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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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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日子乏善可陈。
石子青到家的时候,恋爱脑残韩晓北同学恰好还没有来得及坐车去济南。
石子青将其叫下楼,站在老式的居民区楼下教训了一个小时之久。
但说来说去,都是一些老生常谈,石子青自己说着都觉得厌烦。
不是每个人都会真心祝福自己朋友的恋情,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石子青大概不是人。
她衷心认为自己的朋友们都是天上难找地上难寻的好人,无人可以与之相配。
可孩子大了总是要自己出去闯荡的,更何况是不方便多插嘴的朋友关系。
韩晓北到济南之后一直说自己那边很好,但她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石子青对她的说法持怀疑态度。
和其他朋友出去玩的时候一交换情报,她才发现不信的人绝不仅她一个。
忧心忡忡地过了几天,石子青还没有从韩晓北的事情上缓过神来,假期结束了。
又能经常见到席途,对她而言绝对是一件大好事。
于是她开开心心地把韩晓北的事情抛诸脑后,扛了些特产返京。
石子青到家的时候,席途已经在家了。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和正要下楼扔垃圾的席途撞个正着——
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
石子青稀松平常地打了声招呼,对他笑了笑。
她本以为他们算是熟识了,他可能会打声招呼之后顺口寒暄两句。
但他没有。
他对石子青点点头,推开门出去了。
有点怪,但不确定。
她看了看关上的房门,没有多想,洗过手之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正听着歌收拾东西的时候,她的门被席途敲响了。
是他回来的时候顺路把她的外卖带了进来。
石子青收拾东西的时候喜欢听快歌,这个时候正在听《可爱万岁》,要命的是一边听还一边跟着哼。
声音并不小,至少席途第一次敲门的时候她没有听到。
席途敲得重了一些,她才慌里慌张地暂停了音乐去开门,有点窘迫地从他的手里接过自己迟来的午饭。
她以为,以假期之前他们相熟的程度,他或许会调侃她两句,或者有起码的寒暄。
但都没有。
他只是敲开她的门,把手里的外卖递给她,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在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那个瞬间,石子青已经开口挽留了。
她觉得怪异,想问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看着他疑惑地回视自己,石子青只好说自己从家里带了特产来,给他和岳子晴分一些。
他没什么情绪,说了声“谢谢”,就杵在她的门外等着。
全然不似曾经岳子晴给他们分橘子的时候,在微信上的玩笑调侃。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一边这么想着,石子青一边麻利地把手里的外卖放下,从刚刚已经整理得差不多的行李中刨出来一堆特产小吃,另外找了个袋子给他装了一部分。
他接了过去。
石子青得到的,只有一句惜字如金的“谢谢”。
“席老师,”她实在困惑,“出什么事了吗?你的脸色不太好。”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她以为是不是自己做了什么让他不开心的事情。然后他摇摇头,说“没什么”,扭头离开了。
鬼才信那个“没什么”!
石子青有些不死心,但又无法多问。
但这个“为什么”,她很快就知道了。
五一假期过完,石子青的公司领导又开始间歇性抽风:
“各位同事大家好,因疫情影响,目前拖期严重,请大家提高工作效率,赶期!!!如刊期不能尽快赶上,必要情况下全体取消休假。
“翻译成大白话:截止5月7日,3月刊未出,还好意思休周六日么?
“道理:出刊提前了,大家多放假,拖期了不休假。
“注意: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影响出版进程[抱拳]”
石子青看到这几句话的时候,结结实实地翻了好大一个白眼:
笑死,甚至还有错别字。
她把聊天截图接连发给几个好友吐槽,然后就一头扎进了工作里,很长一段时间都忙得不知今夕何夕。
直到5月20日那天。
2020年5月20日是个周三。
和每个周三一样,工作日的分水岭总是让人提不起精神。石子青在早上甚至睡过了头整整一小时。
她紧赶慢赶到了公司,还是迟到了半个小时左右。
从小到大从不迟到的她为此懊恼了一整天,直到下班时间都提不起精神,加了一个多小时的班都不肯走。
其他人早就下班了,公司只剩下她和高老师。
高老师还纳闷地问她为什么不下班,明明是520。
石子青撇撇嘴:“我迟到了嘛,多加会儿班补回来。”
高老师笑她:“快回吧,大过节的,小姑娘别加班。”
石子青也笑:“什么节啊……单身人士不过这种节。”不过她还是从善如流地关上电脑,“既然领导都这么说了,那我溜啦?”
“快回吧,注意安全。”
“早点下班,节日快乐。”
这一天,六号线上格外空荡,她甚至找到了空座位。
想来可能是大部分人都去过节了。
石子青在口罩后面打了个哈欠,打开游戏,找自己的纸片老公老婆们过节。
地铁上信号有点差,加载的进度条跑了一会儿才到了屏幕最右边。
刚刚看到主界面的安托涅瓦,上面就蹦出来了微信的消息提示。
席途:“晚上聚个餐吧。”
石子青内心os:前两天还对人爱搭不理要死不活的,今天怎么忽然愿意诈尸social了?
他是在群里发的,她想等等岳子晴的回复,于是把消息横幅划拉上去,开了一局游戏。
一局游戏结束,岳子晴姗姗来迟:“我今天和同事聚餐,你们聚吧~”
席途立马接过话茬:“另一位呢?”
理智上来说,她该为只有两个人一起吃饭感到尴尬,并吐槽为什么岳子晴大周三的要去和同事聚餐。
但她知道自己不是这样想的。
她欣喜异常,甚至暗暗感谢了岳子晴一番。
然后才慢吞吞地打开微信回复:“可以呀,反正单身狗也没有约会。”
她到家的时候,席途恰巧洗完澡从卫生间走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
石子青有些不确定席途前几天不想和人说话的毛病痊愈了没有,说话的时候语气有些试探的意味:“我先去洗个澡哦,席老师你点外卖就好啦,等会儿我和你A。”
席途的头发湿漉漉的,衬得一双好看的眼睛波光粼粼,格外招人(特指石子青)喜欢,那种隐隐的香味更盛,石子青觉得自己几乎被这片香气包裹起来,。
他胡噜胡噜自己的长发,整个人柔和了不少,但看起来还是和前些日子一样有些丧气。
“去吧,外卖点好了,我等一下叫你。”
等到石子青擦着头发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外卖已经到了,席途在微信上私聊她,问她想在客厅吃还是在卧室。
奇怪的是,石子青虽然觉得约在卧室的提议不妥,却只是考虑到岳子晴也知道这次聚餐,她回家之后如果发现两个人挤在卧室吃饭,会不会多想。
而不是孤男寡女,月黑风高,共处一室有些危险。
反应过来之后,她安慰自己,是因为席途的表现一向很有分寸,所以她很相信他。
但潜意识里叫嚣的念头连她自己都觉得危险——
如果真的会发生什么,也不是不可以。
把头发吹了半干,她才来到客厅,在席途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坐在飘窗上那个她之前坐过的位置,已经在捧着杯子喝酒了。放在他手边的是上次剩下的那一罐four lock,她之前在冰箱里看到过。
也是这个时候,她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今天早上走得匆忙,没来得及放一罐啤酒在冰箱里。
席途看她没有去拿啤酒的意思,拿起易拉罐挑了挑眉。
石子青点点头。于是他起身去厨房拿了另一个玻璃杯,给她倒满了一杯,还嘱咐她不能喝就剩下。
石子青很少在酒量上被人质疑,生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好胜心:“嘁,席老师你才是,别喝多了抱着垃圾桶哭哭啼啼。”
然后她看到席途露出这些天来的第一个笑容,他举起自己的酒杯,在她的额头上碰了一下:“打人不打脸啊姑娘。”
她气笑了:“干杯也不撞脑门儿啊大哥!”
有些时候,石子青总是会迫不得已地承认自己是个想象力匮乏的人。
譬如现在——
“请问所谓的聚餐,为什么是聚众啃烤猪蹄???”没有见过这种世面的石子青惊呆了。
席途眨巴眨巴眼睛:“因为……今天是520?”
“这有什么关系吗??!”
“有啊。”他的声音轻了一些,“女生都是大猪蹄子……”
她觉得自己摸到了他这些日子闷闷不乐的端倪。
要不要接过话茬继续问?这道选择题在她的脑海里大写加粗还画了星号,静静等着她作答。
笨,遇到不会就选C啊!有小人在脑子里叫嚷不已。
你大爷的!两个选项的问题哪来的C!
“是……前女友?”她听到自己问出口了,在几乎没有意识的前提下。
对面的人没有察觉她的纠结,坦然地“嗯”了一声,忽然又笑起来:“你猜我们这次是为什么分手的。”
没兴趣,不想猜。
石子青干巴巴地“啊”了一声,连装都不想装:“不知道。”
“我们都打算一起住了,”他举杯喝了口酒,“结果她连着往家里捡了三只流浪猫……
“我有鼻炎啊,她一点都不在乎。
“我和她吵了一架,就分手了。”
她知道她该觉得酸涩,至少也该有些别扭。
但都没有。她唯一的念头是:就这?
事实证明,当一件事过于荒诞,是很难让人生出好笑和困惑之外的想法的。
她沉默着低头喝了口酒,再抬起头的时候表情已经做好了管理:“什么时候的事啊?”
“去年。”
“那最近是……?”
她其实问得有些逾越了,席途看了她一眼,还是回答了:“她和别人……”他好像有些难过,停顿了一下,“在一起了。”
“那可太好了”“要不席老师你考虑考虑我”“我这个人不养猫的”……
类似的话已经在嘴边蠢蠢欲动了,最终还是被石子青咽了回去。
矜持一点,矜持一点……她这样安抚自己,并且用了很大的心力才勉强压住了嘴角的笑容。
猪蹄啃到一半的时候,明显喝多了的席途变回了五一前那晚聊嗨了的状态,开始从小时候住在乡下奶奶家掉进水池里差点淹死,讲到一直不敢学游泳,再讲到他平时爱喝可乐,为了不长胖就每天做几十个仰卧起坐……
而起因似乎是石子青一不小心聊到了自己在节食减肥,很久不吃这么油腻的东西了,所以让他多吃点。
席途不知为何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趣,缠着她问有没有减肥之前的照片。
石子青有些无奈,在手机上翻出了大学的毕业照,本就不上相的她在照片上和现在判若两人。还是她伸手指了指,席途才认出来。
于是……在岳子晴开门回家的时候,正好听到席途发出惊天爆笑。
岳子晴:“你们在干啥?”
席途似乎迫不及待想和岳子晴分享自己的大发现,却还记得先问问石子青本人的意见。
她并无所谓,那已经是过去了,甚至因为自己离岳子晴更近,贴心地接过席途手里的手机,再递出去。
交流了一番减肥心得之后,岳子晴回屋了,客厅里安静了一些。
席途伸手去给自己添酒,被石子青按住了易拉罐:“明天还要上班,别喝了吧。你都醉了。”
“那剩下的怎么办?”
“我喝。”本来石子青喝得也没有他多,就从他手里把易拉罐夺了过来。
席途就在对面乖乖地啃着猪蹄看她。
过了会儿,他幽幽地嘟囔了一句:“大哥,你倒是给点反应啊!”
石子青愣了:“什么反应?”
“我都醉成这样了,你什么反应都没有,我很没面子的啊!”
“噗——”她笑出声,眼睛弯弯地看他,“不要和我比酒量呀,很没成就感的。”
她并不是没有反应,明明只是很甜的果酒,上头的速度却出乎意料地快,她觉得有些头晕。但她性子倔,尤其喝多之后更倔,死也不会让人看出来自己喝醉了。
比如现在——
她一口气干了剩下的酒,默默咽回去一个酒嗝,直直地看着他,难得不躲开他的视线。
酒壮怂人胆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此刻的她就是那个怂人。
他也看着她,但明显眼神已经不清明了。他喝醉了很爱笑,眼睛迷迷蒙蒙地弯一弯,再弯一弯,好看得紧。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互盯了一会儿,石子青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按照自己喝多了就话多的性格,指不定会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
她装作看看手机上的时间,感叹一句“好晚了诶”,然后伸手打算拽席途站起来,推他回屋:“今天只有我一个人,席老师你要是喝成上次那样,我自己扛不动你啊。”
席途倒不客气,直接把手搭在她的手上,借力站起来。
石子青脑子里警铃大作:啊啊啊啊啊!妈妈他牵我手了!!!
结果这一牵就牵到了席途的房间门口。
石子青没有舍得放手,而席途根本没有意识到两人牵着手的事实,无比自然地推开门往里走。
“席老师,”她站在原地叫他,见他回头才继续说,“爪子放开。”
他愣了一拍才反应过来,像被烧到一样立刻松开手,嘀嘀咕咕地道歉。
失去了她的搀扶,他的身形有些摇晃起来。她见状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他:“要把你扶回去吗?”
他对着她摇摇头,却反而把本就晕晕乎乎的脑袋摇得更晕了,下意识地整个人靠过来,压住她的左半边肩头。
站稳之后,他直起身子,揽过她的肩头。
好似拥抱的姿势持续了半秒钟,他把她的身子一转,向她的卧室推了过去。
“不用你一个小姑娘担心我。
“晚安。”
他在她的耳畔说了最后两句话,就磕磕绊绊地回屋关上了门,留下愣成一根木头的石子青。
她机械性地到卫生间刷牙洗脸,回屋涂好护肤品,并把自己摔在床上。
眩晕感成百上千倍地袭来,她觉得全世界都有些不真实。
她迫切地想要抓住和现实世界的一丝联系,急吼吼地给韩晓北发微信。
但内容却远不能称得上“现实”——
这是一颗石子青:“啊啊啊我失去了一个酒后乱性的机会!!!”
韩晓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