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照不宣的秘密》青鱼青

2、第六感

　　十一月的我步入了高一的下学期，随着时间线的一点一点拉长，我与他的红线似乎也随着紧绷着的学习压力渐渐变长。

　　我独自站在终点，不敢再迈步，怕拉断那根红线。

　　那天的午休临近结束时破天荒地没有放吵闹的歌曲来叫醒我们，我也享受着这难得的安静，快清醒的大脑又坠入了沉睡。

　　一阵熟悉的声音却闯进我的大脑，让我垂下的思绪又被提起。

　　“你这次考试考得挺不错？”

　　他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但不是对我说的。
　　我将脸露出来，继续趴在桌上静静听着。

　　我的后桌段韵回答了他。
　　“你比不过我就来阴阳怪气的？”

　　她的声音带点俏皮，让我回想起之前和她交谈时，她的神采飞扬与略带亲切的语气。

　　“夸你呢，别乱想。话说，盛永溯这次运动会跳高似乎破了记录呢。”他的语气里带着些戏谑。
　　“你怎么也这样！跟别人一样爱起哄了。”
　　“别人能起我不能起？”

　　听到这话后，段韵似乎站起了身，我听见一声椅子被挪开的声音，然后两人跑到了教室后追起来。
　　那个时候，我已经从桌上坐起来了，略微偏头看到了这一幕。

　　我一直认为她是一个很让人感到舒服亲切的女孩，甚至想过如果自己是一个男生的话也会觉得她是一个很好的女生。
　　和她相处的时候，真的让我感到很放心，她总能解决我的一些难题，让我会感叹她的优秀与耐心。

　　但是那天起，徐嘉恩对我的感情让我的心思有了动摇。
　　我的第六感让我产生了怀疑。
　　你会不会喜欢上她了。

　　我的心因这个想法而疯狂颤抖着，偶尔看见你和她在打闹时，我随口和朋友提了一句。
　　“我感觉徐嘉恩可能喜欢段韵，来自我的第六感。”

　　因为这句来源于我自己的玩笑话，我晚上翻来覆去没有睡着。

　　放假回到家那晚，我在舒适的床上闷头大睡。

　　被一阵寒冷刺醒时，我发现自己躺在洁白的瓷砖地上，眼前是白白的天花板，全身的凉意都来自于这白色的瓷砖，冰冷直贯入我的大脑。

　　自己的身上还穿着一条纯白的裙子，明明这里那么冷，我想回家。
　　我在慌乱中侧过头，怔了两秒。

　　少年躺在我的身边，呼吸平稳地睡着。
　　他穿着白色的衬衫，里头还是那件黑色短袖，和紫藤花架相遇时的打扮一模一样。

　　我的羞愤与害怕让我想赶紧逃离这个陌生的地方，我撑在冰冷的瓷砖地上，起身想走。

　　“别走。”那令我刺痛的声音从身边想起。

　　我愣住了，只剩下脑子里贯彻到底的冰冷，全身的无力让我又瘫回了瓷砖地上。
　　上周的感冒还没好，我止不住地咳嗽起来，我为自己的狼狈而痛苦。

　　他慢慢侧过身来看着我，将胳膊撑在地上，拳头抵着太阳穴。
　　他浓黑的额发微微偏着，还是没变，那微微被遮住的眉毛，那双清澈的眼睛。

　　明明这里那么冷，那目光却似要把我烧穿。
　　带我走。
　　我在心里痛苦叫嚣着。

　　我不敢看他，任凭纯白的天花板明晃晃地在我眼前立着。我不敢把侧脸向着他，因为这样不好看，我的自卑和敏感让我想逃避这一切。
　　任凭心跳的警告响了很久，贪恋他的我才将身子侧向他。

　　他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目光烁烁地看着我。
　　我怕温存的眼睛。

　　我在他眼中看见了模糊不清的自己，那一刻，我的所有情绪都被暴露无遗，最后一刻的隐忍都在这一刻决堤。

　　他将手轻放在我的手心上。
　　我感受到自己指尖的温度在这一刻被降到了冰点，他的温度融进我的内心，咕噜咕噜地让我心沸腾了一遍又一遍。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涌了出来，努力地想用手臂擦干却也是无济于事。我的肩膀使劲地颤抖，止不住的咳嗽声与哭声混响在一起。
　　天大的委屈都在这一刻被宣泄出来。

　　泪眼婆娑中，我看见他微带着笑的表情，不知道他是对我的哭泣无动于衷，还是根本感知不到。

　　“你有什么想问的吗？”他的声音很轻，好像下一秒就要飘走了。
　　“你快走了吗？”我平复下情绪问。
　　他轻轻摇摇头。

　　我有好多想问的，我的内心在酝酿罗列着这些无聊烦琐的问题。

　　“我到现在还是喜欢你……”
　　我在沸腾的眼泪中说。

　　“我也是。”
　　他没有重复我的话，而是回应了我。

　　他说出来【喜欢】这两个字，会是什么样的呢？这个问题我从初中认识到他喜欢我时就开始想。

　　望向蔚蓝天空时，我会幻想他在清风中衬着蓝天告白。漫步操场时，我会幻想他在驰过我身边时带着粗喘声时告白。

　　“树上知了叫
　　偷偷传递着心距离的迢迢
　　你漫漫踏过跑道的白线
　　我目光停下
　　夕阳也因为我的心跳红了脸……”

　　斜射进的阳光投在我写着短诗的笔记本上，你的目光是否又停留在我身上呢？坐在第一排的我心里想着。
　　头上的小熊令牌皮筋是我精心选的，每断一根，我就又去买一根。一次比一次执着的我却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傻气，为的只是能让你在人群中第一眼就能望见我。

　　我在你面前哽咽地说，我到现在还是喜欢你。

　　重重的敲门声响起，我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房间的地板上，眼角还挂着泪痕。

　　原来是梦。
　　他在梦里甚至都没有说出一句喜欢。
　　于是我对他的告白便更加执着。

　　可是，这场梦似乎也在昭示着什么，有人说，梦里梦见的人就是快要将你遗忘的人。
　　我的心慌乱地直跳。

　　看着日历上那个似曾相识的日期，我回想起愚人节的前一天晚上他的短信和两个躺在他袖子里的棒棒糖。这一切好像是上天给我的契机，于是，我怀着砰砰直跳的心给他发了消息。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对面显示输入中，过了两秒。
　　【貌似是万圣节。】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于是跑去发了一条说说。
　　掐指一算的话，今天是他问我要不要棒棒糖的第几个月份了？

　　我沉思一会，打下一句话:
　　“今天是棒棒糖三十二周月！”
　　既然有周年，那就一定也有周月，我的心里打着算盘，想着又创造出一个特殊的日子。

　　【你看我说说，再回答我今天是什么日子。】
　　下一秒，我看见空间里多了一个访客，它的消息发过来。

　　【今天是棒棒糖三十二周月！】
　　我忍不住笑了，这个感叹号实在是可爱。

　　【你有想起来些什么吗？】
　　【嗯。】
　　【那……明天我也给我带两个棒棒糖可以吗，阿尔卑斯的。】
　　【我想想……我得避嫌。】

　　我心里又羞又气的，他就这么在意起哄的人吗，我都习惯了，他还想着避嫌？

　　【那你应该把罪魁祸首的罪名扣在我同桌身上。】
　　【为什么？】
　　我们又向从前一样聊了起来，那一刻我觉得时间好像并没有冲淡任何。

　　【因为他每天都在我面前叫你的名字……】
　　【我同桌不也一样……】我们两个的苦水都倒在了一起。

　　【对了，你前同桌上次跟我说你抽屉里有个我画过画写过字的纸，那是什么东西？】
　　【不记得了。】这明显是他搪塞时的表现。
　　【你快说，我要睡了。】
　　我继续紧逼。

　　【你睡吧。】
　　【你不说我就不睡。】
　　【……是你初一写给我考试的诅咒。】
　　我以前还干过这个缺德事？我在心里疑问着。

　　但是初一的东西被他时时保留着带到高一，这件事却让我的心莫名软了下去。
　　【让我看看。】
　　【没带，在学校里。】
　　【明天给我看看。】
　　【……】

　　【你竟然还留着我哭了。】
　　打下这句话的我，本只是想以开玩笑的口吻去说，但没想到，下一秒眼泪就因为他的那句“初一你写给我”而感动到眼泪止不住地涌。
　　感冒又加剧了。

　　第二天满怀期待的我来到学校，却在等了一天后又满怀失望地回到寝室。
　　他那天甚至还给我的男同桌塞了一颗糖，想到这里我就更加气了。

　　第三天，耐不住性子的我去他的座位前找了他。
　　“我的糖呢？”我抱着冬季校服站在他桌前打量那叠得高高的书。

　　“没买没买。”他的语气有些随意，但耳根却是通红。
　　我心里更加气，抱着校服就向外大步走，迈步走下楼梯时，他又追出来。

　　“但是我有个糖，不过不是那个的……”
　　“我不要了。”我无情扭头走了。

　　第四天大课间，我的后桌段韵戳了戳我的后背。
　　我回头，她手里拿着个巧克力味的不二家纸棒糖。

　　“徐嘉恩给的。”
　　“我不要。”

　　我还在为昨天的事赌气，转头回去继续写题，想着此时此刻他的目光一定投在我的背影上。

　　随后，段韵把糖给了我同桌。
　　“这糖不错啊，巧克力味这么浓。”我同桌边舔边说。
　　“徐嘉恩送的。”

　　那时候的我才大彻大悟，原来这个糖不是他送给我的，而是送给她的。
　　自始至终原来这是我一个人在自作多情。

　　阿尔卑斯的五毛钱一个，不二家的一块钱一个。

　　我的气也在心头积满，想着让它随着时间的推移被消散。但是这件事好像已经扎根在了心里，在我每一次看见挂在课桌旁垃圾袋里的棒棒糖包装时都会被忆起。

　　更讽刺的是，徐嘉恩的前同桌某天和我聊天时又谈起了那张纸。

　　“你那个纸上写的我好像看见了一些。”
　　“写了什么？”
　　“嗯……好像是祝他考试挂科之类的，不过在被我看到后，他就恼羞成怒丢垃圾桶里了。相信我，他真的喜欢你！只是嘴上不说罢了。”

　　讽刺的是，在他丢掉那张纸的几天后，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
　　他因为校次进步了一百多名，而在年级表彰大会时取得了进步奖。

　　站在礼堂上的少年沐浴着荣耀和光辉，我在台下远远看着，鼻尖很酸。
　　是我欠了你的。

作者有话说

　　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