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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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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白只是一个不那么具体的念头,时机、方式、要说的话,这些要素石子青一个都没有认真考虑过。
走一步看一步吧,她这么想着。
进入了7月份,石子青觉得有些怪异。
平日里她出门上班的时候,应该恰好能听到席途起床,并把自己锁进卫生间。
她很喜欢注意这样微小的动静,就算见不到他,听到他的脚步声和开关门的声音也是让人开心的。但近几天,她没再听到。
一两天,她以为他是睡过了头,连着一周如此,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个人……不会是离职了吧?
问他的机会出现在几天后。
北京的夏天变脸总是很快,风和日丽的上午总是有可能搭配着一个风雨大作的下午。
7月9日就是这样的一个日子。
坐在办公室的石子青一边优哉游哉地想着幸亏带了伞,一边和高老师吐槽这个天怎么黑成这样了,好夸张哦。
她决定想一想家里客厅和厨房的窗子有没有关。
然后她笑不出来了——她自己的窗子没关!而早早给下个月过生日的韩晓北准备的生日礼物——一个DIY皮包,好巧不巧地正好放在飘窗上,与窗子的直线距离不过半米。
她甚至没有犹豫,给席途发了消息:“席老师,你现在在家吗?”
过了几分钟,雨势已经变大了不少,席途的回复姗姗来迟:“在,刚才在打游戏。”
“恩人!江湖救急!能不能帮我去我屋里关下窗子?密码是460221。”
对面的人明显迟疑了很久,才发来一个“好”。
又过了一会儿,他说“关好了”,顿了顿,消息框又蹦出来一句:“你这么放心让男生进你房间?”
“哎呀,我信得过你嘛~”石子青欲盖弥彰,“而且我可以随时改密码呀。”
“也对。”他发完这两个字,没了下文。
想了想,她问了出来:“所以席老师,你辞职了吗?”
“嗯,给自己放个长假,再上上网课。”
“刚才还不是在打游戏……”
席途发来一个炸弹的表情,装出一副威胁的样子:“敢说出去就当心后果。”
“怕怕。”她促狭地配合他表演,最后却发了个撇嘴不屑的表情。
当晚回家,石子青迎面撞上了打算去厨房的席途,对他打了个招呼就在门口输入密码开了门。
转身打算关门的时候,她看到还站在原地的席途吞吞吐吐的模样。
“怎么了席老师?”
“你……没换密码?”
哦,对,她并没打算换密码。
“对啊,怎么了吗?”她故意这样问。
“没……没什么……”他看上去觉得有些尴尬,扭头就走。
剩下石子青在背后笑得开心,调戏道:“席老师不要害羞嘛,我会好好反锁门的!”然后看到席途脚下一个趔趄,笑得更快乐了。
凌晨,躺得笔直的石子青双手交握在腹部,打开了最近常听的催眠歌,正在酝酿睡意,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亮。
解锁去看,是席途拍了拍她。
她给自己设置的后缀是“的秃头”,于是提醒变成了“‘席途’拍了拍我的秃头”。
她拍回去,问他:“怎么了呀?”
“手抖,不用管。”他解释一句,又说,“怎么还没睡?睡眠不足真的会变成秃头的。”
“正要睡,晚安啦。”
“晚安。”这样说着,他又拍了拍石子青的秃头。
于是她心满意足地睡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却觉得有点怪——谁会在普普通通的微信界面手抖到拍了拍别人的头像呢?一定是点开了聊天界面。
他是不是想说些什么却没说出来呢?她不禁这样想。
看了看他最后说的“晚安”和之后的拍一拍,又觉得无论他原本打算说些什么,都是自己赚到了一次晚安,
恋爱中的小女生很难不注意这种细节,她知道自己多思,却又忍不住觉得甜蜜。
并由衷希望这样的甜蜜能够变得更加常态化。
这么想着,她找了个最近的周末,去剪了头发。
至于为什么要特意提到剪头发,是因为石子青从小到大都有个惯例,每当感情方面发生一些变化,她就会去折腾自己的头发。
中学时期折腾的余地不大,她只能剪短、剪刘海、把刘海留长,循环往复。
大学的时候烫过一头卷发,染过一次低调的棕色——
一次是因为看上了一个男生,另一次是因为发现那个男生是个gay。
两次间隔不过一个月。情路坎坷,莫过于是。
坐在网红环绕的理发店里,打扮得比石子青还要精致的tony老师从镜子里上上下下地审视一番她的模样,问她想剪什么样的发型。
石子青顺了顺尚未来得及长到腰际的头发,狠了狠心:“剪短吧。”
Tony给她比画长度:“这里?”
“再长一点。”她犹豫了。
“这里?”
“要不……再长点?”
……
石子青并非是个乐于取悦男性的人,此前就算是顶着一张幼齿脸,也尽量从发型到妆容都走成熟路线。
这次她却鬼使神差地剪了个所谓的“初恋发”,落在锁骨上的长度,配着很久不留的齐刘海,把她一张本就显小的脸更是拉回到了十六七岁,可爱得让她觉得有些厌烦。
她照着镜子撇撇嘴,并面对询问自己满不满意的tony表示“满意满意”。
四处发自拍给朋友看的时候,她收获了朋友们“太可爱了”“还好你先剪发再表白,这不得迷死他?”等一系列夸赞。
她却心下一片茫然,坐在理发店时就有的负面念头又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真的要用这样自己不大喜欢的模样去表达自己的态度吗?真的要让这个开头充满伪装吗?……
没有答案。这么微妙的心理挣扎不足为外人道,但木已成舟,把短发接长显然是不可能的——太贵了。
可这样的念头住在她心上,像个包袱,让她本应该激动忐忑的心情都平静了不少。
还没有等到她和朋友们讨论出来一个靠谱的表白计划和时间,已经很多天没碰到面的席途出门旅游了。
这给她的表白计划加上了一些不确定性,反而让她重燃了一些激动心。
她和朋友们开玩笑说,等他回家之后的那个周末就去表白。而鉴于朋友们对此都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她甚至提出了把大家拉个群,听她直播表白的馊主意。
但没想到的是,除了因为疯狂加班神隐的文一望和尴尬症患者谈林菻,韩晓北和宋百了居然非常有兴趣。
反悔已经来不及了,石子青可以预见到如果自己不当这一次主播,两个朋友会直奔北京来现场围观她表白。
遂应下了。
只是没想到席途这次很久都没有回来,从他零星发在群里的小外甥女的照片到某海滨城市的标志性广场雕塑照片,石子青能猜到他回老家之后又出门旅游了。
她每天回家时会下意识地看看他的鞋架,拖鞋还在,他还没有回家、
很多天过去,终于意识到这个人回家的事情遥遥无期,石子青反而放下了表白的心理包袱,开始对朋友们翘首以盼的直播表白开起了玩笑。
“没了没了,这么久过去没见到人,我已经不喜欢他了,你们想听的表白没有了。”
宋百了发了个白眼的小黄脸表情:“我信你个鬼。”
几乎一个月过去,到了7月中旬的时候,网上有了全国电影院恢复营业的消息。
朋友们喜大普奔,纷纷表示要买票第一时间冲向电影院。
韩晓北不嫌事大地建议石子青:“你买两张嘛,万一到时候表白成功了就能一起去看电影了。”
刚下班回家的石子青一边按着录音键笑骂她“滚吧你”一边打开了家门,习惯性地瞟向旁边的鞋架时脑子一崴,一句“卧槽”就进了语音条。
手一松,发出去了。
韩晓北:“?”
对着闭门的卫生间和那扇虚掩的房门确认一眼,石子青才心情复杂地回到房间关上门。
“席途回来了。”
说不心慌是不可能的,石子青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社恐害怕到了极点。
但她倔,十头驴都拉不回来的那种倔。
她的驴……啊不是,她的朋友们知道她紧张,善解人意地说不如算了吧,等下次。
石子青:“不行,我就要让他知道本人看上他了!”
于是她敲定了周六早上表白。
为什么不是中午或者下午?因为她买了两场电影的票要去赶场。
她的想法简单明了:如果成功了就一起去看电影,如果没有成功,她要赶紧从家里溜出去,防止脚趾抠穿地板。
起床困难户宋百了和韩晓北为了表达支持,特意定了周六一大早八点半的闹钟。
在周六表白之前,石子青见过席途一面。
下班到家的时候,她刚进电梯,就有个穿着黑色短袖T恤的男生跟在她后面走了进来,在她还没来得及按楼层按钮的时候伸手按了“18”。
她看看他的手,觉得有些眼熟,抬头就看到了他。
是曾经在出入证的照片上看过的样子,剪短了头发,有了并不长的刘海,模样乖得像个中学生。
见她有些发呆,席途把口罩往下扒拉了一点,冲着她笑:“不认识了?”
他和以前不大一样了,不仅仅是发型。
正在歪头打量他的石子青这样想。
她没有摘口罩,回过神后为了表现自己在笑,努力弯了弯眼睛,伸手摘掉了耳机。
“认识啊,是我们席老师嘛。”她认真地盯着他,眼睛缓缓地一眨一眨。
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
“干嘛一直盯着我?”他胡噜胡噜头发,“这个发型有那么丑吗?你之前就说我剪短发不好看。”
他还记得她说喜欢他长发的样子,这让她有些暗自高兴。
她摇摇头,装得一本正经:“我发现是你现在比几年前长得好看,好像和头发没什么关系。”停了停,她开了句玩笑,“毕竟现在头发好像也没有几年前多了。”
他瞪她一眼,才发现她也剪了头发。
“你怎么也剪了?”
“我啊……有点儿事,要打扮得正式点。”她摸了摸自己的发尾,笑笑,“不好看?”
明明她只是想岔开话题,没话找话,他却从口袋里掏出眼镜戴上,仔仔细细地将她打量了一番。
“很可爱,但是原来好看一点。”他想了想,可能觉得自己说话有点正式了,问了一句,“什么事这么重要,值得你在北京这么贵的地方剪头发?”
她的心脏难以控制地疯狂跳动。
前些日子纠结于并不大喜欢自己现在模样的想法忽然消散了。
他和我是一样的啊。
只是这么点小事就让她感到幸福,她为此觉得有些难为情,抱着一贯的好胜心,她想扳回一城。
“是大事呢!”她刻意用了夸张的语气说话,“人家要去和人表白耶~”
席途闻言露出“我信你个鬼”的表情,眨眨眼,语气敷衍至极:“祝你脱单哈。”
电梯门在此时打开了。
席途伸手按住开门键,示意石子青先下。她也不客气,路过他身边,闻到熟悉的香味时隐蔽地深吸一口气,在口罩后面满足地勾起嘴角。
“借你吉言。”她自言自语一样,声音被电梯的关门声盖了个干净。
她终于不再忐忑了,并衷心希望自己能有一个好结局。
很久以后,石子青都会想到那一天。
她还是会怀念地眯着眼睛笑笑,也还是很喜欢记忆里男生那张好看的笑脸和专注看着她的目光。
可是啊……时间如果停留在那里就好了。
如果她与他的故事只停在情节的最高处……
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