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春色醉仙桃》西红柿炒蛋要放糖

7、第七章 运气

　　新旧交替，万物更新。大行皇帝的身后丧仪，新皇帝的登基大典，把整个禁宫都折腾地四脚朝天。
　　饶是如此，宫里讲究个忙而不乱。各监各局分司其职，卯时刚过，红墙金瓦间便已然人影绰绰，往来穿梭，却不见丝毫乱象，都端着步子，紧着腰身，静悄悄地，这才显着禁宫的风度和气韵。
　　御膳房里早已经忙得热火朝天，铿铿锵锵的声音不绝于耳。
　　“呲啦——哎哎哎，起开点儿！烫着！”
　　“谁拿了我那个白底青花瓷的汝窑盘儿？”
　　“再来三个鸡蛋！”
　　要问忙活什么？如今恭亲王一朝潜龙腾渊，荣登九五，可却难坏了尚膳监。
　　恭亲王四岁上就出宫建府，谁也不知道他的口味。这几日，御茶膳房百宝出尽，可每回送去的菜，新皇帝赵翀，清清冷冷地，也不多言，每碟各夹两口，不多不少，不好不坏。
　　掌事太监急得口角生疮，他背着手，阴恻恻的，眼错不见地盯着御膳房的角角落落。
　　越忙越乱，只听“当啷”一声，年轻的侍膳太监慌得失手跌了盘儿。
　　“狗东西，你那眼睛是出气用的吗，贵人跟前也这么毛手毛脚的！等着砸我的饭碗么？去，墙根儿底下跪着掌嘴！”不打勤不打懒，专打那不长眼，掌事太监大声训斥道。
　　小太监磨磨蹭蹭的，不肯动。
　　“怎么着！爪子没劲儿？要我帮你？”掌事太监吊梢着眼睛，从牙缝里挤出句话。
　　在宫里，低等太监的命不值钱，打死了也不过是乱葬岗一扔，顶多赏一床破草席裹着。
　　小太监为了活命，下了死手。几声脆响，口鼻出血。抹得一脸一手，也不敢停。
　　梁言鲁心里不落忍，他叹了口气，背过身提起膳盒，溜着门边儿往外走。
　　掌事太监觑着眼儿正琢磨，一眼瞅见了他。
　　再想想，眼前这太监自打来了御膳房，好像倒没出过什么错儿。
　　“膳盒先放下，你过来。”掌事太监伸手点点。
　　梁言鲁赶忙走过去，堆出个讨好的笑。
　　“手伸出来。”
　　看到梁言鲁伸出的手指十分干净，掌事太监先满意了三分，又上下一打量，衣服也整洁，虽然年纪大点儿，但好在稳重些。
　　“得了，打今儿起，你就去皇上跟前侍膳吧。”
　　这是个好差事！离主子近，出头机会多，也不用来来回回提着重重的膳盒子，他腿脚本就不好，很算是照拂他了。
　　他腿脚不好，也不是天生的，十二三岁上刚进宫，不懂事，惹了主子不满，罚他雨地里跪了三天，落下了毛病，好在走慢点也看不出来。
　　“谢汪爷爷提携！多谢汪爷爷提携！”他跪下磕头，膳盒子却紧紧地把在手里，舍不得放下。
　　送膳的活计虽说重些，可总能忙里偷闲，抽出空儿去瞅一眼那小崽子。侍膳时间不由人，那小东西正是欠吃欠喝的时候，若是久了，怕是得饿出个好歹来。
　　见他半晌不起身，掌事太监汪贵全不耐烦了，用脚尖儿轻踢了踢他。
　　“还不麻利点儿？误了皇上用膳，仔细你的皮！”汪贵全的声音拔高一个度，还夹着些太监特有的阴损，颇为刺耳，他接着说，“去了之后，把你那双招子放亮点儿，要是看不出点儿门道，回来少不了竹板子！”
　　梁言鲁哪里还敢说什么，只能诺诺应是。
　　出了门儿，几个往日一起提膳的太监们朝他挤眼儿，意思是他如今得重用了。
　　他不言语，耷拉着个眉眼，领着几个提膳的太监出去，一路往毓庆宫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