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席途没在群里理她。
反而过了一会儿敲了敲她的门。
还没起床洗脸刷牙梳头发的石子青愣了——什么直男会挑一个女生刚醒的时候找人啊???
心里抱怨归抱怨,她还是利索地抽了张湿巾擦擦脸,然后伸手去拉门。
“席老师怎么一大早来找我?”她一边开门一边问他,“有什么急事吗?”
门外高高瘦瘦的男生笑得一脸抱歉:“这不是来给你道歉嘛,昨天给你和岳子晴添麻烦了。”
他顿了顿,和她开玩笑:“要是真的有什么急事,我就直接推门了。你不是没锁门吗?”
石子青有些气恼:“我那是让你吐得快呛死的时候求救用的,不是让你大早上看我没洗脸的样子用的!”
席途显然想到了昨天的场面,干笑了两声,掩饰般地揉了揉头发:“那什么……我就是来道个歉外加道个谢,先回屋收拾东西了。”
“好。”
席途转身,石子青也正准备拐进卫生间洗漱。
她走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些事情,叫住了席途。
“席老师,你看到楼下贴的通知了吗?”
“出入证的?”
“对。”
他们住的小区最近开始要求办理出入证了,每次进小区的时候都要出示给保安。
“我问过楼下的保安了,五一之后要开始查出入证,我打算今天去社区办一下,要顺便帮你办吗?”
“不用了。我等一下和你一起去。”
天降的好消息让石子青有些雀跃:“好。不过你得等我洗漱换衣服。”
“半个小时够不够?”
“二十分钟就够啦。”
“那好,等会儿见。”
在不化妆出门的时候,石子青是个十足的糙人,一般在十分钟以内搞定洗漱、护肤、画眉毛,并一直自认为这是正常速度——知道后来见识了岳子晴洗脸就要用十分钟,才发现少有女生活得像自己一样粗糙。
之所以和席途约定二十分钟,纯粹是她还没想好要穿什么衣服出门。
昨天临睡前打算回家路上穿卫衣牛仔裤,方便出行。
但和席途一起出门……一向随便拿件衣服就换上出门的人纠结起来。
卡着约定时间的死线,石子青最后选了原定的橙红色卫衣,以及一条浅蓝色的短格裙。因为不会盘丸子头,她只把长发扎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辫。
看着镜子里比实际年龄至少小三四岁的姑娘,石子青才心满意足地理了理裙摆,开门找席途会合。
应该是听到了石子青开门又关门的声音,席途也从房间走了出来。
趁他还没有关门,石子青问了一句:“你拿一寸照片了吗?出入证上要贴,昨天我问保安了。”
然后她看到他皱了皱眉毛,说“稍等”,回屋在书桌的抽屉里翻了翻。
再出来的时候,他掩上门,对石子青说:“走吧。”
石子青到客厅的飘窗旁边拿起昨天和岳子晴收拾好的垃圾,一抬头看到那盆枯黄的薄荷,没忍住对席途开玩笑:“席老师,你不给你的小薄荷浇水吗?”
席途:“……不了吧,浇水应该也没用。”
“对哦。”她装作恍然大悟,“你昨天说是因为看到它长虫子,倒了一瓶杀虫剂下去才变成这样的。”
她一边说,一边戳着他的肩膀嗤嗤地憋笑。
席途眯了眯眼,一副耳不忍闻的便秘表情:“别念了,师父别念了。”
石子青及时住了口,弯着眼睛看看他,还是放过了这个话题。
“走啦。”
“嗯。”他跟上,很顺手地接过了她手里的垃圾袋。
大概因为是假期,电梯甚至比工作日的时候还要难等。
两人等了好久才等来电梯,下楼的过程中更是时不时就在某个楼层停下了,却不见人上下。
这个过程格外漫长。
而石子青敏锐地注意到,一向不太在乎周围环境的席途似乎有些不对劲。
“席老师,你有什么事吗?”看着席途欲言又止的样子,石子青先开口问。
席途扭捏半天,磕磕巴巴地开口:“如果啊……我是说如果,丢人有十级的话……我昨天晚上有多少级……?”
石子青发誓,如果他们现在是在用微信交流,她能直接发过去四行以上的“哈哈哈”。
可惜这是现实世界,说话的时候显然不能那么像个神经病。她只能捂着肚子,收敛地笑了几声。
笑够了,才对着席途那张生无可恋的脸,一边擦笑出来的眼泪一边问:“你还记得你昨天晚上干什么事了吗?”
席途:“不记得。”
石子青:“是吗?你昨天问我们什么时候觉得自己是个大人了。说你现在都觉得自己没长大,还特别委屈地往桌子上一趴,问我们你什么时候才能长成让人依靠的大人啊。”
席途:“不记得……”
石子青:“你还跟我们说你初中为了表现自己是个大人了就去打架,希望警察来抓你。还跟我们说警察没来哈哈哈哈。”
席途:“……我不记得。”
石子青:“哦?是吗?那你喝多了,一边抱着你的小薄荷唱国际歌,一边禁止我和小岳同学看你相册里的自拍……”
席途:“你别说了,我记得了。”
他咬了咬牙,继续说:“你真的不能当成我忘了吗?”
“可以呀,我这不是打算说出来让你自己给自己的丢人程度评个级嘛。”石子青笑得快要岔气,说话的声音都不稳了。
“忘掉!你赶紧忘掉!”席途隔着刘海戳她的脑门。
“好好好。要不要给岳子晴发个微信,告诉她也忘掉呀?”拍开席途的手,石子青一边理着自己的刘海,一边拐弯抹角地进行语言暴力。
席途把头转到一边去,不理她了。
过了好半天,他才记仇一样地跟她搭腔:“你昨天干嘛用哄小孩的口气跟我说话?”
石子青差点对他翻白眼——都像哄小孩一样哄他了,他都倔得像头驴,不哄怎么办,让他一个人在客厅睡一觉吗?
“你们醉鬼都很难沟通诶。之前我爸喝多了,我和我妈都是这么哄的。”
“之前?”
石子青愣了愣,还是没有打算和席途说什么沉重的话题:“嗯,他戒了。”
席途没有追问,只是多少看上去有点沮丧:“你看,我还是不像个大人。”
“没有啦。”石子青试图安慰,“你看,家里的水电费都是席老师去物业交的耶,这可是家长才会干的事。”
席途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行吧,为懒人服务,让她们变得更懒。”
石子青在口罩下悄咪咪地撇嘴。
他们所属的社区的办公地点就在小区的另一栋楼里,物业前台的楼上,距离不远。
两个人插科打诨间就已经到了楼下。
这栋楼是小区里的商用写字楼,一层都是商铺,要到二层平台才能进入写字楼,而到二楼平台要坐一段很长的扶梯。
之前在下班路上偶遇的那一次,石子青并没有反应过来席途是刻意站在自己身后的。
这一次,她原本在落后席途半个身位的位置,席途却等到她搭上电梯,才站上去,依然是她身后低了一阶的位置。
嗯?她的脑子里飘过了一个问号。
再低头看看下半身的裙子,似乎模模糊糊地有些懂了。
但人不该太自恋,她只在口罩下面偷偷笑了笑,不再嘲笑昨天席途的糗事。
办出入证并不麻烦,社区的工作人员看了看石子青提前准备好的租房合同,问了她的身份证号和电话号码,贴上一寸照片就做好了。
轮到席途的时候,他轻飘飘地对工作人员说了一句“我和她是一起的”,甚至省了出示合同的步骤。
一起的。
他和她是一起的。
她明知道这句话没有其他的意思,心里的欢喜却抑制不住地往外跑。
没来由地,她想起大学时期和宋百了一起看过的一场电影。
金城武和周冬雨因为食物中毒致幻,以为全世界都下着雨,场面虚幻得不真实的那一幕,当时的石子青一边觉得浪漫,一边又暗暗觉得果然是电影,好夸张。
但现在,她甚至想要冲到楼下,到那片艳阳里去,撑一把透明的雨伞,向全世界呐喊——
“看啊!我的世界,它在下雨。”
在一片雨雾朦胧中,她没有忘记凑过去看了看席途的一寸照片。
照片上的他是短发,比现在青涩很多的模样,看着镜头的样子并不专注,嘴角甚至都没有翘起来哪怕是一点点。
那是她不熟悉的他——对她来说疏离的、冷漠的、在路上相遇都不会有眼神碰撞的男孩子。
她抬头看看身边的人——这位和她一起的、喝醉酒会耍赖的、觉得自己还没有长大的男士。
这是真实的、有温度的……她喜欢的人。
注意到她在旁观自己的旧照片,席途伸手拉着她的帽子把她拽走,并附赠一句“没什么好看的”这样的经典害羞语录。
“短发诶!我没见过你短发是什么样子,好奇嘛。”
“知道了知道了,比现在好看多了对吧。”
“才不是。”石子青毫不犹豫地反驳他,“反正我更……喜欢现在的样子。”说到一半的时候她意识到了不对劲,却没法刹车了。
她以为席途会有什么反应,但旁边的工作人员正好开口问他的手机号码,他们之间的话题终止了。
如果继续那个话题,那一天,以及之后的日子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石子青很多次地想到过这个问题,但已经没有办法得到答案了。
当时的她也分了神,听到席途正在报自己的手机号码。
鬼使神差地,她记下了那串数字,背过身去存进了手机。
即使那是一串永远也没有被她用过的号码。
下楼的时候,为了验证自己刚才的猜想,石子青特意走快了一些,在走上扶梯之前领先席途半个身位。
然而席途先是和她站在了同一阶电梯上,而后向下一阶,站在了她前面。
刚才的那场雨似乎还在下着,整个世界在雨幕里五彩斑斓。
石子青不知道该怎么理清自己的欢喜。
看着他的后脑勺发了会儿呆,她凑到他耳边:“席老师?”
“嗯?”
“六级。”
“什么?”
“我是说,昨天晚上的丢人程度是六级。”
他忽地回头去看她,两人的脸离得极近。
“我还以为你会给我打十级。”
石子青直起身子,很小声地说:
“本来是想的。”
但这次就放过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