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香》藤蔓羊羊

36、小瞧你了

　　说迟不迟，屋子外面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脚步沉稳有力，来人应是谢玄手下的人，有急事相报。

　　“禀世子，平阳的探子传来了书信。”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意，人刚走，信便来了，答得便是谢玄此刻最想知道的事情。

　　接过薄薄的信笺，上面只有四个飘逸的大字，“平阳密信。”

　　谢玄放在手中，这么多年行军打仗，运筹帷幄，却是第一次感受到胆怯的情绪。
　　但也只稍稍迟疑了片刻，他便利索的撕开了信封，取出其中的书信从头看起。

　　当初要查三事：一是当年深渊下的河流沿路是否有村庄，人迹；二是捡回府的那个小孩，是否曾经到过平阳城，按照江宁当初的描述，是否有人曾见过外貌特征如是的女子；三是江太守的女儿相貌如何？平日的脾性又是什么样子，府中可曾传出什么异动。

　　除了第一条，流云已经亲自去查验过，当年的山崖下没有百姓居住的痕迹，往外的方圆几百里也没有人烟，河流沿路是荒山野林，更没有任何村庄，屋子。

　　剩下的两条，信中也一一作答，简单明了。

　　谢玄看到上面的字后眼睛微微睁大，平阳的密探说，“江太守宅子的两条街外，数月前却有一卖红薯的老伯见过描述符合的姑娘，‘着黑色帷帽，全身遮的严严实实，身姿弱柳扶风，看起来却是有点病气’，且该女子当晚向老伯打听了江府的位置。”

　　这样说还不足以说明那女子，便是五年前坠下山崖的小孩。

　　但是与江宁描述的却是对上了，否则无从解释江宁怎么知道那个小孩的存在，对她的身份了如指掌。

　　如今有了旁人的佐证，倒是有了几分可信程度。

　　所以，小孩真的没有死？真的去过平阳城。

　　谢玄握紧了信笺，拇指狠狠扣在一角按住，眸子越发深沉，接着往下看。

　　关于江家大小姐，密探回复，“半年来江府并未有任何异动，只给了外界一个讯息，府内的大小姐生了一场重病，倒是没有传出人到了京城谢家的消息。不过，潜入府内的人并没有找到大小姐的下落，所以外界的传言是假的。而且，江家重男轻女，小儿子江英杰为非作歹，无恶不作，在当地臭名远扬；江家的小姐平日足不出户，周边的百姓对她知之甚少，府内伺候她的丫鬟也被发卖出去了，似乎是为了掩盖人到京城的消息。”

　　谢玄把信笺放下，这么说，江宁的身份暂时还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他吩咐流云，“平阳那边继续观察，增派人手到平阳查那个小孩的下落。”

　　“是。”

　　谢玄凝视着那封信，又从一旁的书籍中抽出了一页压在其中的纸张。

　　正是那封从江宁那里拿来的，与自己字迹相似的“情书。”

　　他默默抚摸过信上的字迹，一遍又一遍，脑子中一个个情景闪过，最后只留下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面上有无法掩盖的痛苦，和悔恨，却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复杂情愫。

　　----

　　宁宁反还了玉石后，便和青涵往回走。

　　“小姐，世子莫不是还在生您的气。”

　　青涵小心问了句，她能一路升到太子府的大丫鬟，察言观色的本领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几乎是一瞬，便听出了世子语气中不同于以往的冷意。

　　主子一个眼神，她们这些伺候的人便知道要做什么，心情好不好。

　　虽然不知道世子是不是生气，但是情绪一定是不对的。

　　宁宁也算了解谢玄的，堂堂国公府的世子哎，玉石已经完好无损的亲自给他送过去，“不至于吧，谢玄应该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难道，她昨日抢夺玉石时用了点非常手段，让他落下了面子。

　　宁宁也说不准，青涵的猜测不无道理。
　　小时候她本来就是个小乞儿，与人抢夺本就是家常便饭的事情；在太子府时，她有了君渡的纵容，算是解放天性了很长时候。

　　裴铮都曾被她欺负过。

　　要是昨日欺负了谢玄，纵然他是少将，也未必拿她有办法。

　　宁宁摇摇脑袋，加快了步伐，像是生怕自己真做了什么，被人抓住了小辫子似的，面色恐慌。

　　谁曾想，前面拐角处突然冒出来了一个人，脚步更加快，似乎要跑起来般。

　　要不是青涵眼疾手快挡住了，那个小厮便直接撞到了宁宁身上。

　　“走路小心点，别再撞着人了。”

　　宁宁并没有责难他，只看了眼他，轻声提醒了一句，然后便放他离开。

　　像是开玩笑般，宁宁回身看了眼那人离开的方向，“这人的脚步好轻，要不是我看着前面拐角处稍稍停了停，一定与他撞上了。”

　　青涵也顺着目光看了眼，心里不满得嘟囔了句：谢府养的都是什么人，流云也和他走路般无声无息的，每次都吓她一跳。

　　宁宁回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眼神中流露出几分琢磨的意思。

　　日头越来越高，暑气越来越盛，京城的烈日隔了几日阴雨的天气，终于又再一次嚣张的卷土重来，空气中的灼热程度甚至比之前更上一层。

　　西苑小庭院的主仆几人，今日再也没有出门，直到太阳落山。

　　莫说是她们几人，谢家院落间的小路上都鲜少见着人，要是有也是步履匆匆，不想多呆一秒。

　　闷热无人的白天，与凉爽热闹的夜晚倒是形成了鲜明对比。

　　夜幕降临后，连她们这么偏僻的小院子都能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府内颇为热闹，过往小道上的人也杂了许多。

　　有三两成群的丫鬟们闲来无事在树荫下唠嗑，也有侧院的主子们出来散步。
　　就算有几个行径异常的人，估计也不会有人注意。

　　宁宁就是在府内所有人没有警惕心，格外放松的夜晚遇到了麻烦。
　　已到了众人休息的时间，宁宁也已经进入了梦乡。

　　“别出声。”

　　沾了水的粗帕捂住了她的口鼻，宁宁感觉脖颈间有一把尖刀顶着自己，再往前一分，必定见血了。

　　头顶蒙脸的人发出的声音虽然可以压低了，但是明显是个女子的声音。

　　万籁无声的夏夜，庭院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在睡梦中，此时眼前的人要是稍微用点力气，尖刀一抹，便可以悄无声息的杀死自己。

　　宁宁有一瞬间感觉死亡再一次扼住了自己的喉咙。

　　“起来，同我一起出去。”

　　粗帕上大概有药剂，宁宁感觉自己的身体有点虚软无力，只能任由她胁迫自己往外走。

　　是谁在谢府夏日宴的第二天，便迫不及待的想要对自己下手？
　　宁宁感觉背后有一张大网笼罩住了自己，自己在明处，而那个寻找的真相躲在了暗处。

　　“我要你和我一起出府，要是敢在路上耍小动作，我这把刀就划破你的喉咙，刺穿你的胸膛。”

　　冷酷而毫不留情的声音贴在宁宁的耳后，她感觉脖颈处的刀又收紧了几分。

　　小庭院有一种诡异的宁静，如果不出意外，青涵她们早就被放倒了。

　　而这人带自己走的方式也非常简单粗暴，越过庭院外的那堵墙便是谢府外面了，根本没有一线可以与府内人遇到的可能性。

　　宁宁不知道她费尽心思的把自己掳出府外，背后的人究竟有何目的，深夜寻来的人到底是谁？

　　“呜呜。”

　　宁宁稍微挣扎了几分，她打赌这个人不会动刀。

　　果然，胁迫自己的女子只是捂着更紧了，低声呵斥了句，“不许动。”

　　而后那人领着她到树下，墙外传来了接应的暗号，不多会儿，宁宁便被要求上树翻出去。

　　女子从袖子中取出一个暗器，当着宁宁的面一刀飞在了树上，刀深深的扎入了树内，只留下了飘扬在外面的黑樱，“自己翻出去，要是耍滑头，你明白下场。听清楚了就点点头。”

　　宁宁忙点头答应，半句没吭，嘴上的粗帕也放开了，那人一直在身后盯着她。

　　一步步的挪向树，这个时候她也没有想到，当初图方便的住处，尽然也成了方便别人索命的地方。

　　“走快点。”

　　身后的女子毫不客气的推了她一把，宁宁向前踉跄一步，眼中闪过一丝杀意，然后微微低头掩下。

　　顺从的走到树下，仿佛她就是一个面对这种情况十分害怕，被吓懵圈的闺中小姐。

　　隔着谢府内外的那堵墙后，此刻已经给了她一种有性命之忧的直觉，也许刚跨过这个墙，下面的人就要了她的命。

　　她既知道外面什么在等着自己，动作却一点也没有迟疑的向上爬，利落程度一看便是经常做这件事。

　　“倒是小瞧你了。”

　　树下胁迫自己的女子微微一愣，本来要托举她的手又放了下来，语气颇为轻蔑。

　　下一秒，宁宁越过了那堵墙，同时墙内传来了一声闷哼，在黑漆漆的夜晚格外清晰。

　　刚刚落地耳边就传来了男子戏虐的声音，“看来没少翻这墙。”

　　宁宁不惊讶墙下的人已经被解决了，但是却没有想到接应自己的人。

　　竟然是，谢玄？

　　自己明明写信给了太子派人来，怎么在这里的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