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以卿心》无果酱

4、月亮 “你说，他

　　天香楼虽贵到让她心疼，但关乎终身大事，沈清敏咬了咬牙，摆出做姐姐的样子，“你远道而来，自然是我请你。”

　　马车内，黄鹂忿忿不平道：“大小姐也太过分了，明明大家同出一府还要分车而行，小姐出门还需带上面纱，生怕别人知道她和你一同吃饭。”

　　沈颜乐无所谓的笑笑，“不奇怪”，沈四小姐声名狼藉，同自己一起出行第二天会被人说什么，不用听也知道，无非不知廉耻，行为不检，没人想沾边很正常。

　　黄鹂一脸不满的嘟囔：“可她毕竟是小姐的姐姐……”

　　沈颜乐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

　　近百年大朝会均在重京举办，这几年不知何故改到了禹城。如今大朝会在即，禹城的外地人格外多，天香楼更是人满为患，沈清敏付了三倍的钱才要到了个雅座。大饱口福后沈颜乐贴近她耳边低语，只见沈清敏一双妙目猛地瞪大，接着脸上一喜，“真的？你没有骗我？”

　　沈颜乐退开坐直：“是真是假，一个月内必见分晓”，说完似笑非笑的望着她：“还是说大姐连这一个月都等不得？”

　　沈清敏她脸上迅速染上两片红晕，妙目含春，少了些盛气凌人，多了些少女娇羞。

　　沈颜乐刚想说些什么就听楼下一个年轻的声音传来：“要我说，太学徒有虚名，不过是名声响些罢了。”

　　太学……

　　那人话音刚落立马有人反驳道：“竖子无知！那要我说，你还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呢！这朝中栋梁，各家掌舵人哪个不是出自太学？”

　　楼内瞬间充满嘲讽的笑声，那年轻男子气的脸色发红：“好！既然你如此说，那我说二人，他二人皆非出自太学却也是当朝肱股之臣”。

　　“哦？说来听听。”

　　还不待他开口，众人心中已然猜到他会提谁，凌国为官之路虽说是有太学、科考两条，但对大部分人来讲其实只有科考一条。因为太学门槛极高，便是京官也需三品以上，且各家只有一个名额。能入太学的人不是出身傲然，便是族中翘楚。因此一直有世家太学，寒门科考的说法。可偏偏有这样一个风华少年，出身高贵却不入太学，以科考入仕，惊才绝艳文采风流，风头一时无两。只是这个人现如今……

　　“国子监司业苏衍星，钦天监占侯谢离秋。”

　　另一人道：“苏公子？若是早几日苏公子才学样貌确实无话可说，可如今……苏公子可不是之前的苏公子了……”

　　“谢占侯虽非出自太学，可他也是入过太学的，若是细论，他可不能算。至于苏衍星……”嗤笑道：“你拿个阶下囚来比？！”

　　其他人附和道：“知识渊博，文采斐然又如何，德行有亏，终究不能成为典范”。

　　“赵兄刚入城，可能还不知道，苏衍星守灵期间纵酒狎妓，惹得皇上震怒，已被判流放。”

　　“不可能！”

　　同一时间楼上包房内沈颜乐想起那双清冷的眼，脱口而出道：“不可能！”

　　“如何不能，英雄难过美人关，望春阁的柳千依……”小声道：“赵兄是没见过，那叫销魂蚀骨，一个眼神就能让你我骨头都酥了”。

　　隔壁桌一个苍老的声音道：“谁能想到，林太傅高风亮节，教他护他，死后他却如此行径，凌国向来重礼孝，他此举无异于自掘坟墓。可惜……到底还是年轻啊。”

　　旁的有认识他的人笑道：“孙老头，你是不年轻了，若柳千依相邀，你去是不去？”

　　见众人均望着他，他难得受人瞩目，捋着长须沉吟片刻道：“去！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此话一出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刚刚冷凝的气氛瞬间又热起来。

　　楼下热闹非凡，没人听到刚刚包房内突兀的女子声音，可同屋的沈清敏却听得一清二楚。婚事让她格外满意，此刻心情正好，难得惦念起她这个妹妹，看沈颜乐低头沉思的样子道：“颜乐，你不会……”

　　“不会什么？”

　　沈清敏惦记自己的婚事，怕她不知收敛再生事端连忙劝到：“就算他发配道安平，你也不要动那些没用的歪心思，你马上及笄不再是小孩，再犯错……”

　　“你说，他发配到哪？”

　　“我什么也没说……”

　　沈颜乐转头望向窗外的月亮，安平啊……

　　******

　　属下按小姐吩咐，偷偷回了重京，在望春阁待了半日，不曾见到柳姑娘，又暗中走访了几个地方。虽然已过一周之久，但苏公子久负盛名，此时还有不少人谈论，再加上出城那日，围观者甚众，不少人亲眼所见，传闻……的确属实。

　　在得到确定的答案后，沈颜乐全身所有的血液直冲头顶，眼里的光耀眼夺目，怎么偏偏就是安平呢？！安排完西岭后连忙起身出门：“翠柳！翠柳！我有些事先回，你们留在这边，等杨叔来接到时候一起回。”

　　“西岭随小姐一起回么？”

　　“他有别的事。”

　　“……翠柳知道小姐向来有主意，您要走奴婢也拦不住，但不论您要做什么，西岭和我，小姐一定要带一个，奴婢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小姐孤身一人。”

　　“我此番回去不比来时……翠柳”，沈颜乐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妥协道：“好吧，收拾收拾马上走”。

　　“明日便是大朝会，小姐不参加完再走？”这么急？小姐一年间盼的不就是这一日么，亲手备了大半年祈福盒子……

　　沈颜乐沉默半响轻声道：“来不及了”。安平府地处边陲消息闭塞，一周前的消息自己竟今日才知道，算算路程，苏衍星再有半个月就能到安平边界。自己打那边来，他从这边走，竟是错过了。

　　“盒子让黄鹂明天大朝会的时候替我交上去，大伯母那，明早将这封信交给她”。

　　大朝会谁都可能不去，唯独沈颜乐不会，所以她离开的消息如何都瞒不过明早，也自然没人想到她今晚会离开。要走只能趁今晚！

　　一年一度的大朝会仍旧热闹非凡，大朝会前日不设门禁，纵是夜深还有人流不断向城内移动，沈颜乐带着翠柳二人逆流而去，一路快马加鞭，不敢停留。不日便出了官中……全然不知大朝会上有个人从日升站到日落。

　　******

　　傍晚沈大人回府，正要同夫人告罪晚归之事，却听夫人一句话，瞬间酒醒了几分，惊讶道：“你说安安回来了？”说着起身就要去看，被夫人拦下：“明日再去吧，那丫头也不知做了什么，灰头土脸的回来，趴到床上就起不来了”。

　　沈大人闻言作罢，翌日一大早天还未亮就守在门口，将路过的丫鬟吓了一跳，想起小姐昨日的吩咐，颤着声道：“老爷，小姐说让她睡两天，有什么事等她醒了再说”，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老爷的脸色，看着转身欲走的人接着道：“还有……”

　　“还有？”

　　硬着头皮道：“小姐说，翠柳这两日在她屋内住，让您，咳，让您不用费劲了……”

　　“哼！”

　　沈老爷这边甩袖走人，那丫鬟松了口气，站在原地，四顾茫然，嗯？自己原本打算做什么来着？！

　　沈老爷耐住性子等了一日，让人守在门口，可算是逮到了翠柳，“小姐这几日在禹城都见了什么人？”“在禹城可有什么不快？”“她心情如何？”

　　翠柳昨日回来也是倒头就睡，本来还在半梦半醒中，被这一连串的问题愣给砸清醒了，一一作答。

　　都没有…那是有什么事，能让她…沈老爷突然想起案头上的公文，“好了，下去吧”。

　　“是”，翠柳偷偷擦了把汗，小姐临时改了主意不去大朝会，任谁看都有问题，好在老爷对她嗯嗯啊啊的回答没说什么。但要她说，小姐这事儿根本瞒不住。

　　沈颜乐那边隔日一大早就醒了，嘱咐翠柳多休息一会儿后抄起桌子上还未收起的九环塔，翻窗偷偷到了院子，下一秒一个起跳，熟练的飞身上了墙。

　　还未等落地，一道劲风袭来，沈颜乐忙腾身避让，在空中翻了两圈稳稳落在里隔壁的院子里。

　　院中人看清来人是她，虽惊讶却不意外，只嫌弃道：“沈颜乐，你是不是没记性？！三年了还找不到门在哪？！”

　　出声的男子一身黑衣，容貌俊朗，丹凤眼内勾外翘，眉尾上扬，随意靠在门边，一手捧着盘子，里面装的正是刚刚袭击她的葡萄。

　　沈颜乐不以为意道：“你才是没记性，都三年了还没习惯。行了，别愁眉苦脸的，知道你一个多月没见肯定想我了”

　　“谁稀罕见你”，男子低声打断：“回你自己家去！”

　　“嗯？小孩子家家口是心非可不好，不过你不想见没关系，反正我今儿也不是来找你的，我找青姨”，不理会他的拒绝，走过去很是熟捻的接过他手中的盘子就要敲门。

　　沈颜乐看着拦在她眼前的胳膊，眉毛一挑道：“什么意思？想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