子里突然出现了几块刚烤好的肉——是坐在她对面的“席某”夹过来的。
她刚想感激地笑一笑,就听到了朋友和他的同事在旁边起哄:
“哦——”
“都不给我们夹呢~”
“太明显了吧!”
…………
而他并不反驳,笑眯眯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分明是想要邀功的恳切,她却觉得有些反胃。
连“谢谢”两个字都说得敷衍,她低头喝了口啤酒,放下了要去夹肉的筷子。
社交网路如此发达的现如今,她其实很清楚大多数女生都对这样体贴温柔、百依百顺的男性有偏爱,所以会有男性做出这样的姿态用于……求偶。
从理智上来说,她不想评判这样的行为,因为有需求就会有“产品”,她这样的想法和那些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说“我女我也”的傻逼异曲同工。
可她看着面前流水线产品一样的男人,忽然觉得反胃。
他以为他面对的,是从千千万万个女性中计算平均数之后得到的形象,甚至在暗暗为自己成功扮演了一个理想形象沾沾自喜。
他看到的不是“石子青”这个个体,而是那些模糊的众人的缩影。
这让她生出了一种错觉,仿佛中学时代看《人形电脑天使心》的时候,一个客人站在琳琅满目的美丽电脑前踟蹰不前的心情。
那位客人最终在角落里看到了被淘汰的旧机型。她坐在那里被折价出售,但他一眼看到了她,并在后来与她有一段爱情。
石子青忽然跨次元地和那人共情了,她面对着一个标准化的另一半候选人,脑子里却在不住地浮现席途的模样。
他普通,木讷,抽烟喝酒,不爱清理地漏上的头发,似乎还和女网友有联络……
但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并且是她爱的人。
而她在他的眼里,是被他了解不完全的她自己,而非被概括的众生。
她认为自己不能这样心口不一地坐在这里了,于是悄悄发微信问朋友,他们之前攒的饭局一般到几点散场。
朋友:“一般到后半夜吧。”
石子青:“?”
商量好了她可以先走,朋友终于在今天做了第一件人事,他出声招呼大家,说石子青家离地铁站近的那个小门有门禁,她要先回家了。
石子青站起来道谢并道别,露出来今天晚上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她弯下腰对朋友说,A钱的时候告诉她一共多少钱,朋友笑得贼兮兮的:“有人家付呢,没我们什么事。”
一边说,一边挑眉看了看“席某”。
她装作没有看懂朋友的示意,说了声“行吧”就拎包往门外走。
桌旁,那个被朋友拉来活跃气氛的女同事起哄:“送送人家啊。”石子青不耐烦地一回头,看到了那人一边喝啤酒一边露出一副玩味的表情,完全看热闹不嫌事大。
她没理会有没有人出来送她,掀开帘子走出门,找到一辆共享单车打算扫码,余光瞥到有人挡住了旁边的路灯光线。
叹口气,她抬头对上“席某”的视线,半开玩笑地问:“我骑车又丢不了,还要人送呀?”
对方期期艾艾地开口:“那你到了家跟我……跟你朋友说一声吧,我也没有你的联系方式。”说罢,就暗示意味极强地盯着石子青。
石子青深深觉得,今天这个微信要是不加,她会走得很艰难,而且也确实不好让朋友为难。
说出“那加个微信”这句话时,她自认为今天的消极情绪达到了顶峰——她不喜欢扭扭捏捏的人,更何况想交换联系方式本就不是她的意愿,被人引导着提议,好像自己变成了迫切的那一方,令人讨厌。
但看到被对方用作微信名的真名,她才知道刚才远远算不得顶峰——此人并非姓席,很不巧也很凑巧,他姓习。
耐心彻底告罄。
石子青弯下腰扫了码,甚至没有心情把座位调到适合的高度,骑上车就要扬长而去。
偏生那人还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叮嘱她到家千万发个消息。
潦草地“嗯”了一声,她蹬着车就离开了那个氧气含量无限趋近于零的地方。
到家之后,出于礼貌考虑,她给朋友和习姓男子发了消息报平安,就扔下了手机去卫生间卸妆,却迎头撞上了似乎是要去厨房的席途。
他有些目光古怪地看着她。
石子青下意识地想是不是自己浓重的眼影配着没涂口红的嘴唇有些奇怪,抬手摸了摸鼻子,顺便遮掩自己的下半张脸。
他开口了,说的话却和石子青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还在生气?”
愣了愣,她才想起来自己下午没有来得及回他的消息。
听到他这样当面郑重地问,她开心得冒泡,心情极好地开起了玩笑:“没有呀,不过我下午在相亲,没有空回消息来着。”
“相亲?”席途的表情更古怪了一些。
石子青撇撇嘴:“我朋友非要介绍的,不去不合适。”
他的语气有些冷淡:“既然是朋友介绍的,那应该还不错?”
“对呀,很不错。”她扳着手指头数,“长相还可以,一米八几,好像是个北京有房的富二代,而且挺喜欢我……”
她拖长了尾音等席途的反应,只等来一句干巴巴的“挺好”。
岳子晴还在家,随时有走出卧室看到他们的可能。但石子青还是忽然凑到席途的耳畔,小小声地笑着说:“可惜了,我不喜欢他。”
退开一步,她歪着脑袋对还没反应过来的席途笑得开心,又用仅限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补充:“不过我好喜欢席老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