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香》藤蔓羊羊

19、谢二姑娘

　　宁宁在嫣园的遭遇很快传到了谢玄耳中。

　　流云绘声绘色的把打听回来的消息告诉他，“世子，江姑娘在屋外等了一个半时辰，嫣然小姐才召她进去，开口就是不让江姑娘教她弹琴。两人拌了会儿嘴，嫣然小姐说不过江姑娘，就，就。”

　　谢玄食指压在书页角上，平静的翻过，似乎一点都不感兴趣嫣然的反应，只问了句，“怎么拌嘴的？”

　　流云回忆了番，挠了挠头，“好像是江姑娘回了句，谢小姐不满意就自己去找您重新安排。”

　　谢玄翻了半页的手指顿时停住，像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似的，自言自语轻嗤了声，“狐假虎威。”

　　流云不懂了，“世子既然关心江姑娘，为何还要安排她教琴。嫣然小姐那么骄纵的性子，一定会好生折磨番江姑娘。”

　　谢玄合上书，瞥了眼流云，食指微微屈起点了点桌案，“谁说我关心她？”

　　流云额头冒冷汗，立马单膝跪下来低头认错，“属下多嘴了。”

　　心里却直嘀咕：您还不关心，是谁从宫里赶回来到老太太那里，眼巴巴的听江姑娘的病情？是谁让我出去盯紧江姑娘去嫣园的情况？

　　谢玄轻笑了声，背脊放松的靠在楠木椅背上，语气慵懒，“谢府有远客，打得还是我的名头进府的。我当然得用心观察，免得这小东西做了什么坏事有辱我的名头。”

　　流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还是世子想的长远谨慎。

　　自己竟然误以为世子看上了江姑娘，这样想来还是思想浅薄了。
　　虽然那江姑娘好看，但世子哪里是那种贪恋美色的俗人，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世子不近女色，当属大英雄。

　　流云的眼神不知不觉又多了几分崇拜，“还是世子想得周到。”

　　窗外的竹林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初夏的风带进几分屋外的热气，远处温泉的水声给稍显燥热的空气带来了几分凉爽。

　　流云从屋内出去时，路过了那处温泉，昂首走路时，完全没有注意到在池子远处飘着一只女子手帕。

　　流云敬佩的世子，正站在窗前，视线不自觉的锁到了池子上方的手帕，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脸色有点微红的轻咳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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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了一日，宁宁领着思言，抱着凤尾琴去了谢二姑娘的院子，念昔园。

　　和前天到嫣园的时间一模一样，也是辰时，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半个时辰。

　　宁宁已经做好了和去嫣园时一样，又是在外等几个时辰的待遇。
　　令人意外的是，刚到念昔园，谢二姑娘身边的丫鬟就把两人迎进了屋子坐着。

　　不大会儿，谢念昔来了，看样子早早就等着了，也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半个时辰。

　　她长相清冷，脸型微瘦长，妆容寡淡，但是胜在气质突出，宛如她衣袖上绣着的水墨兰花，高洁淡雅。
　　虽然给人一种疏离的感觉，可是别有一番味道，是个耐看的模样，越品越觉得好看。

　　谢念昔身材纤细，穿着一身石灰色的水墨翠纹锦绣长裙，腰间佩戴着白玉玛瑙坠珠禁步，看到宁宁，立马站起来迎她进来。

　　这位谢二小姐到是和谢嫣然的做派完全不同，礼数上滴水不漏，完全是世家大家闺秀的做派，行事落落大方。

　　宁宁松了口气，这次应该能好好教琴了，不会出什么岔子了吧。

　　谢念昔微微行了个礼，“江姑娘来了。”

　　两人简单客套后，步入了正题。

　　思言帮忙把凤尾琴放在了桌案上，谢念昔的丫鬟也从屋内拿了把琴放在一侧。

　　宁宁只扫了眼琴布，就知道这姑娘平时是个爱弹琴，或者说是爱琴之人。
　　上好的紫木琴身没有落半点灰尘，琴布上有点泛白，但是还是十分干净，一看就是平日经常拿出来用的。

　　谢念昔一改进来时的平淡，看到宁宁的凤尾琴后，流露出几分兴趣，“姑娘这把琴是难得的好琴。”

　　当然是好琴，这是君渡当初珍藏的琴，列属太合朝十大名琴中。
　　君渡当初只是借用给宁宁，生怕她弄坏，后来听宁宁弹了那曲清平南调后，倒是十分爽快的送给她了。

　　谢念昔走过来仔细看了看，显然也认出来了这把琴。
　　叹息一声，欲言又止，没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宁宁只当她是喜欢，等过了半个时辰，才明白这谢念昔刚刚究竟想说什么。

　　刚开始的时候，宁宁想看看她的水平，于是让谢二小姐先随便弹一首。

　　谢念昔应了，但是弹得极其敷衍，草草了事，结束时还十分困倦的喝了口茶。

　　宁宁以为她是清晨没有精神，也没有苛责，也没有挑她的错误，鼓励这位谢二小姐，“姑娘弹得不错，可以看得出来是有基础的。”

　　谢念昔托着下巴，又漫不经心的喝了口茶，笑了笑没说什么。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宁宁把她刚刚弹奏的那曲晚秋凉州曲子细细讲了一遍，从指法到弹奏时的节奏，想让她有更深刻的了解。

　　没讲两句，那谢二小姐又笑了，“江姑娘倒也不用这么认真，我自小学琴，这首凉州曲弹了百八十遍了，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宁宁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门外进来了个小丫鬟，在谢念昔耳边耳语了几句，谢二小姐听后眼神亮了亮。

　　而后回头充满歉意的看向宁宁，“江姑娘，我有点事情要去处理，今天就到这里吧。”

　　也没等宁宁答应，谢念昔站了起来，从宁宁身边路过时，还不忘小声补充一句，“放心，我知道大哥只是想给你安排个身份，不会真的在这上面为难你的。”

　　宁宁有点哭笑不得，被迫接受了她的好意。
　　合着这谢二姑娘觉得自己是个半吊子，只是想顺水推舟承个谢玄的人情罢了。

　　谢念昔和小丫鬟离开后，这个屋子只剩下了宁宁和思言。
　　思言试探的问了句宁宁，“姑娘，我们现在要走吗？”

　　宁宁摇了摇头，还没有到时间，那谢二姑娘一边说着不会为难自己，一边又交代了今日到此为止，“我现在走，她就有理由到谢玄那里说我不尽责了。”

　　真是埋了好大一个坑。

　　不敢拂了谢玄的面子，也不想真的听她教琴，走时还故意拉拢她，引导她自己离开这里。
　　等宁宁走了，她就是真的犯错了。

　　这位谢二小姐，绵里藏刀，聪明的很，可真不是个简单的姑娘。

　　宁宁看了眼自己的凤尾琴，问思言，“过去多久了。”
　　思言小心回答，“刚过去半个多时辰，还有一个半时辰。”

　　宁宁闲着也是无事，知道谢念昔肯定不会折返回来了，随意拨弄了几下琴弦，思绪一转，飘到了谢二姑娘刚刚弹的那首晚秋凉州曲。

　　这首曲子是很早时候流传下来的一首曲子，谱曲的是位驻守凉州的将士，不是什么弹琴的大家宗师，只是喜欢才自学的。

　　当时凉州正值晚秋，也许是触景伤情，将士太过思念远方的亲人，又忧心敌人的进攻，情绪复杂下谱写了这首曲子。

　　宁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天赋，她能从琴曲中感受到那名将士当时的心情，仿佛自己也置身在荒凉的凉州。

　　晚秋凉州曲是君渡教她的第三首琴曲，等宁宁学会后弹给他听。

　　君渡当时评价，“你要是肯在琴上下苦功夫，假以时日一定能成为太合第一琴师。”

　　宁宁当时只是摇了摇头，“我弹琴只是觉得享受，并不想成为什么第一琴师。”

　　她没有高远的志向，只是觉得有一物可以表达自己的心情。
　　却没有想到，当初斩钉截铁说不靠它争名夺利，现在却拿它做留在谢府的工具。

　　宁宁从回忆中抽身，抚琴又弹了一遍晚秋凉州曲。

　　难得的任由自己浸身在那千里之外的凉州，感受那位将士心中的苦楚。

　　一曲弹毕，谢念昔竟然从门外进来了，神情复杂的看着宁宁，“你既然知道我刚刚弹错，为何不指出？”

　　宁宁惊讶她还在附近，“姑娘本来是会弹的，所以弹错不重要。”

　　谢念昔自诩才情了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其中琴是四样中最拔尖的一项。
　　她虽然是谢国公府的二小姐，但毕竟是个庶女，所以自小苦心钻研这些东西，为得就是能凭借一技之长，在京城的闺阁小姐中争得一个名号。

　　她也确实在一众贵女中弹得不错，出类拔萃，但是离自己想要的第一琴女的名号还差得远。

　　听说这个平阳来的年纪轻轻的女孩，上来就要当自己的老师，谢念昔是不屑的。
　　她自幼习琴，纵然不是京城的第一琴女，但也不是谁都有资格想教就教的。

　　刚刚在外听了江宁的凉州曲，身边的小丫鬟一个劲的说，弹得不如自己。

　　但是，她心里清楚，江宁弹得琴远在自己之上。
　　只这首凉州曲，曾经教过她的名师就弹不出江宁曲子中的意味。

　　这个江宁以一手好琴技令她心服口服。

　　谢念昔一改早些时候的疏离，语气多了热情和尊敬，亲自给她倒了杯茶，“江先生的琴技了得，我刚刚多有怠慢，希望先生不要介意，可以指点念昔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