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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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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女生当然要坐一起啦。”
石子青开着玩笑凑在了岳子晴身边。
“诶嘿嘿嘿好呀,席老师就一个人孤零零地坐椅子吧。”
“行吧。”
岳子晴把视线从席途身上收回来,对石子青说:“我在冰箱里冰了RIO,你来挑挑想喝什么味的。”
石子青:“我也冰了三罐啤酒耶。”
席途在一边插嘴:“我也准备酒了……”
三个人来回看看彼此,笑出了声。
最终,三个人各自拿了自己的酒出来。
蓝色的桌子上分别摆着石子青的1664、岳子晴的RIO和席途的four lock。
对four lock早有耳闻的石子青怀疑地看了看席途。
“席老师,你之前打算给两个女生灌这种酒啊?”
然后换来了头上的一个爆栗:“想什么呢?”
“朋友之前送的,我一个人喝不完一罐,本来想找你们帮忙分担来着。”
“那还是打算灌我们。”
“说了不是。”
……
显然没有听说过这种酒的大名的岳子晴就坐在旁边,一边茫然地听他们拌嘴,一边偷偷摸摸拆开外卖的包装,一马当先地吃了一块菠萝酥。
席途一扭头,就看到四块菠萝酥已经变成了三块,颇有些不满:“你怎么不等我们先吃了?”
“诶嘿嘿你们不是在说话嘛……那什么,干杯!”
一些拙劣的转移话题小技巧。
石子青和席途也不在意,拉开了自己面前易拉罐的拉环。
“碰”的一声,三个易拉罐冒冒失失地撞在了一起,细听的时候,还能听到酒里的气泡撞在罐子上然后消失的声音。
“噗噗”的几声,静悄悄的雀跃。
袋子里,菠萝酥已经被岳子晴拿出来打开了,剩下的被三个人七手八脚地拿出来——披萨、熔岩小蛋糕、薯角……
以及,蔬菜沙拉。
中午只吃了半个土豆的石子青拿到这盒沙拉的时候,手都气得有些抖。
还没等她开口质问,岳子晴已经当了嘴替。
“谁聚餐要吃蔬菜沙拉啊?!”
席途:“你们女生不是要减肥吗?”
然后就被两个并不愿意承认自己在减肥的女生一起瞪了。
“我吃,我吃行吧?”
石子青满意了,高高兴兴地把沙拉放在他面前,把披萨拽到自己和岳子晴这边。
刚开始,场面还非常平和,三个人都只客气地聊了聊自己的概况,礼貌地问了一些不会涉及对方隐私的问题。
于是石子青知道了岳子晴比自己小一岁;大学的专业和自己的一样,冷门的编辑出版学;现在逃离了出版这个夕阳行业,在三里屯附近的一家广告公司上班。
而席途绝对是个怪人,一个程序员,公司在……海淀。
却和在朝阳上班的两个姑娘一样住在通州。
岳子晴表示震撼之余,问了一句席途为什么要住在离公司这么远的地方。
得到了“想把生活和工作分开”以及“想在通勤路上看看书”这样两个答案。
身为编辑但业余时间一个字都不看的石子青,以及曾经就读编辑专业现在也基本不看书的岳子晴:OK,fine。
但就常理而言,如果一个人表示自己经常看书,为了让话题延续下去,聊天的另一方即使是出于礼貌,也会象征性地问问“你最近在看什么书”。
为了不至于冷场,在岳子晴鼓励的目光下,石子青硬着头皮问了这个自己根本不感兴趣的问题。
但喝酒有些上头的席途显然很有兴致。
“前段时间在看马尔克斯,刚刚看完《霍乱时期的爱情》。”
啊……我不爱看这个,你要是和我聊《百年孤独》或者《一桩事先张扬的凶杀案》,我还能跟你聊两句。
石子青在心里暗暗吐槽。
但她很快就会知道,这已经是席途挑了个不太晦涩的书目,放了水的话题。
因为紧接着,她听到了更难接话的话题——
“我这几天在看《时间简史》。”
丝毫没有在意面前的两个女生已经失控的表情管理,席途显然对这个话题有更加浓厚的兴趣。
甚至开始对石子青她们两个人讲一些没人听得懂,没人记得住,也没人在乎的理论。
讲到兴头上,他甚至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回了趟卧室。
留下石子青和岳子晴面面相觑,小声交流。
岳子晴:“席老师喝多了吧?”
石子青:“俺也觉得。”
席途再出现在她们面前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本子和一支笔。
把自己摔在椅子上之后,他把面前根本没有动过的蔬菜沙拉一推,放好本子就开始勾勾画画。
然后举起本子,指着一堆鬼画符开始给面前两个已经无语上天的姑娘讲宇宙和相对论。
途中明显因为脑子跟不上卡壳的时候,石子青插了句嘴:“席老师你还好吗?是不是喝得有点多?”
事实证明,不承认自己喝多了,并且要喝得更多来证明这一点的,绝不仅仅只有石子青那喝出肝癌的老爹。
但好歹席途放下了他的相对论,摇了摇手边已经空掉的易拉罐,俯身越过桌子,拿起了石子青放在身边的一罐1664。
他俯身过来的时候,石子青的脑子变得空空荡荡。
过了好半晌,他都已经抽身坐了回去,她的脑子里才蹦出来唯一一个念头:“好近……”
他们不是没有靠近过。在家里擦肩而过也好,在上下班路上偶遇时并肩而行也好,都有过少于礼貌距离甚至是私人距离的接触。
却从没有过这样面对面的靠近。
在另一人的注视之下的、由他主导的、声势浩大的靠近。
在他迎面凑近的时候,石子青正正地对上那双眼睛。
在一般人都会下意识躲一下的境地中,她不躲也不闪,放任自己迎上他的靠近。
即使他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钟。
他在她面前摇了摇易拉罐,她无奈地点点头,就看着他拉开了拉环。
岳子晴在旁边象征性地劝了劝:“席老师,喝混酒更容易醉吧。”
“一罐啤酒,没事的。”这人还在逞强。
“可是——”岳子晴还没说完,她的手机就响起来。
是同事的电话。
她向另外两个人举了举手机:“工作上的电话,我去接一下,你们先聊吧。”就回到卧室,退出了战场。
留下石子青和半个醉鬼面面相觑。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直到席途喝了一口啤酒,有点嫌弃地打着磕巴说:“太甜了吧……你就爱喝这个?”
石子青立马反击:“不爱喝就还给我。”
“我都用它喝了。”
“我用酒精擦干净总可以吧?”
席途笑出了声。
石子青装出来的强硬态度全线溃堤,跟着他一起傻乐。
他的本子正好放在她面前,翻开的那一页上是他刚刚歪歪扭扭画的地球和太阳系。
她拿起来想翻一翻,被他抢了回去。
“为什么不让看呀?席老师你还写日记吗?”她开他的玩笑。
“不是日记……”席途把本子合上放好,“是小说素材。”
石子青更好奇了:“什么小说啊?”
他支支吾吾半天:“就……校园言情……”
石子青:“哈?”
席途开始生硬地转移话题:“你谈过恋爱吗?”
错过了继续盘问小说问题的石子青老老实实回答:“谈过啊,三四段吧,时间都很短。”
“我只谈过一段,很多年……”
听到他这么说,石子青心里一紧,下意识地问:“现在呢?”
还好喝醉的人是不会发现她的表现有什么不对劲的,他只是垂着头说了一句:
“分手了。”
说她不想继续问是不可能的。
这是个多好的机会啊,他醉着,也没有其他人在场,不会有第二个人发现她的心思了。
“那你——”她欲言又止。
“我什么?”
“……没什么,你还好吗?”
“我没事……”话音未落,席途小小地打了个酒嗝。
一个犹豫就彻底失去了追问的机会,石子青暗暗叹了口气,开始像劝自家老爸一样劝起了席途。
“不要再喝啦”“你看你话都说不利索啦”“你明天是不是还要起床赶火车呀”……
她翻来覆去劝了半天,得到了这样的反馈:
“我没醉”“我……说话没问题”“我没喝多,我能起来”……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一双大眼睛半眯着,认认真真地看着石子青,似乎满脸都写着“我没事,我能行,我真的能行”。
石子青原本因为自己老爸酗酒,对喝得醉醺醺的男性格外厌恶。
但今天,她无论如何没有办法硬起心肠觉得面前的这个人讨嫌。
反而由衷觉得他可爱,想伸手揉一揉他的头发。
她脑子里正在天人交战,告诉自己不能贸然上手去揉席途的脑袋——
毕竟她不清楚这个人喝多了会不会断片。
然后岳子晴回到了客厅,把她从纠结的境地中解救了出来。
石子青有一个毛病,无论是和谁聚餐,总会把吃饭当成最大的目的,在看到所有人明显都吃饱之后就想溜之大吉。
目前的情况已经触动了她的酒足饭饱开关。
三个人明显已经吃饱了,除了席途偶尔还不服气地喝两口酒,桌上的东西已经没有人动了。
因为桌子旁边的人喝醉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变得很尴尬——
只顾着两个人聊天——脑子不清醒但存在感实在很强的席老师会不满意地嘀嘀咕咕;
带席途一起玩——存在感很强但脑子实在不太清醒的席老师确实不适合参与正常人的聊天了。
这样的窘境结束于席途承认自己喝醉了。
哦,要加一个修饰词:不得不。席途不得不承认自己喝醉了。
这个事件的标志是——席途跌跌撞撞地站起身,自觉地回到卧室抱了个垃圾桶出来。
坐回椅子上的时候,他还委委屈屈地嘟囔了一句:“我好像有点喝醉了。”
然后就抱着垃圾桶不撒手。
面对这样荒诞的场面,石子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哦我的上帝,终于快结束了。
出于一些人道主义精神,石子青和岳子晴扔下席途进了厨房烧水。
岳子晴的思路:多喝热水。
照顾醉鬼本当上手的石子青的思路:多喝蜂蜜水。
等水烧开的时候,两个姑娘躲在厨房里面面相觑。
石子青最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挑起了话题。
“你说我该怎么叫你呢?叫‘子晴’的话像是在自言自语。”
岳子晴也笑了:“叫‘岳子晴’就行,或者叫我Luna吧,我在公司是这个花名。”
一个太正式,不够亲近;一个太职场,不够日常。
石子青“嗯嗯”两声,没有打算采纳这两个建议。
她换了话题:“你明天几点走啊?”
“早上六点多的飞机,估计三点半左右就要出门了,到时候可能有点吵。”
一边说着“没关系”,石子青一边下意识地看了看手机——已经十一点半多了。
“已经很晚了,你这样明天起不来的,快去休息吧,席途那边我来就行。”
岳子晴一脸“真的吗,我不信”的表情,拍拍石子青的肩膀:“没关系,我觉得你一个人搬不动一个醉鬼。”
一边这么说,一边两人的手也没闲着,兑好温水,也冲好了蜂蜜。
石子青没有再催促,而是拿起手机,申请加岳子晴为好友。
“你打车去机场的时候给我发消息说一下吧,发给我一下车牌号。”
岳子晴乐呵呵地说“好”。
然后两个人探头去看客厅里的席途——
此人已经不坐在原处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飘窗,靠着玻璃窗前的护栏,抱着飘窗上原本放着的一株枯黄的植物哼哼唧唧。
两个姑娘端着蜂蜜水到了窗边,凑近去听——好像是在哼歌。
和岳子晴无奈地对视一笑,石子青把杯子接过来,伸到席途面前:“别唱啦,喝口蜂蜜水会舒服一点。”
席途依然抱着蔫哒哒的植物不撒手,就着石子青的手喝完了杯子里的水。
“回屋睡觉好不好?”
席途摇头。
照顾人驾轻就熟的石子青在他身边坐下,像哄小孩一样问他:“你抱着它干什么呀?”
“它是……我的小薄荷……”
岳子晴笑出了声:“我还以为是保洁阿姨随手放的,都没人浇水,都快死了吧。”
石子青深有同感,也和岳子晴一起乐。
“对了席老师,晚饭一共多少钱呀?我们两个和你A。”岳子晴开口问他——这是刚刚两个姑娘在厨房商量好的。
席途摇头的样子像一只大狗,用力又认真。可能是把自己摇得更晕了,他歪头靠在一旁的墙上,虚虚弱弱地开口:“不用和我AA。”
但显而易见,喝醉的人是没有反抗权的。
岳子晴从桌子上拿起了手机,吩咐石子青:“把席老师按住。”
然后用他的面容解了锁,驾轻就熟地点开饿了么,看到了订单金额。
席途在旁边无能狂怒:“不要看我的相册!!!”
岳子晴在旁边举着手机笑:“相册里有什么宝贝呀?”
席途:“自拍……”
正在给席途转账的两个人差点笑岔了气。
心满意足地用席途的手机接收了转账,岳子晴才把手机递给席途。
席途也不伸手接,保证自己的薄荷,委委屈屈地缩在一边。
看上去更加像一条受人欺负的大金毛。
石子青终于还是没忍住,带着撸狗的心态揉了揉他的头发,在他抬起头眼巴巴地看自己的时候才开口劝。
“席老师你看哦,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小岳同学要坐明天早上的飞机,三点半就要起床出门了。我们不影响她休息了好不好?”
席途扭头看了看岳子晴,又看看石子青,点头说好。
只不过脑子清楚了,四肢拒绝配合。最终只能两个女生一边一个,连拖带拽地把他往屋里送。
还能听到他声音很小地说“对不起”。
被扶到床边之后,席途倒头就栽了下去。但还不忘在两人离开的时候嘱咐了一句:“帮我给手机充上电……谢谢……”
两个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乐了。
她们找到数据线,插上他的手机,又帮他把垃圾桶放回房间。
担心他喝得太多出事,两人一合计,没有把门锁上。
收拾好桌子上的垃圾,两个人道了晚安,也各回各屋了。
只是石子青洗漱完,刚躺下不久,就听到对面的房间传来巨大的响声。
她开门一看,席途抱着被子跌坐在门口的垃圾桶旁边,一副要吐不吐的样子。
石子青走到他门口蹲下,问他:“是不是不舒服呀?要不要帮你去烧点温水?”
他摇头。
“要不要帮你做点什么呀?”
他摇头。
“要不要扶你回床上?”
他还是摇头,附带一句:“我没事,你去睡觉吧。”
石子青想了想,还是帮他到了杯水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轻声细语:“我就不关卧室门了,你要是不舒服或者有什么事就来找我。”
席途坐在地上看她,乖乖地点点头。
石子青心软得一塌糊涂,悄悄地道了声晚安。
然后她回屋,一夜好眠。
甚至没有听到自己为了接受岳子晴的打车消息设定的闹钟。
第二天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多了,她拿起手机一看,乐了。
1802的群聊里——
席途:“给二位添麻烦了,以后不会了。”
席途:“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岳子晴:“下次给你把肥宅快乐水满上,你看着我俩喝吧哈哈哈。”
石子青想了想,坏心眼地补上一句:
“别呀,万一席老师闻到酒味醉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