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春色醉仙桃》西红柿炒蛋要放糖

5、第五章 偶得

　　蓦然响起的丧钟声也砸在了送膳老太监梁言鲁的心上，他两腿一软，手里的膳盒子跌在了地上，盒里掉出几块精致的小点心来，他坐在地上，久久缓不过神。
　　再起身时，腰背显出几分佝偻。他寂寂地捡起地上散落的枣泥糕。
　　宫里最不缺的就是人，差事分的细，谁干什么都有定数。
　　梁言鲁熬了大半辈子，还只是个送膳的太监。
　　前些日子，做甜点的厨子告了假，平时爱给人打下手的他临时顶个班，不想做的枣泥糕竟得了裕丰皇帝夸赞。
　　本以为就此升发了。
　　奈何天不假年，正值壮年的皇帝偶然一场风寒，竟然就这么薨了！
　　哎，命里无时莫强求，老太监又长叹一口气，灰头土脸地往回走。

　　“嗷...”就在他准备抬脚的时候，御河里传来一声猫叫似的声响。
　　他循着声音朝河里看去。荷叶掩映着的，是一个竹篮，竹篮里一块儿花布，似乎盖着个活物。
　　莫不是猫儿房里那只顶顶漂亮的三花狸奴？
　　梁言鲁不想管，可到底是条命儿，他心一软。
　　叹了口气，卷起裤腿，站在岸边，往小提篮边上试探。
　　呦，够不到，篮子被卡在荷叶之间，离手指尖还有小半丈远。
　　老太监丧眉搭眼儿地挽起袖子又往前使劲一挣，一个趔趄，险些掉进水里，勉强站稳了，堪堪把那篮子总算是勾了上来。
　　里边的猫儿又发出细细弱弱的叫声。

　　花布揭开，梁言鲁吓了一跳。
　　篮子里，竟然是个活生生的婴儿！像是刚出生不久，眼睛紧闭着，眉头蹙在一起，小脸儿还皱巴巴的，瘦弱极了，但皮肤却非常白皙，隐隐可见下面的青色血管。
　　梁言鲁慌得手一抖，篮子掉在地上。
　　孩子竟然睁开了眼。
　　滴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瞅眼前这个沮丧的老太监，清澈的似乎可以倒映出人的影子。
　　醒了也不哭，只看着眼前的人，秀气的眉头舒展开来，露出一个讨好般的笑脸儿，这笑脸似乎砸在了梁言鲁的心上，咚咚作响。
　　这可是宫里，怎么会有这狗东西！
　　眼不见为净，他抬脚欲走。
　　可是小崽子就这么直直地盯着眼前的老太监，那模样像极了他小时候养的一只卷毛哈巴小狗，脏兮兮的，却都有着玻璃弹球似的眼睛。
　　葡萄般的黑眼珠窝在眼眶子里，漂亮地紧。
　　梁言鲁的心一下子变得踟蹰起来。宫规这样森严，也不知是哪个宫里不安分的宫女？如何生下个这么个喜人的小东西？
　　太监和宫女们素来不对付，梁言鲁硬下心肠，正准备把提篮放回去。
　　小家伙又发出一声凄凄的叫，似乎是在哀求。声音软软糯糯地飘进梁言鲁的耳朵里，一下就把个老太监的心攥得紧紧的。
　　真是他娘的晦气！老太监气得倒仰。
　　心里这么想，手却不由他，他鬼使神差地从提篮里把孩子捞出来。
　　孩子落在怀里立马停了哼唧。
　　柔柔软软的身子自有主张地找了个地方依偎着。
　　这会儿也不皱眉了，似乎是知道有了依靠，恬静的笑脸怎么看怎么喜人，就只是瘦小。
　　“你这蠢玩意儿，以为宫里有什么好？你既不肯走，跟了我这老太监，顶了天儿也就当个小太监，到时候你可别后悔。”梁言鲁长叹一口气，似是威胁似是感叹地说。
　　孩子柔软的身体紧紧挨着他，仿佛是知道他的软肋一般，小小的手指无力地勾着他青黑色的曳撒边儿。却一下子就把他的心勾走了。
　　他悄不作声地把这小猫崽子揣进怀里，像是揣着个地雷般，加快脚步往东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