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姐姐的奔三日记》真真是我呀

4、第 4 章 TA不是痛

　　“我只是不想在我未来过得那么苦的时候，身体还要继续受苦！我有什么错！”

　　青青也忍不住向电话那头大声吼出来，同时委屈和迷茫也再次涌上心头。
　　前几天暂时的快乐和明媚仿佛易碎的泡沫，就勉勉强强地维持了个48小时，转瞬即逝。
　　“你哪怕用生孩子那段时间花在你的研究工作上呢？哪怕出趟国呢？不是只有生个孩子才不浪费你的读博的时间啊。”

　　小白试图唤回青青的理智。但青青听到这个，只更觉得扎心。

　　“我的研究根本没有用！我之后不会比现在更好了！”

　　她几乎是撕开自己的嗓子让这句话喷涌出来。

　　小白把语气尽量放得轻柔：
　　“怎么会呢？你会越来越好的。”

　　“你怎么知道？你都不在我身边，你怎么知道的？！”
　　青青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痛哭出声。
　　“你说我会越来越好，这个‘我’是你想象中的我，不是真实的我！”

　　小白沉默了，之前他也常常问起青青论文研究的进展，青青通常是轻松愉快的，不怎么把这个当成一回事儿，怎么到现在突然压力这么大了？
　　他试探性地问：“你要不要跟你父母聊一聊？听听他们的意见？”

　　青青本身因为自己爸妈在每一次的谈话中都站在小白那边就感到心烦，另外还无比后悔自己父母在两年前劝诫自己不要因异地分手的举动，怎么可能还愿意在这个事情上再更多地考虑父母的意见？于是青青只是沉默。

　　小白见状不死心地继续补充：“不过，是不是也得问问褚老师？”
　　褚老师是青青的导师。在小白印象中，青青总是表达出对褚老师的洒脱、通透人生观的崇拜。
　　“褚老师会怎么看你毕业前生孩子这件事呢？是不是也要听听他的意见？”

　　青青愣了一下，确实，自己的导师在这件事上确实是有知情权的，总不能自己偷偷摸摸去生了个孩子吧？而且褚老师作为一个早早离了婚没有孩子的独身主义者，会怎么看这件事，是支持还是反对，青青心中确实没谱。但她嘴上不能输，犟道：
　　“褚老师当然会支持我，他近两年也不怎么找我干太多活儿了，就让我写论文，感觉现在挺佛系的。”

　　当然，说是这么说，但实际上，如果真让青青去问，青青心里还是有些打鼓。

　　小白、青青两人这时情绪上逐渐都恢复了平静。小白最后站出来承担了总结陈词，给这场双方体验都不怎么好的对话画上了个不太圆满、未完待续的省略号。
　　“这样吧，我们把这事儿再跟彼此父母说一下，然后你也问问褚老师的想法。另外，我觉得我们两个需要一起去看下心理医生，我预约一个，好吗？”

　　这时的青青还沉浸在刚刚“怎么跟褚老师开口提这事儿”的苦恼中，也没怎么细听小白的提议，只是随口答了一句“好”。

　　而到了小白挂完电话，再在消息框中提起要预约“心理医生”这事儿时，青青表现出了本能的抗拒：
　　“我不约什么心理医生。这事儿我认为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你自己心理脆弱扛不住你自己去解决。”
　　之后，她也再次重申她的观点：
　　“我相信你能做好你的角色，所以我才会做这个决定；反之，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可以呢？你不能以揣测我不行的方式来阻止我；你应该问问自己是不是你觉得自己不可以，而来找借口说这对我不好。我是个成年人，我自己知道对自己好不好，不用别人来教我。”

　　“那这样，我来约一个心理医生，到时候烦请你一起出席吧。”
　　“我约好了，周三第一次沟通是我和大夫单独沟通，第二次是我们俩共同参加。”

　　青青不想继续回复了，她觉得小白已经完全把这事儿归为她心理有问题。这样的想法让她觉得没必要再与其争论下去。

　　不过，小白有一点说得对，也许是应该听一听褚老师的看法。

　　实际上，之前和褚老师一对一聊论文通常是一周一次或两周一次，但自从褚老师认为青青应该全身心投入博士论文，进入独立的长期写作状态后，便将讨论的周期变成了一月一次。

　　这个月是第一次这么久青青未与导师进行讨论的一段时间。有了充足的时间思考问题，自然应该有更多的成果产出。但青青对自己这一个月做的事情却非常没有信心。她知道，也许她之前备受老师信赖的原因是她有能力同时处理许多件事儿，但现在她发现自己无法专心做好一件很难的事情，也就是说没有扎根去彻底处理好一件事的能力。何况科研的不顺心不如意，让她转头审视感情，结果又发现了一地狼藉。

　　但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一月之期马上就到了，青青也想就此机会问问导师怎么看她计划生娃的事情。

　　这天上午，青青和导师进入预约好的网上会议室。不知何时起，大家已经逐渐习惯了不见面而是在线上处理各种事宜。褚老师称这是时代的必然，不应该再怀念从前了，应该去拥抱新的技术，不是吗？因为反正这个世界永远不可能回到疫情前的模样了，即使有一天疫情真的消失了，我们也早已习惯了当下。

　　青青自己也忘了是如何自然地跟褚老师把话题引向了生娃这件事儿上的，等她反映过来的时候，褚老师已经在说这回事儿了：

　　“我的博士生也有几个在博士期间结婚生子的，不过都是男博士，可能还是跟女博士有差别。”
　　“其实，关于该不该在毕业前生，我的态度是都可以啊，毕竟这是每个人的私生活。”
　　“不过，我想之所以你会觉得毕业前生是更好的选择，是因为你只看到你毕业后两三年的未来。基于这个，你当然会觉得现在生孩子是最好的选择。”
　　“但实际上，你要知道，人生是很长的，你不可能也没必要在人生的每一步、每一年里都要做到比别人更优秀、比别人过得更好。”
　　“也许你之前已经习惯了鲜花和掌声簇拥着的日子，现在一时很多想要的东西达不到，觉得坐了冷板凳，感到委屈。但是要知道，你未来想成为的那种人，就是要到35岁、40岁，甚至45岁才能达到。例如你要成为你研究方向上的专家，那你就是要积攒到那个时候。现在是一个必经的过程而已。”
　　“所以，如果你真正把视野放的长远一些。你就从现在到35岁、40岁，甚至45岁，这样一直不断地坚持，那么在你坚持为你所感兴趣的东西付诸热情和努力的过程中，你选择其中一两年回归家庭，暂停一下生个孩子，这又能有什么影响呢？”

　　青青从未实实在在地想过自己35岁、40岁，甚至45岁时会是怎样一番模样。曾经有老师说能想象她未来也许是某个企业的高管，她自然地联想起国产都市剧里的女强人形象。
　　但她还是感觉迷茫，问道：
　　“可是老师，我怎么知道那么远的未来有什么样的可能呢？”

　　褚老师说：“你有觉得渴望成为的人吗？有样板参考吗？”

　　青青觉得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的就是堇师姐。同样是褚老师的博士生，在完成了博士学业后，凭自己出色的专业能力前往瑞士一所在我们专业领域上堪称No.1的高校做了两年博士后，并最后回到了我们学校做教职，目前40岁的她已经是学院里非常年轻的一位副教授了。能力的出色是青青羡慕的原因之一，另一方面让青青记忆犹新的是她看上去不是那种老成的，而是仍满溢着灵动和活力。在面对自己的恩师褚老师时，看起来仍像是和自己同龄的博士生，带着非常具有感染力的笑容。

　　褚老师鼓励青青去了解一下她想成为的人，去学习、模仿别人走过的路。于是青青很快地预约了堇师姐的时间。

　　在一个咖啡厅，青青提前到了对着电脑想着一会儿要怎么跟师姐说自己的研究、说自己的困惑、说自己想生娃的事情。然而，她完全没想到堇师姐竟然那么忙。

　　只见一个穿着浅咖色风衣的长发女子举着手机放在耳边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跟青青挥手致意了一下便落座在她对面的空位上。而她的嘴巴还在和电话另一端的人交代着工作事宜。

　　青青静静地等着堇师姐打完了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堇师姐便先一步说：
　　“青青是吧？抱歉啊，我得一直等着副校长的电话，有个急事。”
　　紧接着，堇师姐把手机放在了桌面上。
　　“来吧，讲讲你的论文。”

　　青青连忙感谢师姐在这么忙的时候还抽出时间来见她。忙把她自己的论文先简要说了一下，堇师姐非常快地就指出了若干问题。期间还又接了一个电话。而等到青青开始问到40岁的计划以及是否毕业前要娃时，青青明显感受到了堇师姐有些怀疑的眼光。

　　“还是抓住你现在能看得到的东西吧。”
　　她皱了皱眉，
　　“你想，你本身写好博士论文就够难的了，还要再生娃。我孩子今年小学5年级，你要知道养孩子有多累。”
　　“至于长期的计划，这个很难讲。比如你怎么确定自己的研究毕业后还会接着做，这些都不好说。还是专注眼前吧。另外，想出去做博后还真的是得抓紧了，各种意义上，现在时间都挺紧张的啊。”
　　“你看做博后之后还要申青年基金，现在咱们行业走学术这条路没之前那么好接活儿好赚钱了，确实得想清楚啊。”

　　青青想，从她身上确实能特别清晰地感觉到时间紧张。
　　不过，跟导师说的有挺大不同呢……

　　在和导师、师姐聊过之后，青青似乎更加迷茫了，但她也清楚地意识到了一点。无论是爱情、婚姻，还是孩子，都不是她科研中、工作上或生活里痛苦的解药。

　　想明白了这一点，青青认为没有必要再逼小白了，她不能因为自己痛苦，就打算把爱自己的人也拉下水。

　　“不用约心理咨询了，我想明白了，我在低谷期不能盼着有人能踩着七彩祥云来救我，婚姻不能、孩子也不能，我必须得想办法自救才行。我无法改变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所以我也不会再逼你。你做自己吧。”

　　发完这句话，青青躺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上头打算昏昏沉沉地睡上一觉。

　　却听到手机马上响起的新消息提示音。

　　果然是小白。

　　“我还在单位加班，今天晚上得提交一个东西……我不在你身边很抱歉，但我真的很关心你的心理情况，等明天我们好好聊一下，好吗？”

　　青青不由得大哭起来。

　　心里想着，还好，我没把他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