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

  •   关于面试的事情,石子青其实不大记得清了。
      大抵是用一份稿子测了测校对的正确率,负责面试的姐姐来问了些问题,而她像应声虫一样“是是是”“对对对”“好好好”地点了半个小时的头。
      她并非不认真不上心,而是从受苦受难的现实忽然来到了梦想门口,她有些晕眩。

      从面试的公司向地铁站走的路上,她收到了面试姐姐的消息,草率地定下了入职的事。
      石子青从小都不是一个能坦然接受幸福的人,当即给朋友们发了消息:“你们说有没有人会租一个公司骗人的?”
      ……

      无论惊喜有多么巨大,她还是要暂时在现实中摸爬滚打一个月才能离职——前提是她能下定决心开口提出离职。
      石子青自小就是个说不出再见的人。纵然这份工作足够折磨人,她却也对关系好的同事有万般不舍——高老师尤甚。
      拖拖拉拉好些日子,最终心一横说出口的时候,她开口就是个谎言——她没有说自己找了下家,而是表示自己身体不好,要回老家休养一段时间。
      出于那些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想法,她总觉得如果说出真实原因,就是对高老师的背叛。
      为了美化背叛,她用谎言来做遮掩,想想确实可笑,却在她的逻辑里自洽。

      一边在公司把谎说得风生水起,她一边开始考虑请客的问题——
      准确来说,是请岳子晴吃饭的时候要不要捎带上席途的问题。
      她想的,却觉得会让自己的意图过于明显,引起岳子晴的怀疑。最终叹了口气,把选择权交给了岳子晴。
      上班摸鱼时间,她很快得到了答复:“不了吧,让我们来一场不需要照顾醉酒男士的仙女唠嗑。”
      行吧。石子青暗暗叹了口气。

      即使已经是约出来吃饭的关系,石子青和岳子晴也很难算得上熟识,两人难以避免地只能围绕“席途”这个共同话题展开交谈。
      事实证明,有共同的吐槽对象,原本有些尴尬的场子是很容易热起来的。
      就算事情的发展方向并不尽如其中一人所愿。

      “席途真是太不靠谱了!”岳子晴一边愤愤地吐槽,一边从锅里加了一筷子牛肉。
      装作漫不经心的石子青暗暗竖起了耳朵。
      “前段时间他在家待业,居然水电费都没打算多出一点,这可是夏天诶!”
      附和了两声,石子青又下意识地开始为席途开脱:“他中间不是出去玩了嘛。”

      “也对。”岳子晴点点头,促狭地一乐,“也不知道是和哪个网友面基去了。”
      “嗯?”石子青停下了手中的筷子。
      以为她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岳子晴也来了兴致:“他没跟你说过吧?
      “他挺久之前跟我说他打游戏认识了个女生,一开始关系不错,但是人家找他聊星座,他说无聊,不信星座,就把人家惹生气了。还来问我要怎么和人道歉。”岳子晴喝了一口可尔必思,“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这和她认识的他并不一样。石子青这样想,笑得有些勉强。
      但不让话落在地上的讨好型人格让她拾起了话题:“可是他说他还没放下前女友耶。”
      “嚯,他在你那边立的是深情人设吗?展开说说展开说说。”

      其实不是他主动立的人设,没有忘记前女友甚至可能只是一个拒绝她的借口。她究竟了解他什么呢?她甚至可能连岳子晴口中的那个网友都不如。
      高度概括地讲了讲席途因为养猫和前女友分手的故事,石子青低下头去戳盘子里的芒果大福。
      好在小岳姑娘并没有嫌弃她低下的讲故事能力,“啧”了两声:“星座大师和捡猫达人啊……说不定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呢。”

      有啊,傻逼室友。石子青在心里默默接话。
      她忽然觉得有些反胃,两百多块钱一个人的自助餐,她顶多吃回三十块钱就放下了筷子。
      面对岳子晴疑惑的视线,她笑笑,说自己在节食,并挂着多少有些敷衍的笑容继续闲聊。
      一顿饭下来,两个姑娘熟悉了不少,石子青却很难高兴起来。

      不是不知道自己对席途知之甚少;也不是不知道很多人有这样四处留情的不良嗜好——男性尤甚……可石子青的成长环境实在简单,从小一起长大的男生朋友们算得上知根知底,都是些大脑简单得不太像高级哺乳动物的好人,让她轻易就失去了对他人的戒备。
      她是个看人极准的人,见人第一面就能看出这个人和自己的相性如何,第一眼不喜欢的人,之后就算再努力也不会对其改观。
      但这也仅限于判断和对方的关系如何。石子青自认为不是什么好人,因此从未把是不是好人纳入交友标准。

      恋人却不一样。
      恋人的忠诚与否是一段感情最重要的因素,这决不是一个可以被模糊的标准。
      他对待如她这样的外人时热心而守礼,是可以正常交往的朋友;但从岳子晴口中,她窥见了他另一种可能的模样。
      这是任何一个人都不该侥幸去担的风险,一段关系在开始前就有一方可能不忠诚,另一方对此疑神疑鬼,这不是好现象。
      ……

      回到家之后她开了罐啤酒,缩在飘窗上越想越烦躁。
      前两天说面试通过就试试追求席途的雄心壮志言犹在耳。那时的他是什么反应来着?……
      哦,对了,她没看见他的反应,到站就逃下了车,这两天也压根儿没见过他的人影。
      这场单恋从一开始就是她一个人的事:是她心动,是她表白,是她想要追求,也是她自顾自失望。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对她表态——除了拒绝。

      心烦意乱,她旁边逐渐出现了四五个空罐子。
      良心发现地意识到明天还要上班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了,石子青晕晕乎乎地打开门想去卫生间洗漱,却不巧对面的门也同时开了,出现在眼前的是举着牙刷和牙杯的席途。
      她有些醉,虽然脑子里的念头是让席途先去,手脚却不听使唤,一个没站稳向前踉跄了两步。

      席途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扶一扶,她却自己站稳了,醉醺醺地仰着脸朝他乐:“我没事,席老师你先去吧。”
      “怎么喝这么多?”他皱皱眉头,这姑娘可是半罐four lock下去都面不改色的人。
      为什么呢?她窥见了别人口中的他,想要放弃了——她要这样对他说吗?不太行的。

      石子青歪歪头,露出最最人畜无害的一个笑容:“高兴呀,我面试成功了~”
      “恭喜。那……”他欲言又止。
      而她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却把话头岔了过去:“你先去嘛。”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卫生间的门,然后扶好门框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丝毫没有给他问话的机会。

      她坐在床上愣神,过了不知道多久听到席途敲门示意,对着门外说了一声“知道啦”,就听到脚步声逐渐远去,然后他关上了门。
      没戴眼镜站在洗手台前,她一边刷牙一边模模糊糊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脑子发蒙,但此刻是她在单恋席途之后最为清醒的时刻。
      “Too bad, let it go.”她对自己这样说。
      是哪部电影里的台词,她想不起来了,但遇到坏事的时候,这句话经常被她翻出来自言自语。
      放过自己吧,石子青,你正式失恋了。
      脑子挣破了酒精的蛛网,对自己这样说。

      离职前的日子平静但忙碌,作为一株韭菜,被压榨剩余价值是免不了的。大领导让石子青做个PPT给新人传授经验,她表面上答应着“好好好”,在心里把嘴一撇——
      能有什么经验?还不是遇到事了就找高老师求救?等她的PPT不如给高老师加薪,让高老师永远和这家破公司绑定。

      工作上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事,不代表生活也是一潭死水——她在周末抽空去相了个亲。
      这事不算复杂,简单来说就是她和同在北京的中学同学聚了聚。对面的同学夫妻俩八卦兮兮地问她感情状况并得知了她刚刚失恋,兴致勃勃地要给她介绍他们的同事。
      “一米八五!”
      “性格超好!”
      “富二代!”
      “之前在我们朋友圈看到你照片就喜欢你!”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就当和我们吃个饭,认识个朋友!”
      ……
      夫妻俩一唱一和,石子青被赶鸭子上架,就当是全朋友一个面子,勉强应了。
      应是应了,但叛逆怪石子青没打算乖乖按他们说的“交个朋友”。赴约的那个周六,她化了个要吃小孩的浓妆,穿着宽松舒适但毫无形象可言的T恤和短裤出了门。

      周六的下午,不是什么从郊区进城的高峰期,地铁上的人不算多,但她还是在上车时跑了两步才有座位,坐下的时候似乎碰到了旁边的一个男人。
      过了会儿,那个男人用胳膊肘碰了碰闭目养神的她。
      以为对方是介意自己撞到了他,石子青摘下耳机看他,等他说话。
      入目却是一张笑得有些怪异的脸,男人三四十岁的模样,看起来有些不怀好意,也不说话。

      见他不说话,石子青戴上了耳机,正在环视周围有没有能换过去的空座,不想那人又撞撞她,对她说“加个微信”,声音粗哑,语气轻佻。
      她感到不适——对方的手肘几乎要撞到自己的胸前。
      没再犹豫,她站起来打算换到其他座位,却见那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附近没有乘务员,车上的其他人也大多闭目养神或戴着耳机听歌,她有些慌,想要提前下车甩掉他。站在车门前,却见那人也假装自己要下车一样站在了旁边。

      车门开了,那人装作自己并非尾随,率先下了车。
      石子青脑子里一闪,收回了下车的脚,往另一节车厢跑去。隔着车窗,她看到那个男人瞪着她极其猥琐地一笑,又上了车向她走来。

      人在惊惶的时候很难有判断力,她来不及多想就跑下了车。余光看到尾随者也跟着下了车,她一路狂奔到了进站层,又从另一个楼梯跑到了站台。
      恰巧地铁还未关门,只是响起了滴滴的关门示意声。
      她不顾远处志愿者的喊声跑上车,车门在身后关上了。
      开车前,那个男人出现在了站台上,目光锁定之后用手指着她,似乎是啐骂了一句。

      石子青靠着地铁壁,吓得想哭。
      当手指不再颤抖时,她的第一反应却是在1802的群里提醒大家六号线上有变态,尤其提醒岳子晴之后出行的时候当心一些。
      她并非没有加岳子晴的微信,却选择在群里说这件事——提醒岳子晴留神变态是真的,隐秘地希望得到席途的安慰也是真的。
      哪有那么容易的死心呢?在人最脆弱的时候,欲望暴露得一览无余。

      岳子晴很快地发来了抱抱的表情,痛斥跟踪狂光天化日居然如此猖狂。
      席途倒是过了很久才给了反应。
      席途:“我倒是没有这种烦恼……不过都过去了,别怕。”
      他倒是没有这种烦恼……有这么安慰人的吗?!原本还在担惊受怕的石子青怒气冲冲地打下一句“席老师这样细皮嫩肉的男孩子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己”,发出去之后就不再看微信消息。

      在地铁站见到朋友的时候,对方的女朋友还在加班,石子青先和男方一起向约好的店走过去。
      路上她免不了抱怨了几句刚才的经历,却得到了更令她愤怒的反馈——
      “人家想加你微信,你不愿意,人家跟着你多问几句多正常啊,你想多了吧。”

      明明是盛夏,石子青却觉得从头到脚都奇冷无比。
      她和眼前的男生是从初中开始的好朋友,在此之前她绝对想不到——让自己担惊受怕的事情会得到这位大学主修心理学的朋友的冷漠相待。
      要是女朋友被人尾随,你也会这么说吗?
      有那么一瞬间,她很想问他这句话,伴随刚刚被席途忽视的委屈一起宣泄出来。
      可这种怒火里有迁怒的成分,她不喜欢自己对一个人宣泄关于另一个人的情绪,于是保持沉默。

      不想再和朋友继续交谈,她拿出了手机。
      却看到十几分钟前,席途单独给她发了消息。
      席途:“我不是事不关己的意思。我是男生,没有办法感同身受,如果我安慰你,这样轻飘飘的安慰真的有分量吗?”
      席途:“我觉得你得到这种没有体谅基础的安慰,也不会觉得开心。”
      席途:“不过别怕,北京地铁工作人员那么多,你还是安全的。”
      见她许久没回消息,他还发了个猫猫探头的表情包,还试探地问她是不是生气了。

      他啊……
      石子青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抬起头对身边的朋友说:
      “今天的见面我能放鸽子吗?”声音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她还是有喜欢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去认识其他男生,不合适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