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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被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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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活的日子总是不长久。
余容在人间住了将近一年,这一年里她学会了许多人间的习俗与习惯。在上元节时,她会买一盏花灯,跟随在人群后面,与他们一同来到河边放灯。八月中秋是她最喜欢的节日,在这一天里,许多人会围坐在院中赏月,果香围绕。
她觉得她已然融入了人间的生活,与人之间的交往也越来越得心应手。可饶是如此,她还是被路过的小道士认了出来。她记着梨花妖的话,在小道士作出反应之前飞快地往外逃,哪知她这一举动却被那小道士误认为是心虚,当即就献出法器,将不远处的她打回了原形。
“你这妖怪,倒是警觉,见了我就跑。”那小道士凑过来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眼前这芍药花妖身上并无黑气,就连妖气也不似其他妖怪那么强烈,他心下了然,这大约是个单靠月华修炼的小花妖。
“看样子,你好像并没有在人间做过恶。是我莽撞了。”小道士向她拱手道歉。
余容整株芍药都蔫蔫的,叶子垂下,并不打算搭理他。
怎么会作恶呢?余容在人间的这一年里,吃遍了好多地方的吃食,看了不少人间的山川湖海,在她的心里,人间就像是她的第二个故乡,不舍得去破坏它的美好。
“实在是对不住,这件法器太强了,将你修为打去了一半,可能你要顶着原形再重新修炼一遍了。”小道士也是刚下山历练没多久,第一次遇到未做过恶的妖怪,他心中纠结了一下,对着余容说道:“要不这样吧,你看你想要去哪修炼,我可以将你送过去。”
送回稷山吗?余容立马打消了这个想法,稷山上的妖怪那么多,让他送回去,这不是让人一网打尽吗?
余容不说话,如果这时候是人身,她早就撒腿跑了,但如今受制于人,显然不能这样做。
两人没有达成一致,小道士也忙着赶路,最后小道士将她本体带在身边,带着她一起上路。
在经过扬州的时候,一辆载着牡丹花苗的牛车从两人身边缓慢地走过去,余容灵机一动,脑子里冒出了一个想法。
在很多时候,牡丹与芍药其实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如果不加以分辨,很多人有时候都会将芍药误认为是牡丹。在凡间的几年里,余容也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凡人之中喜好在自家后院里种植牡丹的,那家境必然殷实,至少不会差到哪去。
既然如此,那她倒不如装成牡丹的样子,在凡人府中住下来,慢慢修养,往后修为恢复时也容易重返人间生活。
余容将自己的打算传达给小道士,小道士思索了一会儿也就同意了。
毕竟他本身还要历练,带着一个芍药花妖确实不方便,且这花妖无害人之心,自是不好像对待恶妖那样对待她,倒不如寻个地方将其给放了,也算是成妖之美。
在向小道士发誓以后绝不随妖作恶之后,余容将这些日子里所积攒的一部分力量爆发出来,一瞬间就落到了牛车上的牡丹花苗中,又用剩下的力量将自己幻化成了一株牡丹花苗,安心的混在一众花苗里。
小道士在一旁看着她,防止出现意外。
驾着牛车的人对这一切毫无所觉,牛车依然慢慢的走在路上。
小道士在路边看着牛车慢慢远去,直到牛车成为眼中的一个小点后才往反方向走去。
路还长,两人都有自己的道要走。
在好几百年的时间里,扬州确实是富庶的,可是再富庶的地方也经不起干旱的折磨。而现在,如今的扬州早已不是前几年的扬州了,河流流水不再,草木枯竭,干旱似乎成为了扬州现下必经的灾难。
余容凭借着几百年的休养生息,修为已经巩固的差不多了,她有预感,自己再过不久便可化成人形。
几百年过去,余容身边的牡丹换了一批又一批,她总是稳稳的留在这一小片地方里。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她似乎早已成为了这后院中的主人,看着不同时期的不同花匠在花园里料理花草,一些花草也被换来换去。
这座府邸在几百年的时间里也翻修了很多次,房屋格局不似从前,后院重建或扩大,不变的却是后院里的牡丹,不论经历多少个岁月,牡丹总能出现在后院中,这也彰显了大多数世人对牡丹的喜爱。
毕竟有人爱莲,有人爱菊,可世人大多喜爱牡丹。
虽然没有雨水的滋养,但余容也会用自己的法力去滋养花草。
余容在晚上吸收月光时会将大部分的月光转化,再将这些转化的月光铺撒到院中的花草身上,让它们能够吸收到这份月华,滋养自身,以便渡过这白日里的酷暑。
是以这院中的花草不似外边草木一般枝叶枯黄,叶落满地,它们的叶子还泛着绿。只是这绿到底是不如之前雨水充沛时的翠绿,还掺着几丝黄,叶子边缘微微向上翻卷起来,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扬州作为大雍国几个重要的赋税来源之一,这里的天灾也引起了朝廷的注意。
“扬州干旱一事已经影响到了朝廷税收,不知各位爱卿对此有何看法?”年近不惑的天子端坐在大殿之上,下方则站着他的臣子们。
大殿之中的臣子们霎时交流讨论起来,一时间窃窃私语不断。天子端坐其上,静静地看着下方的臣子们交流。
一青年臣子骤然出列,手持朝笏,献言道:“永州连年水患,洪水突发危及村镇,而扬州却是急需水源调和,不若在两地之间建一运河,将永州之水调度到扬州,以解扬州之旱。”
江玉照站在殿中,等着座上的天子回答。
天子沉吟了会儿,问他:“此计不错,可永州之水却不能完全解扬州之旱,且永州水患七、八两月最为频繁,永州雨水再多,也不能全年接济扬州。”
“陛下,要的就是这永州两月的雨水,近年来永州洪水已经冲毁了多个村庄,其水势之大,水源之足,完全可解扬州旱灾,且将永州洪水引到扬州,可使永州减少水患,避免村庄遭遇水患,又可缓解扬州夏季旱灾,让人民得以恢复生产。”
江玉照不卑不亢,眼神清明,他看向上方的天子,朗声道:“永州有大江流经,即使将水调度到扬州也不会有太多影响,相反还减少了永州水患难题,可谓一举两得。”
天子看着下方的臣子们,一些臣子附和青年的提议,表示可行,但也有一些反对的声音,认为劳民伤财,破坏地利。
两方各执己见,但赞同的声音多些,天子也觉得此举可行,他看向殿中的江玉照,询问他:“爱卿此举深得我心,可修建运河不是一蹴而就,你可愿做钦差前往扬州,督办这一事宜?”
“臣领旨。”江玉照持笏领命。
罢朝之后,江玉照乘车回到府中。
江家是京城中的世家大族之一,江玉照作为江家二公子,从小便万众瞩目,他的兄长江玉言与他一般,皆是入朝为官,只不过江玉言在一年前便已自请外放岭南,兄弟二人平时多靠书信交流。
婢女为他端来了早就煨好的汤药,他如往常一般一口喝下,接过过帕子擦拭嘴角残汁。
苦涩的味道停留在口中,久久不散。汤药虽苦,可他自记事起便一直喝到现在,久而久之,这事便如吃饭喝汤一般寻常,他甚至都有点迷恋这汤药中的苦涩。
母胎里带来的病根难治,偶尔发作,却是身体寒凉,浑身冒汗,轻易不能缓解,如受刑一般。
江玉照在三天后收拾行囊去了扬州,他的父亲江卫也在早些时候得知了他的想法与打算,对江玉照的决定,江卫虽然不是很认同,但还是会支持他,让他能安心办事。
扬州路途遥远,江卫也不能帮上什么忙,只能叮嘱江玉照按时吃药与休息。好在扬州的郡守是他旧时好友,他写了一封书信交予江玉照,让他可以凭信拜访扬州郡守,若是在扬州遇到什么困难的地方,江玉照还可以去求助他。
江玉照用了五天时间到达了扬州,他在车窗内粗略的观察了一下扬州的干旱状况。扬州城外围的河道还流着一些流水,但从河道的大小来看,这流水远不及之前的三分之一。
浅水见鱼,一些游鱼艰难的在水里游着,鱼背露出来,若是下去将其捉起来,倒是不用废太大力气。再往上一些地方,河床地面裂开,鱼骨清晰可见。
周边树木叶子枯黄,绿意不再,微风一吹,叶子掉落下来,在空中辗转飘扬,最后落到了他的车窗上。
江玉照拾起这片枯黄落叶,静静端详。
从扬州外围一路走来,这里的大旱虽然严重,但远不及西北一些地区的严重程度,草木叶子枯黄却仍掺了几丝绿,杂草枯叶虽多却仍野蛮生长在这片许久得不到雨水灌溉的土地上。
要么是这些杂草生命力勉强,在恶劣的干旱坏境中努力生长;要么便是这扬州地下水源充足,可令植物得以维持生长。
江玉照显然更为相信后一观点,也许在运河没有完全开通之前,他可以利用这扬州地下水源,暂时缓解干旱带来的不便,稳定扬州城内百姓的生活。
他松开手,任由那片枯黄叶子被风吹走,后背靠在车厢上。江玉照听着仆人驾车的声音,身体感到一阵困倦,缓缓闭上眼休息。
车仆驾着马车一路向扬州城内走去,马蹄在路上扬起一阵细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