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姐姐的奔三日记》真真是我呀

3、第 3 章 我不明白，

　　小白不知道突然这是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向情绪稳定，愿意帮助自己解决工作中跟同事、实习生关系相处问题的女朋友，突然在他有一天吐槽完之后发了那么大火，委屈地控诉他幼稚、从不为两人的未来谋划。

　　当晚，他失眠了，辗转反侧到凌晨3点，编辑的小作文删删改改，最终犹豫着按下了发送键，不知道青青是否还醒着，是否会马上回复他。
　　“非常感谢你今天能开诚布公地讨论这些问题，并且直接地指出我的盲区。我确实不是一个自我驱动力很强的人，再加上很多事情我会自己瞎琢磨但没有及时和你沟通，在情感关系上也没能尽快承担责任。今晚的沟通很及时，这至少证明了我们在各自的环境中逐渐稳定，在进入下一阶段时产生了不安全感。我为没能给你提供足够的安全感深深内疚。
　　我也开诚布公地说说我的想法：
　　关于我们两个的角色转变，我认为仍然是“女主外男主内”为主导，但这里的“内”不是说我就躺在家里洗衣服做饭，而是指我更偏向内化的偏技术岗位，可能你的“外”是指外化的，对外沟通与social，我们应该是相互扶持的关系而非一方完全倚靠另一方；
　　关于城市选择与买房生娃，我是在哪个城市都可以，目前我更倾向于上海的工作和生活状态，不过我是可变的，如果你确定在北京发展，那我明年年初就辞职来北京；那等博士毕业，我们可以领证结婚；至于买房还是租房，至少今年不是在买房的理智时间段，如果我们在一个城市稳定了，那我们3年内可以先买一个市区50平左右的小房子，首付是有的，未来再一步步置换。
　　关于孩子，如果我们俩心态都准备好了自然是水到渠成。
　　最后关于沟通，我是觉得我们确实需要在我们俩未来的关系和发展上多沟通，哪怕吵架也没关系，我也希望你能听听我的想法，别想当然地否定和贬低我~
　　最近一段时间我个人确实情绪上控制有些失调，我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本来看头痛那天是想挂号看精神科医生的，但最后觉得能通过和你沟通自我疏解掉，但没想到给你的情绪上增加了这么大的包袱，
　　我真的很抱歉，
　　我爱你。
　　——小白”

　　青青第二天早上起来看到小作文时，不怎么觉得意外，跟自己想的一样，小白会因为自己的话反思自己，但也仅仅止步于此，没有超强的行动力和执行力去实实在在地做出什么改变，比如马上来她的城市，或者思考换一份收入更高的工作开始海投简历等等。但青青另一方面也能理解，一方面J康宝不断弹窗，他本身就很难马上过来；另一方面，毕竟在整体就业难的大环境下，换一份更好的工作又谈何容易。青青矛盾地想着这些，但又希望他能像自己说剪头发就剪头发那样果决一些。于是，在回复时又换上冷脸：

　　“发小作文没有用，我要看到实际行动。一个真正心智成熟的男人会在事业上做出成绩，会主动逼自己成长，会给女朋友物质和精神上的保障和信心。我在你身上没看到这些（这不是贬低和否定，这是这么久以来和你相处我看到的事实），买房你就惦记着家里能出首付，你自己有什么资本呢？以后我们的生活出现什么问题你也要全靠家里吗？这段时间我们先各自冷静好好思考各自努力，在你真正成长改变之前我不想再听虚的东西。”

　　异地期间鲜少吵架的青青和小白对这次吵架对方究竟会让步到什么程度都没有什么把握，尤其青青认为小白平时对自己还算百依百顺，所以自然理所当然地认为小白再次面对自己的冷脸会继续深入的反省。但小白显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做。

　　小白看到这段丝毫不让步的文字时，心里是有些怨气的。毕竟当时自己没有选择北京，并不是因为不想，而是没有在这座城市找到合适的工作。而虽然是长时间的异地，但一年里一两次的一同旅行、还有Wechat上每天的聊天关心、节日里的价格不算低的礼物难道都不能让青青感觉到自己的好吗？

　　“在精神层面的保障和信心我确实做的不够充分，这点我是自我反省的。但在物质层面保障上，我从来没觉得会亏待你，确实可能不会大富大贵，但至少两个人有品质的日常生活可以保证啊。事业的发展，我确实每天在认真的工作，努力学习管理新人的能力，虽然没有到你口中的“做出成绩”但也没有不务正业游手好闲，至少在公司内部，我也在一步步地成长为项目建筑师。另外关于买房，我是在实打实地分析实现的可能性，哪个我这行业的人能毕业3年靠自己的收入付首付200多万？如果你认真的看完我昨天发完的文字，觉得哪里不合适可以说出来。确实需要各自冷静一下。”

　　青青知道他这就算是急了，着急为自己辩护。但她不希望这事儿就以她下个台阶来草草收尾。从18岁跟小白在一起，晃晃悠悠迷迷糊糊地拖到现在，一些问题早该剖开了谈，但因为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一直没谈过具体的未来。现在，她不愿意这样不清不楚、稀里糊涂地接着过了。因此更进一步尖锐地指出她认为的根本问题：

　　“行业弱你就弱？任何行业卷到塔尖都有肉吃，我在意的不是你没有成长，而是你的成长速度让我失望，我在自己成长变慢的时候会清晰地意识到，并想办法扭转局面，但我可没看到你有这种思考和举动。上面的话全是借口，我不想再听到了。”

　　“你觉得是借口就是借口吧。”
　　屏幕上小白类似“渣男”常用话术似的这句话，是青青从未想过会从小白那里听到的。她不禁忍不住感到失望，曾经她觉得小白温柔、身上有许多她喜欢的女性化特质，而且他总说自己是个女权主义者，认为女性可以有自己的事业选择……曾经的这些美好品质，在这个“你觉得怎样就是怎样吧，我懒得跟你解释”这种句式里似乎慢慢消融了。

　　青青放下手机，不打算再说些什么了。顺手发泄似的把小白从聊天置顶的位置取消下来，并暗暗决定后面无论他再说什么自己都不再接茬了。

　　后面连着两天，小白都在白天试探性地给青青发一些行业深度分析报告文章，青青说到做到一直就当没看见，甚至都想直接设置消息免打扰。

　　直到这天，她收到了一条短信。
　　“【北京环球度假区】您已成功订购北京环球影城非指定日双人票-乐享，订单确认号：……”
　　想一想，能拿到她的身份证号码，而且会在这个当口订票的，只有小白。

　　不确定小白年假有没有休完，而且现在疫情还比较严重，不怎么想他真的冒着可能来回要隔离的风险过来。这些对他的关心转化成文字，温度陡降：
　　“别觉得见一面哄一哄就能和好，都老大不小了，早就过了耳听爱情的年纪了。”

　　小白回复的很快：
　　“有些事确实见面聊会好一些……但，J康宝弹窗啊！这次确实是骂醒我了，再给我1天时间，我缕好思路后统一跟你说~”

　　在跟小白冷战的这些天里，青青也没闲着，忙着规划自己博士毕业前生娃的相关事宜，只是可惜冷战期间预想的孩子他爹丝毫不知此事。在基本考虑好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后，青青想着是时候看看小白这一阵子的改变，并且把这个重要的决定告知他了。
　　于是在一个周末的晚上，青青故作冰冷地发消息给小白：
　　“请问你想好了吗？我不想把这个事情拖到下周，最好今晚说完，能同频就继续，如果不能，你就不要再拖我第9年了。”

　　能想象在另一座城市独自在家的小白，看到这条消息，有些迟疑，但愣了几分钟后不得不硬着头皮回复道：
　　“没想好。但是有了一些明确的方向和思路，可以交流一下。现在就可以沟通。”

　　小白打开和青青的视频通话，正襟危坐在桌前，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看到屏幕上青青把手机横着放在很低的位置，导致他看见她是以一种仰视的角度，很难不给人形成一种趾高气扬的态度感受。在一种莫名的压迫感面前，小白先沉默着等青青开口。

　　在青青说“你开始吧”之后，小白感觉自己像是在面试。为了扭转这种诡异的氛围，小白说，“我先声明啊，我是这周都好好思考了，但你如果要求我马上让我达到年薪一百万、两百万那种我可是真做不到，咱还是讨论点儿现实的。”

　　青青有点儿想笑，此次她更多的目的是看看小白到底有没有因为她的话真正好好考虑对未来的规划，再一个的重点就是提出现在开始备孕、3个月后要娃的事情。所以，小白对于她会对他有不切实际要求的担心完全是多虑了。

　　在小白正式地将自己这周梳理的行业现状和未来职业转换可能与方向全部讲清楚后，青青觉得可以了，她一定程度上认可小白是个能被驱动、并且有责任感的大男孩，尽管没有达到她所希望的比较高的能力值和成熟度。但没关系，是时候该由她主导推动一下两人关系的进展了。

　　于是在她把最近的想法合盘托出后，也没太打算听听小白的意见，说“好了，你明白了吧，虽说不用你做什么，但备孕知识啥的你还是要多做功课，包括月子中心什么的，这些杂事你多承担些尽量不要让我过多操心”。

　　小白当然是震惊的，有些哭笑不得：“合着我前面讲那些一点儿不重要呗，你原来是计划好了要安排这些事儿啊？”

　　青青思索了一下，回应道：“也不能说不重要，我觉得你说那些是我提生娃事情的基础吧，我觉得你靠谱才会说后面这些。”

　　“是不是太着急了一点儿？跟你回家见父母这些事我觉得确实是应该推进一下了，然后结婚我原本是想等你博士毕业的时候求婚来着，但如果想早些也OK，只是要孩子这事儿……是不是太仓促了，那毕竟是条生命啊，万一不喜欢又不能再塞回去……我感受不到你是因为喜欢孩子才要的啊。”

　　青青听到这些只想翻个白眼，我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打算付出如此大的身体牺牲决定要孩子了，你还来跟我唧唧歪歪扯什么“用爱养育”那套圣母言论？要知道在出生率逐年降低的当今社会，我决定给予孩子生命，已经很不错了，好吗？
　　“行了，你是个男的所以会这么说。如果我是你，我也可以轻松说出这些。”
　　“但因为现在需要十月怀胎的人是我，你就没权利要求我怎样做。”
　　“我已经决定了，希望你也能尽快有这个觉悟。”

　　青青一连串地讲出这些，觉得自己是完全正确的。不是吗？女人就应该做自己身体的主人。还记得瑜伽、普拉提都宣传说“让你重新感受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感”，那么孩子在腹中什么时候出现，自然要由我自己说了算。

　　小白暂时没想出什么新的理由能说服青青，无奈道：“谢谢你还让我参与这件事啊……”

　　青青也忍不住笑了，不过她心想，如果自己真是经济独立的大女主，去精子库挑个优质基因自己生娃也不是不行。

　　这次对话后，青青以为小白已经完全同意了，只是他可能觉得比较突然，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件事。而后小白常常给她分享怀孕前需要买的商业保险、月子中心等等讯息，也给她一种错觉，觉得这件事真的可以像她想象的那样顺利进展。

　　青青感觉自己可以从科研的无力感中解脱出来了，终于，她在自己的人生上找到了可以完全由自己掌控的部分。这样重新拥有掌控感的觉察使她心情明媚了起来，不再每天沉沦在不开心、不快乐、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的情绪泥潭中。

　　开心了没两天，当青青想着按着计划搞好“生娃”表格，发给小白共享操作时，看着他在共享表格上慌忙且焦躁地点来点去，隐隐感觉到了小白的摇摆。青青当下的想法就是稳住他，告诉他即使他不换工作来北京也可以，因为她完全可以回老家让父母亲戚照顾。

　　但小白还是很快打来了电话，并且在和青青的争论中，不断反问：
　　“为什么一定要现在要孩子?”
　　“为什么这么着急现在要孩子?”
　　“为什么就必须是在现在要孩子?”
　　“为什么？”
　　“为什么啊？”
　　“我不明白你到底是为什么啊？”

　　听着小白在电话那头越说越激动，甚至略带哭腔的一声声发问，青青只感觉自己仿佛是从一个向上走向云层的阶梯坠落一般，曾经的掌控感在小白的一句句追问中消失殆尽。是的，我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能掌控另一个人的想法？即使在一起了7年多、近8年，不是还是一样无法改变？更大的无力感席卷了她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