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石头》乔知了

15、第 15 章

　　席途从厨房拿了两瓶甜牛奶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石子青暂停了画面，抱着膝看着屏幕发呆的画面。
　　“发什么呆呢？”他把其中一个瓶子放在她的头顶。
　　石子青回过神，顶着个瓶子，对他笑了：“在等你啊。”

　　她有些不一样了，但席途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劲，索性也懒得去想。
　　他打开手里那瓶甜牛奶的瓶盖，插了根吸管，递给石子青，然后才从她脑袋上拿下来另一个瓶子给自己打开。

　　瓶子刚从冰箱里拿出来，有些凉，石子青却莫名觉得瓶子上有席途的体温，和方才他去擦她睡裙上的污渍时一样，比她的体温更加温热。
　　她用力握了握手中的瓶子，喝了一口。
　　很甜，一股子她讨厌的奶味。
　　她有乳糖不耐症，平时很少喝奶，也格外厌恶奶味。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眨了眨眼睛，把那口奶咽了下去。

　　席途没有注意她的停顿，伸手按了鼠标，让电影继续播放。
　　电影是剧场版《玉子的市场》，石子青看看屏幕，又看看席途。
　　“你还真是喜欢京阿尼啊。”她调侃他，“微信头像也换成千反田了。”
　　“对啊，我很喜欢校园恋爱故事。”
　　“所以才写校园言情小说？要不要让我这个编辑帮你看看哈哈哈。”
　　“高抬贵手吧编辑老师，等你哪天当了言情小说编辑再说。”
　　“嘁，小气。”

　　她想了想，又来了兴致：“你和前女友就是校园恋爱吧？莫非你的小说是自传？”
　　“不算是，”他低下头去，“我们是高中认识的网友，从高中到大学都是异地恋。”
　　他忽然笑了笑：“所以算是有点羡慕普通的校园恋爱。”

　　“网友？”石子青有点诧异。
　　“当时想谈恋爱，现实里找不到去网上找了。”
　　她更奇怪了：“席老师怎么会在现实里找不到女朋友？真的吗，我不信。”
　　“这有什么不信的？”他抬头看看她。
　　“你好看啊！”

　　这句话她说得无比自然，也并非一时口无遮拦的产物。她对他存了心思，便拿出来多年前喜欢就上的勇气，不放过任何撩拨的机会。
　　却显然被对面的人当成了调侃和打趣：“话不能瞎说啊。”
　　什么嘛。她鼓鼓嘴。

　　“我不信没人这么说过。”
　　他笑笑：“除了我妈以外没人说过，连我姐都没说过。”这么说着，他向后仰了仰，伸手支撑住身体
　　她于是下意识地倾了倾身体，将两人之间的拉回刚才的距离，眨眨眼睛，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我不信她们不觉得，可能是不好意思说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
　　石子青正以为他不会继续这个话题，却见他坐直身体，无限靠近自己。那双漂亮得摄人心魄的眼睛弯了弯，却没什么笑意，平淡得让她觉得有些冷。在叽里呱啦的日语对白中，她听到那个她喜欢的声音响起来：“那你为什么好意思说？”

　　“喜欢”二字呼之欲出。
　　但不对，她忽然意识到今天自己似乎咄咄逼人了一些，自作主张的靠近和态度的变化都发生得太快了。
　　而他显然在提醒她接下来的危险。
　　石子青不认为自己不能承受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但她更想的是和他在一起，而非冲动之下的露水情缘。
　　她该见好就收了。
　　于是她向后面缩了缩，撤回安全的社交距离：“因为我脸皮厚啊哈哈哈。”

　　于是他放心了，并且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看过玉子的本篇吗？”
　　“没有，”石子青接受了这个话题，将目光转向屏幕，“京阿尼我只看过《冰菓》和《紫罗兰》，之前剧场版的外传在国内上映，我还去电影院看了。”那还是疫情之前的事情，想起来觉得恍如隔世，“当时我在电影院哭惨了。”
　　于是他笑她：“这么爱哭？我就不会看这些哭。”他扳着手指头数，“上次哭还是因为××游戏，再上次是×××游戏……”数着数着，似乎是发现自己也挺爱哭，觉得丢人，遂收声了。
　　石子青却不觉得丢脸，点点头认下了：“对啊，我可爱哭了，遇到什么事都哭。前几天下班，在地铁上看了个同人文，哭得口罩都是湿的，还不能摘。”

　　席途更惊奇了：“就不怕别人笑话你？”
　　“笑就笑嘛，哭不哭是我自己的事，笑不笑是陌生人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她弯起眼睛看向席途，“年轻的时候看《银魂》，我记得有这么句话，大概是‘眼泪是流出来就能把辛酸和悲伤都冲走的好东西’。不高兴了就哭嘛，成本最低了。”
　　他伸手敲她的脑壳，笑她：“什么歪理。”

　　没有和他继续理论的想法，石子青笑了笑。嗅到他伸手过来时带起的香味，她又换了话题：“席老师介意分享一下你用的香水吗？很好闻耶。”
　　“我不用香水啊……”他显然愣了愣，“有什么味道吗？”
　　石子青也愣了，眨眨眼：“有啊，而且很浓。五一那天你不是拿出来过一瓶香水吗？”
　　“哦，那个啊，我姐给我买的，平时很少用，应该不是它。”
　　有些失望，石子青撇撇嘴：“哦，好吧。”但还是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了一句，“可是真的很好闻嘛，之前都没人说过吗？”
　　“没有，好看也是，好闻也是，就只有你觉得。”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善于发现美？”不想回到之前尴尬的局面，石子青随口开了个玩笑。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眼神和鼻子都不好使？”
　　“滚吧你。”
　　……

　　这就是第二天醒来的石子青对这次约饭最后的清晰记忆，之后两人看着电影，间或闲聊两句，但聊天内容，以及最后是如何道别、说晚安的，她有些记不清了。
　　她似乎说到了今天要和大学舍友云吃饭。因为到了晚上，她点了烧烤和小龙虾，给岳子晴和他分别送了一些的时候，他还调侃一句：“你们约饭，我和岳子晴倒是渔翁得利。”
　　她“嘻”了一声：“谢我就行啦，不用谢我朋友，我帮她们心领了。”

　　回到屋里，石子青优哉游哉地把手机放在支架上，腾出两只手给小龙虾剥壳。
　　宋百了和谈林菻打开摄像头的时候，三人相视一笑，看到的都是彼此桌子上大同小异的碳水和脂肪炸弹。
　　说到没能在杭州见面的遗憾，两位朋友沮丧异常。虽说石子青昨晚已经找了某些途径安慰自己，真正面对朋友的时候却还是眼睛有些发酸。
　　但她已经不在喜欢的人面前哭了。
　　忍下泪意，她朝着手机屏幕扮了个鬼脸，开起了玩笑：“本来想给你们讲讲我的爱情故事的，你们要是这么哭唧唧的，我该从哪开始讲呀？”
　　立竿见影。

　　宋百了：“爱情故事？什么爱情故事？石头墩儿已经有爱情故事了？！我错过了什么？”
　　谈林菻也显而易见地被转移了注意力。
　　石子青松了口气，低头笑笑，给自己打气，让自己千万不要哭出来。
　　她就是这么个奇怪的人，自己没什么力量，但总盼着能给别人力量。
　　再抬头的时候，她又是笑眯眯的样子：“单恋故事算不算？”

　　这天晚上她们三个聊了很多，很大一部分时间是石子青在说自己和席途的事，屏幕那端的两个人火急火燎想知道后续，却苦于实在无法相见，只能叽叽喳喳地瞎提意见。
　　谈林菻：“我好奇席途长什么样。”
　　宋百了：“等石头墩儿把他拿下了不就知道了？”
　　石子青：“？”
　　宋百了：“反正能看出来他不讨厌你呀。”谈林菻附议。
　　“可是我不敢……”石子青有些怂，“直接去表白是不是有点莽了？”
　　“豁！”谈林菻感叹一句，“这还叫不敢？我们想的都是慢慢铺垫，石头你直接都想到表白了？”
　　“你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石子青一边剥小龙虾一边不慌不忙地反问，“我是那种憋得住事的人吗？”
　　宋百了看热闹不嫌事大：“上啊！”
　　“我琢磨琢磨。”石子青只说了这么个结论，就转移了话题，“我们大学毕业都两年了耶。”
　　姐妹聊天的话题本就瞬息万变，两个姑娘欣然接受了新话题，接着石子青的话头开始怀念过去。

　　过去可真是一段好时光。
　　从前的石子青有个坏习惯，在每次换了新的环境之后就会疯狂怀念过去：小学怀念幼儿园，初中怀念小学，高中怀念初中，大学怀念高中，毕业了怀念大学。好像当下的人生永远不值得珍惜，只有往事才值得她一再驻足回看。
　　但加了“从前”二字是有原因的，近来她变了。
　　认识席途之后，她总觉得现在也很好，毕竟如果回到那些从前，她就与他不再有瓜葛了。
　　至于那些时光里令人怀念的人，反正也还没走散，大家在一起，可以在现在和未来有新的故事。

　　而现下，她想与之有新故事的人，最为迫切的莫过于席途一人。
　　虽说大家从来都会劝诫别人，表白从来是胜利的凯歌，而不是冲锋的号角，但石子青从小到大都是个不听劝的货，甚至总爱和一般规律对着干。
　　结果无非两种：她赢了，算是富贵险中求；她输了，撞了个头破血流，但心服口服。
　　而对于她来说，输与赢、得意与失意，都是很容易被忘却的情感。
　　既然如此，她决定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