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石头》乔知了

11、第 11 章

　　回家的路上，石子青没话找话，问他：“你买好出去玩的车票了吗？”
　　席途撇撇嘴：“我妈勒令我回家，中午一点多的车。”他想了想，问她，“你几点走？要不一起？”
　　“两点多，从西客站发车。”
　　“我去南站，时间差不多，一起吧。等一下打算吃什么？一起吃个午饭。”
　　“为昨天的事情赔罪也不用到这个份上啊……”石子青小声嘀咕，但还是不舍得放过这个机会，遂调侃道，“还是外卖咯？”
　　“不然呢？”
　　“那我随便吧，你点就行。”

　　虽然这么说，席途还是在点外卖的时候发了张截图给石子青，问她中意什么。
　　石子青os：中意你可以吗？
　　可惜太油腻了，她说不出口。

　　点开截图看了看，是一家意面的外卖。秉持着“被人请客就要给人省点钱”的原则，石子青在席途截图的小小范围里选了价格最低的肉酱面。
　　席途：“好，我还没吃过这个，你来排雷。”
　　石子青：“？？？你看看你这样合适吗？”
　　石子青：“正常展开不应该是不知道好不好吃，让我慎重吗？”
　　席途：“然而并没有，这是生活我的朋友。”
　　石子青：“啧。”

　　事实证明，基础款永远很难出错。
　　——这是石子青坐在席途的椅子上吃了一口意面的第一想法。
　　而至于为什么是席途的椅子，自然是她和席途窝在他的房间里吃午饭。
　　而为什么不在客厅……纯粹因为最近气温反常地高，晚上还好，中午没有空调有些难熬。

　　在吃饭前，席途自己搬了昨天在客厅坐过的折叠椅进屋，让石子青坐在屋里原本的椅子上。
　　拿出外卖盒子递给石子青的时候，他还不忘顺手打开了位于石子青左边的显示器。
　　然后打着“不看视频吃饭太无聊”的旗号，开始给石子青花样安利喜欢的乐队。

　　一向不大能欣赏摇滚乐的石子青觉得，吱哇乱叫的演唱会也并不是多么下饭的视频。
　　但客随主便，她没有表示异议。
　　乐队的主唱就是席途微信头像上那个金发碧眼的男人，石子青一边吃饭，一边听席途滔滔不绝地介绍自己的偶像。
　　但也只听进去“真的很帅”“自杀了”这种关键词。

　　男生是很孩子气的物种，遇到自己感兴趣的事物时几乎算得上口若悬河，和平日里木讷懒散，对什么都毫不关心的样子判若两人。
　　石子青没怎么在乎视频里已经死去很久的男人撕心裂肺地唱歌，她装作在看视频，却把吃饭以外的注意力全都分给了席途。
　　然后就听到席途觉得他的微信头像自杀的行为很酷。

　　她夹起一筷子面，难以理解地歪头看了看他，表示无法赞同。
　　石子青总觉得，那些认为为了信仰或是梦想自杀很酷的人，一定没有自杀过，或者没有过真正绝望的自杀的念头。
　　面对这样的席途，她有些羡慕，但是却什么都没有说，转移了话题：“要不要尝尝我的？自己排个雷。”
　　看到他从自己面前的餐盒里夹走一筷子意面，石子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占了这张小书桌的大半面积，导致席途只占了个桌边。
　　她有些局促地把餐盒端了起来：“席老师，你坐过来一点吧。”
　　“啊？我没事，你这样容易掉在衣服上吧。”
　　“我才没那么邋遢！而且我们山西人和面食亲如一家，不会这么——”
　　话都没说完，盒子边上一滴酱汁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的裙子上。
　　“……”
　　“哈哈哈哈哈骨肉相残了吧！”
　　“哎呀你好烦！不要笑！！！”

　　石子青是个吃饭利落的人，即使今天刻意放慢了速度，也还是在席途之前吃完了。
　　席途在旁边看她无聊，起身去厨房的冰箱里拿了两罐可乐，递了一罐给她。

　　石子青接过来，也没有道谢，反而开了句玩笑：“不喝酒了？冰箱里明明还有罐啤酒哦~”
　　席途斜了她一眼：“我谢谢你。戒了。”
　　一句“真的吗，我不信”就在嘴边上，但石子青还是撇撇嘴，没有戳穿。
　　她靠在椅背上，边看演唱会边喝可乐，偶尔趁席途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看看他。

　　连她都在心里笑自己：20多岁的人了，居然还和中学的时候一样搞偷看的那一套。
　　但自己持有一个秘密的心情又似乎无论到了多少岁都依然动人。

　　“对了，”席途也吃完了饭，喝了一口可乐，问她，“你和我吃饭，你男朋友不会介意吗？”
　　石子青差点喷出一口可乐：“啊？谁？？什么男朋友？？？”
　　“你分手了？”
　　“什么分手？我都单身六年了诶。”石子青莫名其妙，“你怎么会觉得我有男朋友啊？”
　　“啊……误会……”席途不太想说自己旁听过她打电话。

　　“什么误会能这么离谱啊……”石子青嘟嘟囔囔，忽然又想起来什么，“你昨天晚上还问我有没有谈过恋爱，你都觉得我有男朋友了，为什么要这么问？”
　　席途的表情明显有点尴尬。
　　“那不是……喝多了嘛……脑子没转过来。”

　　所以她擅自心动半天，粉红泡泡都快把自己淹死了，结果坐在对面的这个傻大哥根本就没觉得自己是单身？
　　要不是今天他好奇心旺盛，莫不是她连一丁点机会都没了？
　　越想越气，石子青扔下一句“我要回去换衣服”，收拾好眼前的垃圾就离开了。

　　但是回到了自己的卧室，石子青又觉得自己这样在席途眼里，大概显得有些小题大做，不可理喻。
　　她换好衣服，收拾好行李，有些懊恼地往飘窗上一坐。

　　恰巧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是她和韩晓北共同的朋友打来的，控诉韩晓北五一假期不老老实实待在老家陪他们玩，反而要去济南找她那至今没有确定关系的准男友。
　　从开始就觉得这位“准男友”不靠谱的石子青和朋友的想法不谋而合：“她疯了？？？”

　　至于那位“准男友”之前分手不到两个月就开始疯狂追求韩晓北；通过一些低劣的撩妹手段撩动了母单的小姑娘；暧昧几乎半年之久还不打算确认关系……等一系列罪状，在此不多赘述。
　　但石子青和这位朋友结束了通话，想了想就又抄起手机，给韩晓北打了个质问的电话倒是个事实。
　　这个电话又臭又长，充斥着“我真的只是去旅游顺便看看他”“他也说要来找我但是他妈不让”“哎呀我第一次谈恋爱你们就成全我吧”的胡搅蛮缠；以及“你最好是”“去你大爷的”“我tm信你个鬼”的口吐芬芳。

　　一直到席途来敲石子青的门，提醒她该出发了。
　　然后他看到臭着一张脸的石子青开了门。
　　脸色阴沉的小姑娘甚至还放了句狠话：“韩晓北我跟你说，你要是到时候被人割了腰子扔在酒店里，以后几十年我都不去给你上坟。”
　　手机有些漏音，隐隐约约能听到对面的小姑娘哼哼唧唧的：“嘤，我们说好后死的人要在先死的坟前跳钢管舞的……”
　　“我收回刚才那句话，你别死酒店了，曝尸荒野吧。”石子青说完就挂了电话。

　　用韩晓北当了一顿出气筒，石子青的气顺了不少，面对席途的时候脸色好了很多。
　　席途愣了愣：“韩晓北是……？”
　　“我朋友啊。不过我暂时跟这个小恋爱脑绝交了。”
　　“女生？”
　　“对啊，女生。”她奇怪地看看他，“怎么了？”
　　“额……”席途干笑一声，“我之前不小心听到过你和她打电话，以为她是你男朋友……”

　　石子青：“哈？”
　　但她终于知道了自己不是单身的人设是从哪凭空跑出来的。
　　啧，韩晓北这个爱情路上的拦路虎。

　　“所以席老师居然爱听别人打电话呀？”
　　“啊……咳……那什么……要喷点香水吗？”席途疯狂转移话题，从自己屋里的桌子上拿起一个瓶子，似乎是蓝色的。
　　但他只是晃了一下，石子青没有看清楚。

　　“你转移话题的技巧很烂耶。”石子青摇摇头拒绝了，笑他，“走啦。”

　　石子青从未和席途一起走过这么长的路，从家到地铁站，再到一起坐地铁。
　　她不禁开始懊悔从昨晚到现在，自己和席途说的话是不是太多了，导致现在开始微妙地无话可说。
　　这样的状态持续到他们坐上地铁。

　　他坐在她的身边，并且刻意让她坐在靠旁边的座位上，把她和其他人隔开。
　　也不像她见过的其他男性一样大喇喇地岔开双腿，只是他另一边的大哥有些占地方，他只得离她很近。
　　石子青偶尔转头看他的时候，有时会和他的视线撞上，有些尴尬。

　　她想了想，嘱咐席途：“我闭着眼睛休息一会儿，你要下车的时候叫我一声。”
　　“我下车为什么要叫你啊？”车上有些吵，席途凑到她的耳边笑着说，带笑的尾音让石子青有些羞赧。
　　但她不服输。
　　她学他，比他凑得更近，几乎就要贴在他的耳畔：“我要和你说再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