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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大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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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新学校已经过了两周,即使刚来到这里时大家过分的热情让我招架不住,但是过了没几天,这种热情便也消弭了。
还记得十二月开头的那场初雪,我捧着千辛万苦弄到的一块雪,但却因为新班级上没有认识的人,只能任由那块雪,它一点一点消失在我的手心。
那冷彻骨髓的寒冷,第一次让我体会到了什么是孤独。
最近的情况似乎很不好,尤其是昨天。
躺在寝室冷到发颤的床板上,我又做了一个关于他的梦。
我梦见他就站在我的教室门口,像从前一样没有一丝顾虑地叫我回家。
没有起哄的声音,没有被注视着的目光。
他的声音就这么贯穿进我的耳朵,落在我的心间。
“快走了,回家。”
浑身的寒冷让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拥抱他,感受他身上的温度。
然后,梦醒了。我紧紧地搂着自己。
这种被积压的落差让我实在瞒不住自己的颓废,和唯一能吐露心声的段韵发了次短信。
【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
【怎么了?】
【我梦见徐嘉恩了。】说起来还真是难以启齿的,这还是我第一次用手机键盘打出他的名字。
【我差点就抱住他了。】
【然后呢?】
【我醒了。】
对面一直在显示对方输入中,我就这么守着屏幕守了一会儿,见没收到消息便退出去了。
也是,她一定也觉得面对我很难堪吧。
——
不知自己又过着一个人的生活过了多久,我好像开始变得被人注意到了。
之前曾经坐过同桌的一个男生,他向我表白了心意。
自那时后我才意识到,原来我也是会被人爱着的。
从前因为自己喜欢他,我都会自觉地与其他异性保持距离,能少交流都会尽量少交流,以免引起他的误会。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不会离别的男生太近。
而你呢?我的不甘一下子泄了出来。
过了几个星期后,我决心剪了短发。
因为我在某天收拾东西的时候看见了从前扎头发的小熊令牌皮筋。那是我曾经犯傻的证明,我所有的自作多情都凝结在这一个东西上,在我的眼里,它算是一个很成功的见证品。
于是我剪了短发,让自己忘掉戴着它的那段时光。
再后来,我收到了他的微信消息。
之前在得知他和段韵表白后,我一气之下删了他的□□,但初中时加的微信好友却早已被我忘却在了脑后。
【你在吗?】
【嗯。】我的努力克制让我感到悲哀。
【前天我去了你学校门口一趟,那里的吃的好像比我们这边的丰富。】
【前天你们不上课?】
【上,但是实在想去看看你,就骗班主任说我发烧了,去医院挂水。】
我好怕他是在哄我。
【你几点去看的?】
【十二点多,一放学就去了。】
我看着绿色与白色的对话框交错着,回神后泪已经模糊了眼眶。他的轻描淡写让我已经能想象到他做这些事的执着心情了。
这让我想起曾经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是那样执着,为了来找我不惜丢下午饭时间去小区楼下等我,只因为我说想看一看真的紫藤花。
【你请假干嘛啊,课不上了?】
【可我就是想。】
我心里最柔软的一处被他碰到了。
【那你有时间来我们这里找我?我请你吃我们学校外面的东西吃个遍。】
那时不顾一切的我也不知怎么的,把他曾经的所作所为都忘得一干二净,还想着能和他再吐露一次心声。
【行啊。】
【我听说你们这周六不上晚自习直接回家,要不就那天?】
【那我们怎么约好?学校不让带手机。】
【我偷偷带,你在公交站那里等我,我一下车就能看见你了。你只要像被502黏在站台上一样就行,不然我会找不到你的。】
【好。】
我擦擦眼泪,开始期待那天的到来。
窗外布满阴云的天,好像透进了一点光亮。
雪快要化了。
——
距离约定的时候,还有五个小时了。
可偏偏我又在这时感冒了,被强行在家休养,理由是因为老校医的一句:早治疗早病好。
在口罩里咳着嗽的我在时间快到的时候坐车到了五中的站台上,就这么一直站在那里。
刚好赶上了放学的时候,还好。他们应该还没有放学吧?我捧着热水袋想。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守着微信上他的聊天框,祈求他能给我发个什么到了哪之类有关于进程之类的话。
实在按捺不住的我只好主动出击。
【你到哪了?】
半小时后,他还是没有来,我看着穿着校服的学生在人群中的占比一点点减少。
【我好冷。】
眼看着天一点点黑掉,路灯亮了起来。我打开带来的礼物袋,小心翼翼地拆开自己连夜给他手写的信。
路灯昏暗微黄,投射在我叠得工工整整的信纸上。
我把自己从前所有想说的话全写了进去,无聊的我开始数起了两页信纸上总共的字数。
——1115个字。
真的很讽刺,老天爷好像就在强行逼我回想起那天的事情一般。我慢慢读着自己一股脑全倾入信纸的真心话,那些场景好像一下子都变得历历在目。
“我做梦梦到你了,你好像在我的梦里被人欺负了哈哈哈。”
“……你这么开心?”
“呃!暴露了!”
“够你笑一周的了吧?”
我没有告诉你,无能为力的我在梦里大哭。
“她们起哄你的原因,你就当不知道。”
“什么原因?”
“没什么。”
我没有告诉你,我知道原因。
是你喜欢我吧?
那天,我没有直接说出口。
“我本来想去抓那个门的,不然吵到你睡觉了怎么办?还不是为了你……”
“幼稚。”
我没有告诉你,我因为这件事心动了一次又一次。
眼看着穿着校服的学生的占比在人群中一点点减少,我的心也从之前的高昂激动一点一点掉下来。
我的大脑总在幻想着我与他见面后会说些什么,会做些什么,我曾经甚至想过,如果和他在一起了,我们出去约会的话一定有很多话可以聊的吧。
我始终追求着有人能和我永远有话聊,那我一定会将那个人当做我的全世界。他是唯一一个让我拥有这种想法的人。
但曾经的经验让我决定停下来不去想这些事情。
因为我知道,只要我去幻想那些将要发生的事情,它就再也不会发生。
于是我强行让我的大脑转移着注意力。
昏黄的车灯在下着雨的马路上行驶着,那过分亮眼的黄色与黑色马路的映衬,仿佛已经在暗示我很多回天色已经不早了。
因见面而激动到发热的头脑还没有被大雨浇醒,我还像一个傻子一样在那里等着。
看着雨越下越大,路面上被激起的雨花哗啦啦,我的心在倒数着这留给他最后的时间。
到了七点我就走……到了七点半我就走……算了凑个整……八点我再走,就和妈妈说我晚自习刚下课。
我就这么等到了八点半,直到妈妈的电话打来。
从五点半到八点半,我在回去的公交车上细数着自己究竟怎么熬过这三个小时的。
没有心思去关注手机,只是光想念着有关于你的点点滴滴,就让我度过了这下着大雨流着鼻涕的三个小时。
等到一股强烈的恶心涌上来,我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晕车了。明明来的时候根本没有这种症状的。
回到家快把胃吐出来的我无声地掉着眼泪。
在模糊的泪光中,我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态什么思想,只是感觉自己被人控制着,不自觉地在他未回复的聊天框里发了最后一句话。
【你害怕大雨吗?】
——
什么狗屁雨啊,你们都是该死的东西。
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大骂道。
明明今天就是约定好要和她去见面的日子,偏偏他妈碰到感冒发烧下大雨,老天爷别逼我骂你。
眼看着时钟慢慢走到约定时间的五点半,我看着吊瓶上还没有滴完的半瓶药水和篮子里仅剩的最后一瓶药水,不禁动起了坏心思。
我趁着护士走了,偷偷摸摸把输液管上的调节器往最快调,想着马上打完就去见她。
希望她能多等我一会,求你了老天爷,别下雨了,刚刚是我不对,不应该这么说你的。
我在心里苦苦哀求。
因为没有手机,我只能看向那一堆课本,随手抽了本数学书翻开看看来解闷。
谁知道我才看了五分钟,那护士就风风火火冲进来,大声斥责我为什么擅自调快输液速度。
她又给我调了回去,我看着还剩三分之一的药水,心里的弦紧绷着,希望现在她还没有走。
我把那篮子里的药水藏了起来,偷偷放在病床底下,盼着这瓶药打完我就赶紧去见樊紫藤。
你滴快点啊,我求你了。
我甚至开始利用这乏味的时间来研究怎么拔针。
五滴……四滴……
“这瓶打完了吗?”护士来了。
我疯狂点头,等着她赶紧把我的枷锁解除。
她取下针头,突然愣了一阵。
别别别别别啊。
“你还藏药?”她的语气犀利,比班主任还要严厉。
“对不起。”我垂下头,只能在祈盼大雨能留她久一点。
“姐姐,这个药多久能打完啊?”
“一个小时左右吧,你要是敢动这个调节器我就让你更慢一点。”
“是是是对不起对不起。”
现在六点钟,希望她七点还在那里。
我为自己的侥幸心理感到羞愧。
“护士姐姐,药打完了!”我恨不得扛起架子跑出去找她。
护士给我取了针,我就飞一般地跑出去,直冲公交站。
可谁知这该死的公交车也堵车,就他妈堵在这地方堵了将近四十分钟。我眼睛全程盯着表,瞪着前面堵着不动的车。
一动不动是王八。
我在心里骂着很脏的一堆话。
等到我下车时,都已经是八点三十五分了。
我甚至在快接近她学校的时候已经开始幻想她站在公交站台的模样。
不知道她头发长长了没有。
我的心因快要到来的见面而激动。
开门啊你倒是快快快快快。
我焦急地等着门开。咯吱一声响,门被折叠进去。
大雨淋漓的公交站台,空无一人。
只有站台上开得将近看不见的小紫藤在绿叶中卑微生存,被雨淋得十分狼狈。
就他妈半瓶药。
就他妈半瓶药。
就他妈半瓶药。
我的脑海中回放着药液滴答的频率。
满是怨气的我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给手机开了机想着她有没有在中途给我发消息。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红点下的一句我读不懂的话。
【你害怕大雨吗?】
我抬手想回一个什么意思,未发出去的消息才让我顿然醒悟。
她把我微信也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