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表白 ...
-
11月15日,我掐着日子迎来了我的十六岁生日。
很特别,我时常对日子这种事情有着特殊的牵挂,更何况是生日。
中午我去小卖部逛了很久,打算买一个草莓蛋糕。可是唯一剩下的两个样子都不太好了,奶油杂乱地铺满了盒子。
于是我花五块钱买了一个什么装饰都没有的普通蛋糕。打算晚上在食堂用棒棒糖充当个蜡烛,我选了不二家的巧克力味棒棒糖。
我为我自己感到悲哀。
但望向黑板上的课表,我却为两节连堂的体育课而感到开心,佛系的体育老师即使天天在说我们磨洋工但也不会太去管。
能在生日这天玩个尽兴,我打心底的高兴。
更让我心底石头沉下的是,我在座位上听见段韵与她同桌交谈时所说的话。
“徐嘉恩昨天晚上把我删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为自己的开心而感到厌恶,但悬着的心却落下来了。你还是喜欢着我的吧?
体育课,我和女生们围在一起聊着班上那些火热cp的进度。
我好奇地问着徐嘉恩的同桌杨橙的八卦。
“对了杨橙,你和钟谦的八卦是真的假的?”
“假的,你觉得他那样我会看上?”
“也是,那你俩怎么被传出来的?”
“因为他和别人开玩笑说喜欢我啊,然后大家就一下子都开始起我们俩的哄,烦死了。”
“那段韵和盛永溯他们是真的假的?”
“保真,他俩都谈了。天天一回家就发暧昧短信,甜的齁死人了。”
“噢~”我的八卦心一下全都被满足了。
“哦对了,其实那个徐嘉恩他和你的也是假的,他其实喜欢段韵,昨天晚上还跟她表白了,他今天上课亲口跟我说的。”
“但因为被段韵拒绝了,说只想和他做朋友,所以他把人家删了。所以你没必要管那些起哄你们的人啦,开心点。”
我努力克制着自己脸上八卦中掺杂着如释重负的表情。
“不过段韵之前还没意识到呢!徐嘉恩每天都送她一个糖,她还以为是朋友之间的,没想到徐嘉恩喜欢她。”
“但我就和徐嘉恩说啊,你这边跟樊紫藤传着绯闻,那边又和段韵表白,人家多没面子,名誉不得受损啊。”
我如释重负的表情还挂在脸上,一动不动。
不二家的棒棒糖一块钱一个,你可以每天给她送一个。
但是五毛钱的阿尔卑斯,你却能忘记。
那一刻,之前所有的猜忌和疑惑都得到了解答。
你哪里是不敢表白,哪里是不善于表达爱。
你只是不喜欢我罢了。
我一切的欢喜幻想,都在那一刻被打破得粉碎。阴阴的天空下,女生们还盘腿坐在微潮的操场上,我不敢抬头看她们的表情,也不敢去看那略阴的天色。
“什么?杨橙刚刚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我朋友问。
“她说,徐嘉恩不喜欢我,人家昨天刚和段韵表了白,还每天给她送一个棒棒糖。”
我笑着说,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以后不许起哄我了哦,终于可以摆脱这种每天走到哪都被起哄的日子啦。”我慢慢站起来伸个懒腰,朝洗手间走去。
水龙头哗啦啦地往外淌着水,奇怪,这种时候我应该很伤心才对啊,为什么眼睛却是干涩得不行。
本以为自己会在踏入洗手间后马上嚎啕大哭,可是没有。
我只觉得时间好长,回忆好多。
我数不清自己想念过你多少次,在心里和你表白过多少次。
在看见班上多出一对又一对情侣的时候,我也想过要表白。
这个想法离今天不远,就在昨晚而已。
我想过去找你,不过我庆幸自己冷静了下来。
打扰到你表白,那可不是一般的扫兴。
我为自己没有做出那个决定而高兴,痛彻心扉得高兴。
奇怪,我一点也不觉得难过和痛。浑身轻飘飘的,我好想离开这个地方。
好累,我的生日蛋糕还在我的课桌里头,我好想现在就吃完,好想买一百个一口气吃完吃个饱。
我扛着很累的身体在晚上吃饭时用公用电话亭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电话刚接通,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母亲便开始大吼。
“樊紫藤,你买了什么今天花这么多钱,小卖部刷了一次,食堂刷了两次?”
“不是我说,跟你说了别天天和女人逛街一样去小卖部转悠,天天就知道花钱。”
我的心瞬间凉到了冰点,雨滴打在我的伞上,我调整了一下坏伞上蹦出的钩子。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买了一个五块钱的蛋糕。”我淡淡开口,一瞬间感觉期待着的蛋糕不是我想象的那么好吃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
“你生日就到了?”
“嗯。”我无力地靠在墙上。
“那……去买点爱吃的吧,今天刷限额也没事。”
“谢谢妈妈。”这是我十六年里第一次和母亲说谢谢。
我将电话挂回,走向食堂将蛋糕打开,将口袋里带着点温热的巧克力棒棒糖插在蛋糕中央。
“十六岁生日仪式,圆满结束,愿自己以后都能逢考必过。”
从初二起的生日愿望,我都会带上他,现在也该从十六岁这个生日结束了。
我将棒棒糖取下,大口大口往嘴里塞着蛋糕。一个小小的蛋糕吃完后,肚子还是空的,我没办法,只能排了半晌的队买了个手抓饼应付。
里头唯一的料,一根香肠在我吃了两口后因为番茄酱的滑溜掉在了地上。我用纸巾捡起,表情没有变化地将它丢进了垃圾桶里。
十六岁的生日,一点也不幸运。
我想苦苦地牵起一个笑,发现我还是低估了自己。真正悲伤的时候,我好像连苦笑这种事都做不到。
回到教室的我趴在桌上,静静地发着呆。
总是踩点才到的他像往常一样没有来,我恨自己在进门的第一眼就在教室中寻找他的身影。
“你头发乱了。”段韵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微微从臂弯中起来,她轻轻碰着我的发丝,将我的头发弄好。
“可能是被伞勾到了,我以为没乱呢。”我笑着回应她像太阳一样温暖的举动。
“这个头发突出来了,我能把你头发拆下来重新梳一下吗,我带了梳子。”她的声音温柔且平缓。
“谢谢。”
我一点也不讨厌她,相反,我甚至认为徐嘉恩喜欢上她是应该的,她比我好相处得多,她一定和他更聊得来。
我的头发被她轻柔地抚着,那触感又回到了初中的晴天。
匆忙的上楼声中,我站在楼梯边打算等人少再上去,望着一个个黑压压跃动的人头发着呆。
头发被人轻拉了一下,我转头寻找来人。
少年背后的阳光刺眼,他用开玩笑的口吻说着:“这发型不好看。”
那时的我还是齐肩的短发,偶然在洗完澡后随手扎了个发型发现还不错,便扎到了学校来,还夹上了一个紫色的发夹。
女孩子嘛,那个时候都是有点爱美的。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这个发型很好看,上体育课时,周围的女生也说好看。
偏偏他和别人唱反调。
“可是人家都说好看。”我嘟囔。
“紫藤好看,发型一般。”
他又留恋地看一眼,随后穿进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我停留在原地,远望着那道背影,看着他渐渐上到二楼,我的目光也不禁跟随着他上了二楼。
谁知,他从楼梯把手的间隙中,又望向我一眼。
炽热的目光中闪着点点繁星。
心怦然一动。
“好啦,这下就不乱了。”
“谢谢你……你真的好善良好温柔。”我忍不住说出来自己的真心话。
“你也是呀,你看,你还老给我塞小糖果呢。”
“……因为你很温柔。”
我羞得低下头去,直奔出去。
教室门外迎面就要撞上一个人,我与他只有咫尺的距离。
“噢——”起哄声又此起彼伏响起来了。
徐嘉恩双手插兜,离我没有多远,还好我刹住了车。
他们还在起哄,你为什么不跟他们说出真相,到现在还任由着他们肆无忌惮地起哄?你喜欢段韵这件事说出来也这么难吗!
我的心里翻江倒海地怒骂。
我本想就当着他兄弟的面直接摊牌,但我的自尊实在撑不住我重复第二遍杨橙说过的话了。
我闷闷地绕开他们,走了前门。
——
起哄声仍没有断绝,是流言蜚语亲手将我送进甜蜜的乐园中,又拱手将我推入痛苦的深渊。
一切都该结束了。
但这个结局不是因为我而起。
朋友告诉我,在某个因他而起的错误中,有一个人因为起哄而被他以很脏的话回应。
其中也牵扯到了我。
“怎么回事啊,都强调这么多遍了,我早看樊紫藤不爽了。”盛永溯说。
他知道,这是在指桑骂槐,借我的名字来达到讽刺他的目的,也是他们如今起哄的一种新型方式。
“你这么喜欢说她,你怎么不去操她?”
朋友转述完这句话后,我的世界好像有什么崩塌了。
是天花板吗?是墙吗?是地板吗?不是。
是一根中心的柱子。
唯一支撑着我留下的东西,断了。
那晚我和母亲打电话吵了很久,执意要转学,转到五中去。
“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只想换个环境换个学校。”
“你又在任性什么?辛辛苦苦给你搞到实验,你偏要跑到那天远地远的五中?”
“我待在这里根本没办法学习,我不想在这里,就是不想,多待一秒我就想死一秒。”
“你再提死,那你去死啊?天天句句不离死,你现在怎么这个样子了?”
我靠在水泥的墙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最后,拗不过我的母亲还是同意了,不出意外的话,办好手续我下周就走。
这个消息也不知是谁透露的,班上窸窸窣窣也开始传了起来。
老师也在劝我,这个时候转学对学习会有很大的影响。可是我一意孤行的决定谁也打断不了,直到待在这个学校的最后一天,我都没有反悔。
朋友劝了我几个小时,她哭了很久,我的目光还是晦暗的望向远处。
但当我上到最后一节英语时,他的声音却让我努力伪造的的一切都天崩地裂。
“这个题选B,根据句意可得……”
我不知道他说这句话花了多少秒,但我只知道自己听见这句话时,眼泪唰地一下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掉下来了。
它们一滴滴用力地砸在米黄的课桌上,闪着光。
我也没有力气去擦了,只能任由它们肆意洒落。
答——答——答。
它们甚至没有经过脸颊,直直地落到了桌上,贯穿进我灼灼的目光。
她们劝了几个小时我都是那么决绝的回答,你回答问题时的那几秒就能让我动摇自己的选择。
你是有什么天生神力啊?
徐嘉恩。
坐着车路过学校门口时,我轻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好像在和千百段的记忆做着最后的诀别。
“我妈说,我是时间嘉许给她的恩惠。”
窗外烈日当空,阳光照亮了黑板的一侧,刚好覆盖着他自我介绍时写下的名字。
“徐嘉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