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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和其他观众一样眼眶红红、鼻子脱妆地走出电影院的时候,石子青解锁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醒来不久的谈林菻问她表白情况的消息,以及宋百了尽职尽责的转述。
      她没有心情回消息,把手机放回随身的包里,转场去看第二部电影。

      她其实给今天的自己安排了一段丰富的行程:中午《寻梦环游记》,下午《夏洛特烦恼》,晚上和文一望连麦在网上看《天气之子》。
      简单来说,就是悲喜交加且可以和人交流的一天。
      她打算用这些情绪把自己塞满,让自己没有空琢磨被拒绝的尴尬和失落。
      但如意算盘最终也没能如意。
      《寻梦环游记》压根没看进去;《夏洛特烦恼》全程不开心;文一望这个老混蛋不接电话,干干脆脆地放了她的鸽子。

      无论多么会调节心情的人,接连遇到状况外的情况也会手足无措。预料中,无论表白成功或失败,她都可以用巧妙的安排让自己快乐地结束这一天,但预设本就是用来被意外打破的。
      她丧里丧气地回家,拉着窗帘坐在飘窗上,和屋子里的一切隔开,也对朋友们的关心视若无睹。
      抱着膝呆坐了一个多小时,她才想起来自己并非无事可做。很久没有失过恋了,流程都变得有些陌生。

      很多年前,她一失恋就爱唱歌。
      说来也有趣,那首只有失恋时才听、才唱的歌,她现在依然烂熟于心。
      “是亲爱的路人成全我”这句话她翻来覆去唱了好几次才满意。
      最后她把成品发给韩晓北分享,得到了“为什么听着好难过”的评价。
      她笑韩晓北呆——失恋诶,失恋了哪有不难过的?

      开过玩笑,放下手机,她继续靠着窗户前的栏杆满脑子跑马。
      从失恋伤心,到要不然再追追试试,再到……等等,这以后该怎么面对他?
      想了很久,无果,洗脸刷牙,上床睡觉。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这句老话该被所有人打印出来贴在床头警示自己——这是第二天起床的石子青的第一反应。
      为什么?……因为她发现她的房间门开了一半。
      还犯着迷糊的人瞬间清醒了。

      石子青有个习惯,今天之前她以为这是个好习惯——关门的时候不喜欢把门撞上,而是拧着门把手轻轻掩上,再松开把手。
      这样当然可以保证把噪音降到最低,但同时会偶尔发生这样的情况——忘记了再拉一下门检查,因此并未上锁,风一吹就开了。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思想回笼之后,第一个反应是——门到底是几点开的?
      第二个反应——还好昨天是穿睡衣睡裤睡的。
      最后的反应——从18楼跳下去,是不是比接着活在18楼容易一些?

      冷静,冷静,快去找找time machine。
      她总是这样,在情况极其糟糕的环境下脑子里还会蹦出一些无厘头的笑话。闭眼想了想《银魂》里钻进自动贩卖机的操作,她苦中作乐地扯了扯嘴角。

      好在是周日,她不用出门,可以躺在床上度过颓废而社死的一天……才怪!
      她刚拉开门出去,迎面撞上了背着大包从对面走出来的席途。
      “啊……这……你……我……”了半天,石子青咬咬牙,对他笑了笑,说“早上好”。
      “早。”
      “出去玩?”
      “啊……”他有点不自然地理理头发,“对,去上海找朋友。”
      又有很多天见不到他了,她完全忘记了尴尬,反而有些失落,嘴上却还是说“一路顺风”。
      “拜拜。”他走了两步,又扭头看她,“你……晚上睡觉记得关好门,当心感冒。”

      石子青——嘣,炸了。

      “你说他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情商可高了?!
      “他别是觉得我对他真有什么企图吧?!
      “自恋狂,我看上谁都不会看上他!”
      羞愤成怒的石子青打电话给同样睡醒了的宋百了,好一通怒吼。
      宋百了安慰了,但没完全安慰:“反正已经这样了,要不要去社死组投个稿?”
      石子青气乐了:“向合租室友表白失败当晚睡觉未关门,被误以为邀请其大战三百回合?”
      “也不是不行哈哈哈哈。”
      “哼哼。”石子青咬牙切齿,“宋阿了你走着瞧,看看你下次谈恋爱我会不会给你出馊主意。”

      两人闲聊间,宋百了提到自己打算搬个家。她的合租室友不让人顺心这件事,石子青是知道的,于是嘱咐她定好搬家的日期通知自己,打算去帮忙,顺便逃避和席途可能的见面。
      她有私心,宋百了却非常感动,这让她有点惭愧。

      时间定在8月7号,石子青去待了一个周末。
      两个姑娘在位于南京的、还没有装空调的卧室里忙了一上午,汗流浃背地搞定了搬家大事,坐在飘窗上聊天。
      “你门锁的密码……”聊了很久之后,石子青挑起这个话头。
      “嗯,是他的生日。”

      “他”,是宋百了的前前前任男友,他们在一起三年多,大学异地之后有了十足不体面的分手。
      当时她们认识半年多而已,并不相熟。宋百了自己一人躲在床帘里抽抽搭搭了好几天,才请全宿舍的人吃了顿麦当劳并宣布自己单身了。

      说来奇怪,宋百了是个公认的好看小姑娘,从军训开始就有大批的人盛赞她长得像《匆匆那年》的女主角。恋爱期间,她甚至为了男朋友拒绝和一切男性来往,甚至在异地期间每天视频聊天。石子青扪心自问,觉得如果这位是自己的女朋友,自己做梦都能乐醒。
      但那人没有,异地半年之后另找了他人。
      想来,情爱里无智者这句话,同样也没有考虑外貌和性格因素,沾上了这种毒药就别想全身而退。

      此后,宋百了在大学期间找过两任男友,都很短暂,但在石子青这样的爱无能人士看来足够掏心掏肺。
      她以为宋百了早已走出来。但毕业后的那年,宋百了和前任分手之后才说自己最爱的永远是那个人。
      一路摸爬滚打,又是漫长的两年过去了,宋百了有过追求者,有过差些火候就在一起的预备役,可石子青今天看到的是——她的门锁、各种账号的密码,都还和那人相关。

      “我是还喜欢他,他也提议过复合,但是我知道我们真的不可能了。”宋百了靠着墙,叹也似地说,“可是石头,你还有机会。”

      离开南京的飞机上,石子青的脑子里反复回想着这句话。
      她知道自己还有机会,她想试试。
      她是这么横冲直撞的一个人,“遗憾”这个词本就不该属于她。

      到家的时候,席途已经在家了。听到石子青开门的动静,他从屋里探出个脑袋打招呼。
      “有什么事吗?”
      “我明天入职新公司,作息有点变化,来和你商量一下早上用卫生间的时间。”
      ……
      短暂交谈后,他们互道了晚安。

      收拾好行李和自己,石子青躺在床上打游戏。
      屏幕顶端忽然接连蹦出来两条消息:“有时间吗?”
      “聊聊?”
      是席途发来的。

      自杀了已经快要胜利的一局,石子青将手机滑到微信界面,回:“好啊。”
      她盯着“席途”两个字看,等着它们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
      却没想到接到了一个语音电话。

      接通电话,对方久久无声,反而是石子青受不住沉默,先开了口:“晚上好啊席老师。”
      听到他“嗯”了一声,她故意问:“就隔了两扇门,怎么还要打电话呀?”
      “……半夜三更去你房间不太合适。”他欲盖弥彰,“你别这么正经,我们聊聊天。”
      “好。”她悄悄地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你说。”

      她知道席途真正想说的是什么,但还是耐着性子听他前些天去上海参加China Joy;再前些日子打游戏打得昏天黑地导致有些腱鞘炎……
      也会在他停下滔滔不绝,询问她周末去做了什么的时候说自己去帮朋友搬家了。
      “只为了帮人搬家就跑到南京?”他有点惊奇。
      “当然不全是,是我想她了。”她把声音放轻了一些,“我觉得我这段时间需要和别人待在一起。”

      说完这句话,她觉得有些不妥,似乎把刚刚刻意营造的轻松气氛打破了。
      他果然止住了之前的话题,沉默了很久。
      手机里只传来他的呼吸声,打在耳边,有些灼人。

      再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甚至有些变了:“可以问吗?你为什么……”
      “喜欢你?”她听他久久不愿说,帮他补完了这句话。
      “嗯。是因为我对你太没有边界感了吗?”被她接话之后,他反而轻松了一点,“我之前帮你,本来是觉得室友之间要相互帮助的。我让你误会了吗?”
      摇了摇头,又想起来他隔着手机看不到,石子青轻轻叹了口气:“和那些没关系的,席老师。”
      她不再抖机灵开玩笑,用讲睡前故事一样的语气给席途讲了她的那个梦。

      听完故事,他很久没有说话。石子青还以为他听得睡着了,正打算挂断通话,他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
      “就是说……你喜欢的其实不是我本身吧。你甚至不了解我,只是因为一个……梦?”他的声音听上去似乎轻松了不少,“姑娘,别这么草率。”
      他在逃避,他想论证自己并不喜欢她的观点来缓解自己的愧疚心,石子青知道的。

      不可以。
      不可以只有她一个人在这条名为“心动”的河里快要窒息,他却站在桥上看着她,还在说这一切都是虚妄,她看开了就能活。
      如果要死,一起吧。

      “席老师,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能保证自己完全了解她吗?在一起之后就能完全了解了吗?
      “世界上没有人能完全了解另一个人的,我甚至不能夸下海口说足够了解认识十几年的朋友。人对彼此的认识都多多少少地搀着自己的想象。
      “既然一定有想象的成分,多一点少一点有什么不一样吗?
      “而且席老师,你又凭什么这么笃定我喜欢你的原因呢?”
      是仗着我喜欢你吗?
      这句话她没有问出口,太咄咄逼人了,不像她,也不是以她的立场该说的话。

      可席途听懂了她的潜台词。
      “抱歉。我承认你说得有道理,我不该自以为是。”
      石子青有点想哭,却不想在他面前显得这么脆弱,所以沉默不语。

      “你别哭啊。”
      听到这句话,刚刚还在强忍的姑娘反而落下泪来——他为什么总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含着泪笑笑,忽然觉得说不定她爱的可能就是这份同频率的理解,但这个感觉比梦境还难和他解释。
      只好岔过话题:“谁哭了?!我是有点困了,刚刚在打哈欠。”
      “嗯,很晚了。”他也不戳穿她,“我再问你最后一件事可以吗?”
      “什么事?”

      他犹豫很久,还是问道:“你房间的密码……还是没有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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