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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红印监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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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察局的红印监狱底下有一座存档馆，并不完全隶属于监察局，一部分属于”此岸“集团，存档馆里存放了一些资料和红印崩溃后的遗留，还有一些其他秘密，需要从存档馆内部与外部同时启动按钮才能打开。
外部按钮自然是在监察局。
唐澜讽笑一声，监守自盗。
“所以你们是想让我取出一件什么东西，从这里面？”唐澜检查整个档案馆和红印监狱的厚厚一摞结构图纸。
即便保存妥当，随着年龄增长，纸张的老化也不可违逆。
唐澜手指搭在图纸边缘，摸了摸微卷的尖端，眼神晦暗。
不出意外，这就是监狱建筑之初的那一套图纸，不会有另一套比这套更详细了。
他还真是小看了这些人，栽在他们手里不算冤枉。
“并不，我们另外有人前往，以免我们需要的东西对你产生影响，横生变数。”女人丰腴的臀部靠在桌沿上，将红裙下的身体挤压出曼妙柔软的线条。
此人出场时，白皙的足背小腿和红裙首先映入眼帘，在这一瞬间，唐澜无比恐惧她有可能是林祈——意味着他们在净土中只手遮天——自然不是。
如果是林祈的话，根本用不上自己出场，他们已经无所不能，大可以随意进出档案馆。
她袅袅走到唐澜近前，伸出一条白皙手臂抚摸唐澜侧脸，细白手指冰凉，像是某种冷血的爬行动物，她的眼睛很黑，很美，瞳仁如同闪耀的碎煤晶，唐澜记住了她的脸，一张妩媚，娇艳，玫瑰花一样的脸，发髻间一条宝石缎带绽放出锐利的火彩。
唐澜不适地避过她的手：“需要我做什么？”
“你只需要开门，这对你来说不过小事一桩对么。”
唐澜沉默。
无论是红印监狱还是档案馆，事关红印，建造之初便是按照最高的安全等级来构筑，然而对他而言，最大的问题不是繁琐的出入权限和一道道卡口，而是在其中徘徊的工作人员。除此之外的一切困难，便如两扇精金大门却只用一根针别住，他只需要拿走那根细针就好。
只有一个问题——
“顺便告诉你，你母亲的遗物也在里面呐，还有他们的秘密，都在第七层，你不会不想弄明白吧。”女人在唐澜耳边笑着吐气，气息冰冷缠绵，让唐澜那块皮肤泛起一阵鸡皮疙瘩：“所以才是合作，而不是有求于你呢。”
桌子后面的老人眼皮沉沉，耷拉着头，脑袋沉了一下之后，抬起来，然后人扶着桌子，站起来。这对于一个老人是少见的耗费精神的事儿了，他要休息，要走了。
他腿脚也不是很方便，走起来颤颤巍巍。
唐澜的心悬在他的每一步上，唯恐老人摔倒。
他瞪了花枝招展的女人一眼。
尊老爱幼，懂不懂？去扶！要不是那一针麻醉剂，他自己都没啥力气站起来，早自己去了！
女人眼波流转一笑，袅袅婷婷过去了，纡尊降贵地把一只手臂伸到老人手底下。
唐澜静静地看着老人蹒跚的背影，这背影又与记忆中的老人重叠，他在厨房忙碌的时候，也是这样佝偻着，那时，他还没有这么老。
喉头一涩，终是忍不住。
“……爷…爷，”唐澜攥紧了手指，牵动肌肉，嘴角上抬，勉力挤出一个难看笑来：“千万……保重身体。”
老人的身体停了停，抬手在脸上抹了一下，女人嘴角噙着笑，殷勤地打开门，把老人催促出去。
门方一关上，唐澜脸上的笑陡然无影无踪，神情转冷，他用指节敲着图纸，冷声问：“所以，你们对碧蓝新星有多少了解？”
“看来小插曲给你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嘛？算算时间，都已经是七年之前的事儿了。”女人回来，脸上笑吟吟，轻声细语地感叹。
小插曲？！唐澜暗自咬牙，就凭她这句话，但凡自己能重获自由，唐澜保证，她完蛋了。
“我们呢，知道得不比你多，毕竟我们从来没有和碧蓝新星那种东西硬碰硬的打算，实际上，我还以为不会有人有这种笨想法呢，哎呀，真的好蠢呐。”
唐澜——她口中有笨想法的蠢人：“谢谢你的诚实发言，我会谨记在心，没齿不忘。”
女人仿佛没感觉到他的敌意，掩唇笑了笑，“我们所知的不是碧蓝新星的强度，而是另一个层面，就比如，无论它如何无所不能，终究只是一个器械，只要是器械，总有需要维护的时候，这个时间，就在三天之后。”
如果这条消息来自监察局，就不算是空穴来风。
“时间跨度是多久？”
“哎呀，足足有一刻钟呢，“此岸”的工程师们为了维持碧蓝新星，可算是相当的尽心尽力了。”
“一刻钟？”唐澜抬起眼皮，用力敲了敲图纸：“你觉得我是会瞬移还是会穿墙？一刻钟这点时间从监狱门口跑到档案馆都不够，监狱里的巡查人员怎么处理？解锁不需要时间是吧？”
“别那么着急嘛，小家伙。我们会提前把你送到监狱里，最底层，下面就是档案馆，几步路而已，我们会设法吸引监察局的注意，至于你，到时你自己出来就好，你应该能自己出来吧？开弓没有回头箭呐。”女人轻轻巧巧地拿出了他们的方案。
这女人绝对是个疯子！
唐澜惊悚地瞪着她，让一个人在一堆红印中间呆三天？他不敢去想三天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女人笑吟吟地注视他。
没有退路，如果他不去，三天之后那个胶囊也会要了他的命。
唐澜坐在摊开的图纸中间沉思，天人交战，最后无谓地笑了一下，“既然是合作，你们应该不会给我报酬了吧？那总该让我知道，这次你们要对付谁？“此岸”吗？我以后走路也好绕着走。”
“我们不属于任何机构，也不与任何团体为敌。”女人褪去轻巧的伪装，认真拉拢，抛出诱饵：“你对我们感兴趣？加入进来如何？你将知晓所有你想要知道的秘密。”
“你认真的？”唐澜不可思议的同时下头无比，掀起嘴角，刻薄地笑道：“滚。”
红印监狱，坐落于净土边缘的一座小山当中，山没有名字，黄金时代此处作为一个秘密研究所不为人知，混乱时代初期于一片惶乱中荒废。
监察局成立之后，在旧有基础上加以改造，安置红印，此后便被称作红印监狱。
在净土中，它是一个无比恐怖的所在。
唐澜在山脚下与一堆打包红印一起，见到了监狱接收处主任，一个只有一条半粗浓眉毛的国字脸中年人。
另半条眉毛被一大片灰黑层叠的皱纹夹在中间，那片皱纹一直延伸到头发里。
唐澜跟旁边那一堆蠕动的脂肪血肉指甲骨头头发混合物怎么看都不是一种东西。接收处主任也是硬当做没看见，如常分配了处置区。
唐澜头一次生出赶紧拖家带口逃命去的想法，监察局都被渗透成啥样了，红印监狱的接收处主任都不干净，这个净土没救了。
瞟了一眼他手中的记录，好歹没把自己跟这一堆东西装在一起，他谢谢他。
几个机械体把那包东西移动到托运平台上，啪叽一声响。
已完全看不出有发声器官的东西仿佛被惊醒，开始发出梦魇一般的细哼，很多个，像是气泡从粘稠表面破碎的声音。
“aba…a……………tanglan…tang…abaaba…tanglan……lana…aba……”
听得唐澜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机械体又拖出了另一个平台，唐澜没让它们动手，自己站了上去。
总之他是上去了，在机械体的机械脑袋里他自己上去和被搬上去没啥区别。
接收处主任走在前面，两个机械体拖行着两个收容物在后面静悄悄地跟着。
前面那团枯萎态的红印换了个调子。
“yiyi…yi……yiyiyi…cheng……cheng…feng…”
接收处主任名叫程烽。
与令人毛骨悚然的哼声同时，红印粘稠的外表开始拍打托运平台的外壳，啪啦，啪啦，啪啦。
啪啦，啪啦，啪啦，啪啦——
再不干点什么，唐澜真的要疯了，他跟保卫处主任攀谈起来。
“程枫先生，监狱每次接收的红印，都是这个样子？”
“你希望是什么样子？爆发态？”程枫对这一切已经司空见惯了，反问道，语气稀松平常：“很遗憾，我们至今也不知道如何终止红印爆发和捕获爆发态红印。”
唐澜再次提醒：“它在叫你，叫你名字，在此之前还叫过我，在外面的时候。”
“它在说什么，没有意义，什么都不代表，没必要想。 ”
能做红印监狱主任的果然不是一般人，常人眼中的惊悚事实，早已司空见惯。
“硬要说，关系到我会给它取什么名字。‘接近’如何？”
“取名？他们是人，有名字。”
“在别的监狱，当然。不过在这里，”国字脸示意那个咿个不停的东西，“看看他，你觉不觉得，他大小不止一个人？红印爆发时，他把周围的四个人搅在了一块儿，最终成了这样，鬼都分不开，你想叫他什么，刘飞还是阿奇格，还是李诺，刘勤，邓莉莉？”
唐澜看着那一团蠕动的血肉组合，无言以对。
“yi………yi………liuliuliuliu……yi…”
“别把红印当人看，我接手的第一个红印给了我教训，它叫“衰老”。”
很贴切。
唐澜目光落到接收处主任失去的半边眉毛上，若不是要进去它们中间，他也不会为此感到不安。
沉默了一会儿，上了电梯，唐澜问：“你们如何销毁红印？既然它们这么危险。”
“销毁？”中年人惊讶地问，面上的表情很真切，他确确实实在惊讶，“怎么会？你从哪听来的？太不人道了，这里是监狱，可不是处决场。”
唐澜疑惑地扬起眉毛。
考虑到唐澜的疑惑代表了净土大众的观点，接收处主任决定为监狱正名兼扫盲，他清了清嗓子：“枯萎态红印的消亡过程大多数很快，有一些早上你接收了，不到晚上就已经没了，只有少数会持续很久。这样枯萎态的红印，除了保持刻印状态下的一些属性，危害性远远比不上爆发态，监狱里可以控制，也有足够的区域储存。”
“还有一条监狱不加销毁机制的理由，据说有部分红印会在进入枯萎状态之后，回到常态。我是没见过，不过哪怕是有千万分之一的概率，也不应该被忽视。”
他方正的脸笑了一下，抱有希望，并不苦涩。
“切波?卡塔尔的《说刻印者》，第三卷，37页中段，我没想到你持刻印对抗说。”
唐澜摇了摇头，缓缓回道：“现在，太少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