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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六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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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车回去的路上,向晚景明显感受到林暨初情绪不佳,闷闷不乐什么话也不肯说,就闭着眼靠在她肩上,呼吸平缓。
向晚景知道他没有睡着,也不愿打破他心里的自尊。
一直回到住宅,下车时,向晚景才注意到林礼殿的车跟在后面,他也跟着下车,却站在车门前迟迟没有上前。
林暨初神色一凝没有说话,他就站在那里不动,垂着头,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你先进去吧!”向晚景轻轻出声说:“我和他聊聊就进来。”
林暨初深深看她一眼,向晚景扬起一个抚慰的笑,经历了两三天的雾霾,她的笑比阳光还要更容易融化冰封已久的心。
她就像是存在世间一种极为罕见又不知名的花,她比向日葵更阳光,比玫瑰更娇艳,比罂/粟更诱人。
让人牵挂于心又患得患失。
他拉起她的手认真嘱咐道:“记得接我电话。”
向晚景没想到他还记得上次那件事,无奈点点头说:“放心,这次一定接。”
林暨初又宠溺揉了揉她的脑袋才转身进去。
外面就剩下她和林礼殿两个人,向晚景回头看他,他仍在原地不曾动过。
太阳渐渐下沉,她迎着光,他背对着泛红的日落。
向晚景抬脚走去,注意到他的眼中有些迷茫,有些手足无措,更多的是被抛弃感。
她偏头,身子倚靠在林礼殿那辆法拉利上,勾唇漫不经心地问道:“有兴趣赛一局吗?”
林礼殿表情微懵,意识到她的意思后有些犹豫。
向晚景立马就开始挑衅他:“怎么?不敢?”
除了林暨初以外没人敢激林礼殿,向晚景是第二个,受到一个女孩挑衅他心中的憋屈瞬间爆出来,不过心中已久有顾虑。
“你会吗?”
他质疑问道,更多的原因是害怕林暨初生气。
向晚景轻嗤一声,满眼不屑:“试试不就行了?你不会没车吧!”
她怀疑的语气还要比林礼殿重上几分,很懂抓住男人的情绪顺着她的想法走。
林礼殿直接不忍了,脱下西装,扯了扯领带,烦躁说:“上车!”
向晚景忍住笑,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暗想心思不成熟的小孩就是好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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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赛车点,山脚下,向晚景下车的时候就看见两辆西尔贝并行而来。
林礼殿也跟着下车,傲娇问道:“怎么样?满意吗?”
向晚景面带浅笑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在车上的时候为了公平起见,向晚景直接说选两辆一样的车,不论什么型号都行,倒是没想到林礼殿一出手就这么给力。
毕竟生在林家,还是有一点实力在的。
日落与云映在天边,光束割裂般倾照在山顶上,整片天空铺上了粉紫色的帷幕,让人心旷神怡,又添上了安宁而自由的澎湃感。
向晚景身上还穿着裙子,走到位于右手的西贝尔边上,拉开车门,扫了眼里面的设施,旁边站着刚才把车开来的人,他们的手里拿着笔记本。
看穿林礼殿的意图后,她抬起头再度嚣张道:“有领航员多没意思啊!要玩就玩刺激点,自己跑怎么样?”
林礼殿刚走到车旁边,听到她的话后愣了一下,皱眉解释说:“这条山路是雾城最危险也是最刺激的一条跑道,你没有跑过,那是为了以防万一,输赢无所谓,要是你出什么事,我没法跟我哥交代!”
向晚景当然知道他心里怎么想,不过她也不是那种会退而求其次的人。
“要跑就好好跑,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她轻柔劝道。
林礼殿迟疑一瞬,见她心意已决,招手让领航员退下,“行,不过你别太疯!”
向晚景勾唇冷笑,没搭理他直接坐进了驾驶位,车门一关,降下车窗,伸出左手竖起中指反手往下。
一个极为嚣张威胁挑衅的手势。
林礼殿当即脸色一变,果断拉开车门上车。
向晚景迅速熟悉了一下车内的设施,调整了座椅,双手把上方向盘,目光冷冽,坚定又坦然无畏地注视着前方。
很快有人拿着旗帜走到车边,手臂打直高高举起旗帜,另一只手在倒数,在“一”的时候,旗帜用力挥下。
车内两人眼光一凝狠狠踩下油门疾驰而去,原地只剩下了吹不散的尾气,与地融为一体,与粉紫的天空格格不入,突兀又奔放。
上山后两边树体的残影从窗边闪过,无法捕捉一点痕迹,林礼殿油门轰到最大不减,第一个弯道时他成功抢在了向晚景前面,车头车尾紧逼,两辆车不相上下,越往高处走路越窄。
向晚景的车在外侧,车身紧挨悬崖,稍微松懈,稳不出车身就会万劫不复。
林礼殿双手紧攥方向盘,手腕处青筋凸起,瞥见向晚景的车在边上的时候被刺激得两眼猩红,一方面佩服她的胆量,另一方面被挑起了胜负欲,咬着牙狠狠咒骂一声,紧盯前方,丝毫不让。
快到山顶的时候,前面的光越来越耀眼,两辆车紧逼不退,林礼殿的车始终超向晚景一个车头,挨得很近,几近碰撞。
到最后一个弯道,林礼殿心里已经认定自己赢定了,却没想到在快拐弯的时候,旁边那辆车猛地加速,直接擦着他的车身拐弯,迸发出的火花溅在车窗上。
林礼殿心里一惊,弯道中的路最为狭窄,只要他稍微提点速,向晚景很有可能被他撞下悬崖。
然而就在他犹豫的那一秒,向晚景抢先过弯超过了他,速度不减直奔山顶而去。
林礼殿眼睁睁看着车身消失,留下尘埃掉落在挡风玻璃上,与光融为一体,幻化出无数碎小的光点。
等他到达山顶的时候,向晚景已经飘逸甩尾停好车,打开车门下车站在车旁,注视着他的到来。
太阳近在咫尺,剩下一个月牙还未被掩盖,晚霞与天相接,山顶的风很大,金色的发丝在空中飘扬,吹乱了她的发,她的自信和魅力却愈发显著。
林礼殿看她淡定的模样,表情沉郁地推门下车,刚想开口承认他输了,就听到女孩悠然而轻抚地声音在风中响起:“心里好受点了吗?”
他错愕抬眸,有些没反应过来。
向晚景倒是没有细说,转身看向即将全然落下的太阳,轻声说:“不管是输是赢,你不是都已经走到山顶了吗?早晚又有什么关系。”
她的声音很温柔,混杂着晚霞的缱绻。
林礼殿追随她的目光看向天边的晚霞,在山脚的时候,晚霞并不明显,那个时候的光还很强,到达山顶后,光逐渐暗了下来,晚霞的颜色变得更加深邃,更暗也更亮。
他这才意识到向晚景是在安慰他,要他宣泄出满腹的委屈和气愤。
他们站在山顶上并未俯瞰世界,而是看向更持之以恒的远方。
开车下山的时候两人的速度很平缓,向晚景却始终在他前面,他不争不抢欣赏着路途中的风景。
向晚景把车开回到起点,还没停下,她就远远看见有辆车停在路边,车门前站着一个身着风衣的男人,他屹立于晚霞之下,置身于光中,注视着她来的方向,站在原地等待着。
待车停下,向晚景解开安全带的过程中,他走了过来,拉开车门。
向晚景心里惊跳一下,抬眸对上他漠寒的眸,还没想好该怎么解释,林暨初就伸出手示意接她出来。
她果断把手放了上去,触上的瞬间她立马娇软地说:“哥哥,我脚软。”
刚下车走过来的林礼殿听到她这句话眉心都跳了一下,刚刚不要命过弯超车的时候她都没有丝毫退让,现在说腿软未免有些太迟了。
奈何两个心知肚明的男人都没有拆穿她的谎言,林暨初牵着她下车后就把人搂进怀中,搭在腰间的手狠狠捏了一下,以示惩罚。
向晚景疼得皱了下眉,忍住没吭声,因为很快那那只手又轻轻揉了起来,似乎在帮她缓解疼痛。
她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吃。
林暨初视线凝向林礼殿,什么话都没说,后者就自觉走过来道歉:“对不起。”
认错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向晚景都懵了一下。
“回家准备一下,明天把林家交给你手上!”林暨初没有追究赛车这件事,语气淡淡地说,情绪不明,像下达命令般不容拒绝。
这下轮到林礼殿怔了,他表情惊讶地说:“我不要,林家本来就该是你的。”
“林礼殿!”林暨初第一次厉声叫他,“我的归宿不在林家,把林家交给你是最好的结果!”
林礼殿眼神闪烁,晚霞愈加艳丽,静默的两分钟里只能听见山间的风和树叶簌簌作响,时不时响起的虫吟声能够唤醒整片即将陷入沉睡的天空。
僵持之下,向晚景看见了林礼殿心中的纠结,最后又下定决心般点头,眼神中多了几分坚定,“我知道了,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林暨初没再多说什么,目光落在向晚景身上两秒,带着人转身离开前,他随意扫了眼停在旁边的,刚才向晚景开过的那辆西尔贝,冷声对林礼殿命令道:“我不希望再看到这辆车!”
说完就搂着人离开,向晚景还在诧异他说的话,就被人强制性带走,打开车门塞了进去,安全带被人扣紧,紧接着一件风衣盖在她腿上,挡住了裸/露于风间的腿。
门轻轻关上,很快人从车前绕到驾驶位,这次关车门的时候用足了劲,“嘭”地一声,天地间一片回响。
向晚景不自觉钻紧了安全带,不等她开口,发动的车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调头甩尾,犹如猎豹般迅捷而去,留下满地的尘埃被掀起,飘向空中。
回去的路上,林暨初一路狂飙,他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般,一路上都没有车阻挡,全是路灯,车速飙到上限,除了风在耳边刮啸的声音外什么也听不见,眼前的风景如幻影般闪过。
向晚景虽然不害怕,但比起狂飙的车,她更怕生气中的林暨初。
一路上她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安静的,信任的承受着他宣泄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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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住宅后车终于缓缓停了下来,向晚景一路上整理了思绪,刚想开口解释就被人伸手按住腰 ,另一只扣住她的下巴,强势的吻侵占了她的嘴唇,堵住了一切呼之欲出的话。
车内的冷意被随之而来火热的气氛霸占,向晚景背抵着车门,承载着他内心的暴躁和渴盼,逐渐沉沦其中。
呼吸越来越灼热,挑起的热意随时可能擦出火花。
吻持续了很久,久到无法喘息,久到大脑一片空白,眼中噙着水花,清亮诱人。
林暨初撤退后,向晚景好不容易找准空隙挣扎呼吸着,意识还没清醒,紧接着又被人拥进怀中,铺天盖地的温热强势袭来,吞噬了所有不服输的气势。
感受到他的依赖,向晚景想开口安抚他,就听见林暨初低沉而哑,又无可奈何,有商有量地说:“晚景,下次再想赛车的时候你带上我,好吗?”
是近乎卑微的恳求,听得向晚景心脏一疼,先前整理好的那些话已经无从说出,她主动伸手抱住他,温柔地答应他:“好!”
这种急需安全感的行为,就像在外流浪了许久的小狗,好不容易找到家,又害怕被人抛弃的脆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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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暨初和苏其以在书房里谈明天去林家的事。
向晚景坐在客厅沙发上,双腿盘起,腿上盖着一条毛毯,上面放着一台电脑,敲打几下发出一条消息。
很快就得到了回复。
景:【上次录音的编曲做好了吗?】
曜:【做好了,我发给你。】
下面携带一个文件,向晚景点了接收点开音频。
因为是外放,在客厅的人都能听到。
缓缓流动的音乐声如水流激石般敲打着每个人的耳畔,不断回响,连绵不绝。
最先好奇的就是田园,趁林暨初不在,她直接凑了过来,盯着屏幕好奇问道:“老板娘,这是你要录得歌吗?怎么没有歌词啊?”
向晚景轻摇头解释说:“这只是我做好的编曲,歌词在这里。”
她一边说一边滑动屏幕,点出一个文件夹,上面是整齐排列的全英文歌词。
田园扫了一眼呢喃出声:“黎明来临之际,热切的拥抱如约而至,抵触相靠的心跳声重叠,初升的太阳轻抚身心,夜间最亮的星安然睡去,并不需要你作出回应,我想让你用心倾听我说我爱你……”
她的声音有些小清新,与音乐声重叠,像讲故事般让人沉迷进去。
不等念完,田园激动地问:“这是写给老大的歌吗?”
向晚景微抿唇,沉默两秒后点头承认:“嗯!”
“哇!好浪漫啊!”
“什么浪漫?”
刚下楼的成弭听到田园兴奋又羡慕的声音好奇问道。
田园和向晚景同时转头,一个看向成弭,一个看向成弭身后的林暨初。
向晚景刚想拉住田园让她别说,就被她抢先一步:“老板娘给老大写了一首歌,好浪漫!”
“什么歌?”这下好奇的人轮到林暨初。
他加快步伐走上前,满脸好奇,还没来得及看到,电脑就被向晚景关上了。
林暨初皱了下眉,眼里涌出一丝求知欲,勾得人不上不下。
向晚景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她伸手尴尬摸了摸鼻尖,眼神闪躲解释说:“我随便写的,还没做好呢!”
她也没想刻意隐瞒,既然被知道了就说,但原本的想法是等歌全部做好后才告诉林暨初,现在知道的比预期要早得多。
之前想的是至少等回到冬城后。
林暨初有些不满她的藏掖,视线盯在电脑上,随后又抬眼对田园说:“把下午拍得视频找出来。”
田园愣了下,反应过来后连忙起身办事。
留向晚景一个人坐着,迎上他打量的目光,好奇问道:“什么视频?”
林暨初沉默不答,直接坐在她旁边,强势冷冽的气息包裹着他,抬起右脚搭在左脚上,姿势挨得更近,左手顺势搭在身后的沙发上,一脸深沉。
很快田园拿着东西走了过去,向晚景定睛一看,见她手中拿着的是无人机,她拿出电脑点了几下,视频投在对面的电视上。
狂啸的风从音响中传出来,看清里面具体的画面后,向晚景心里一怔,无人机飞在上空,完美录下了日落时她和林礼殿赛车的完整过程,包括她的车紧挨悬崖边和林礼殿的车碰擦在一起,光是看着就足以让人惊心动魄的一幕。
向晚景有种被当众审判的感觉,想起什么后扭头瞪着他质问道:“你跟踪我!”
“不是跟踪,是不放心!”林暨初比她率先撤离视线,锁定在她脸上,眼中沉郁,语气却显得漫不经心。
电视上画面还在播放,向晚景确实找不到理由去辩解,她当时也知道林暨初迟早会发现,所以干脆先疯狂一把,来个先斩后奏。
没想到林暨初全程跟着她,她竟然不知道。
“那你都知道我要和他赛车为什么不直接阻止?”她语气放缓问道,先前质问的勇气顿时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