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石头》乔知了

19、第 19 章

　　困倦的脑子已经在叫嚣着要罢工了，石子青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席途这个问题的弦外之音，心无杂念地解释了一句：
　　“我记性不好嘛，所有密码都是这个，换掉这个的话其他的也要跟着换，好麻烦。”
　　他莫名其妙地把声音放缓了，有些低沉。
　　“你都不怕吗？”
　　“怕什么？说过了呀，我信得过你。而且我上班出门之后，全家最贵重的物品就不在家了。”

　　对面的人沉默了，如果没有呼吸的声音轻轻传来，石子青还以为是网卡了。
　　良久，她听到对面的人似乎叹了口气，短促地笑了一声：“你啊……”
　　“嗯？”她说错什么话了吗？
　　“没什么。睡吧，小朋友。”他的声音轻柔得几乎是气音了，“晚安。”

　　石子青被这个沉声的“晚安”撩得面红耳赤，在床上蜷成了一只虾。
　　“晚……晚安。”磕磕巴巴的，她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拜这声“晚安”所赐，石子青结结实实地做了一场“好梦”。

　　石子青不是什么没做过春梦的纯情少女，只是这场梦和现实衔接得过于巧妙，让她莫名有种亲身经历的荒诞感。
　　梦里的人“嘀嘀”六声按开了她的房门，她在梦里睁开眼睛，眼睁睁地看着他吻上来。
　　丝毫没有被侵犯隐私的愤怒和惶恐，她即使在承受那个吻的时候都睁大双眼，看着他的模样。
　　身躯交叠的片刻，她将手指穿进他的长发间，一双泪眼看向眼前的男人。
　　他伏在她耳边，用片刻前说晚安的声音蛊惑她：“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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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识醒来的时候，石子青磨磨蹭蹭地不想睁开双眼，暗自咒骂自己刚刚点了头，为什么就忽然醒了。
　　下次再早些点头吧，或者别等他问了，自己上。
　　可下次……下次……下次是什么时候啊？！
　　石子青苦恼地挠挠头，要是自己会控制梦境就好了。

　　眼珠乱转，视线定在房门上，愣了愣，满脑子的淫|秽思想被强制地了压下去……然后又升了上来。
　　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席途昨天晚上那个问题，不会是在说我勾引他吧？！！！
　　可她没有丝毫被冒犯的不适，反而有些懊恼。
　　这个木头脑子啊！那么好的机会怎么还能走过路过接着就错过了呢？

　　和绝大部分小姑娘不同，石子青长到这么大还没有和男性有过亲密行为，绝不是什么传统观念的约束——从小就浏览黄色网站的人能有什么纯洁念头？要是“守身如玉”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估计要笑掉文一望等人的大牙。
　　只是从前的她谁都没有看上而已。
　　现在的她倒是看上了，却在一个晚上过去之后才意识到自己错失了一个微妙的机会。
　　越想越遗憾，她恨恨地一捶床，把悲愤转化为力量起床上班。

　　人不能要一头没一头——这不仅是一句说教，还是一句美好的祝愿。
　　错失了“睡服心动男嘉宾”这个好机会之后，石子青接下来的日子顺利得让她有些不安。

　　先是收到了宋百了为了感谢她帮忙搬家的谢礼——一盒半熟芝士。又接连接到了两家出版公司的面试通知。
　　想了想自己的抠门公司对请假的要求多严格，她咬咬牙拒绝了其中的一家，打算谎报一上午的病假去另一家试试看。

　　定下面试时间的当晚，她去厨房存放半熟芝士的时候，碰到了正在煮螺蛳粉的岳子晴。
　　在家可以煮螺蛳粉的共识在五一假期前闲聊的时候就定下了，唯一的反对者席途寡不敌众，被迫同意，每次都会在酸笋味满天飞的时候躲在卧室里闭门不出。
　　简单打了声招呼，她把手里的一盒小蛋糕给岳子晴分了两块，被客气了两句“不用不用”。
　　这种情况下的答案当然是“要的要的”，她还开开心心地解释自己明天要去面试，这两天日行一善，就当攒人品了。

　　“那我就不客气啦！”岳子晴笑眯眯地收下，“等你跳槽成功，我请你吃饭。”
　　“好呀，你请客我付钱。”两个姑娘就这样愉快地说定了。

　　离开厨房前，石子青鬼使神差地在席途用的那一层冰箱里放了两块小蛋糕，并拿起手机给他私发了消息——
　　“席老师，我朋友买了小蛋糕，我一个人吃不完，给你和岳子晴一人分了两块。她已经拿走啦，你的在冰箱里，自取哦。”
　　他回消息很快：“你还真是喜欢甜的。”
　　石子青：“何以见得？”
　　席途：“啤酒都爱喝甜的。[鄙视]”
　　“呵。”石子青一秒反驳，“也不知道是谁每天一罐可乐。”
　　打过直球之后，石子青不再畏畏缩缩，也不会在抬杠之后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能杠了。既然打定主意要开始追求，她必须让他看到自己平时的样子。
　　他显然无法继续反驳，回了句“谢谢”就消失了。

　　石子青一边和岳子晴在厨房闲聊一边发消息。席途消失在网线另一头的时候，她和岳子晴的交流也基本到了尾声。
　　岳子晴端起锅打算回屋，石子青自然而然地往卧室走。
　　路过关着门的卫生间时，她闻到了浓郁的烟味，和席途身上特有的香气缠在一起，让她脸一红，想起了那天的“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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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成功让她在这一晚成功续了个梦。

　　早上醒来的时候，她被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被子里，全身汗涔涔的。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脖子，黏答答的，不是令人愉快的触感。
　　可在梦里，她伸手攀着他汗湿的肩膀时，心中分明充实而满足。
　　搔着头回忆梦境时，石子青忽然意识到做梦的人是闻不到味道的。她有些遗憾，总觉得既然已经在梦里相拥了，起码也该染上些他的味道。

　　遗憾只能是遗憾，就像春梦一过了无痕。
　　生活温温柔柔地在耳边说一句“你还有面试哦”，就能让她从最为旖旎的美梦中醒来。

　　面试时间比目前的上班时间晚了些，石子青打扮得当出门的时候，恰巧在电梯上碰到了美梦的男主角。
　　不同于梦里人有着垂在她皮肤上的长发，眼前的人一头刚刚洗过的短发还没干透，贴在额头上，配着一双有些困倦的的眼睛，有些清澈的愚蠢。
　　全然不同于……
　　不同于什么来着？她忽然有些记不清了——梦中的他发出过怎样的声音，如何在她的躯干之上挞伐，又是如何让她不再完整却又将两人完整地嵌在一处……
　　那些她在梦里发誓要记住的欢愉和痛楚，在随着意识的清醒一点点消退。

　　怅然若失。

　　见她有些发呆，席途“嘿”了一声，招呼她回神。
　　石子青眨眨眼，歪头朝他打了个招呼。

　　“要迟到了吧，怎么不着急啊姑娘？”
　　“请假逃班啦！”她挥挥手里的简历，“向席老师学习，积极跳槽，成就崭新人生！”
　　“你这样说得我像个搞传|销的。”
　　“正好里面的人也都叫‘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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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在前往地铁站的路上，石子青格外雀跃。
　　这似乎是她第一次和席途一起乘地铁。
　　如果自己面试成功，每天都是这个时间出发，那么……
　　她瞥了瞥身边的席途，暗自咬牙下定决心。

　　他们住得有些偏，上车的站点并没有很多人。不知道是否出于礼貌，席途跟在石子青后面上了车，石子青靠在车壁上，他就面对面地站在她面前。
　　车上的人越来越多，当有来人示意席途往车厢里面动一动时，他就贴近石子青，让出一条通道。等人过去之后，他还站在她面前。
　　往复数次，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他也不抬头看她，戴着红色的有线耳机，一只手捧着一部薄薄的电子书，另一只手抓着吊环，也把身前的石子青和人隔开。
　　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石子青觉得自己该把握住，于是稍稍举高了手里的手机，对着席途狂按快门。
　　收回手机一看，气得差点吐血——都是什么死亡角度！
　　却舍不得删。

　　又是一站，他被挤得踉跄两步，几乎贴在她的身上才能站稳。
　　“抱歉。”他一边说一边努力抵抗身后的压力，想要直起身子。
　　这个教养极好也极温柔的男孩子，在为她梦寐以求的肢体接触向她道歉。
　　逼近时的香气是她在裸身相亲的梦中无法拥有的恩赐。她闭上眼睛，微微在口罩后动了动鼻子。
　　她想永远留在这一刻，但更想让梦境成真。她的欲望声泪俱下，求她拉他一起沉沦。

　　石子青觉得自己的思想是割裂的，一半用绝对的理智告诉自己，保持良好的室友关系，不要再往前跨出步子了；另一半由荷尔蒙驱使，叫嚣着让她对席途做出一些不轨的举动。
　　欲望总是刚刚好地领先一头，她每走一步都在将自己撕开，缓慢地、别扭地走向他。

　　“席老师？”临下车前，她戳了戳身边人的胳膊。
　　“嗯？”
　　地铁的呼啸声惊人，可她的声音还是准确地飘到了他的耳朵里：“如果我面试成功，给我个授权吧。
　　“我想试试追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