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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六月 ...

  •   去林家的路上,向晚景心里有些忐忑,更多的是担心林暨初的情绪。

      偏头就见他阖着眼,面色清冷,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越是这样越代表他心里在意。

      车一路驶进林家庄园,今时不同往日,进去的时候已经看见庄园大门外整齐停放着十几辆豪车,进去后又能看见几辆黑色迈巴赫。

      直抵门外,向晚景被林暨初牵下车,他握紧了她的手,她与他十指相扣,互相安慰,互相珍惜。

      抬眼看去,林家上上下下的人都身着黑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白花,看似突如其来的消息,实则大家早就为这一天做好了准备。

      林礼殿像是料到他们会来,早就和管家在门口等着,黑色西装穿在他身上略显成熟,今天的他明显能看出来状态认真起来,再不像往日那般嘻嘻闹闹,眼前缭绕着一层忧伤,垂着头,如同被人抛弃的小孩。

      产生这个想法时向晚景眼神微动,想起蔺摇琴已经输得彻底,等林老爷这件事结束后,林弗萨就会逼着她离婚,那个时候她就真的是一无所有了。

      而林礼殿,这个从一开始就不属于林家的人,他和林暨初一样被迫卷入这场纷争中,等蔺摇琴走后他又该怎么办。

      他们走过去的时候,林礼殿恰好抬起头,对上林暨初漠寒的眼神,脸上带着一丝挫败,声音微哽叫道:“哥!”

      林暨初没有回应,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这一个看似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动作,林礼殿红了眼眶。

      向晚景深吸一口气,不知道是该同情还是心疼。

      有时候仔细想来,如果他们生在一个平凡普通的家庭,过着咸淡无味又乐在其中的生活,他们的人生或许会顺畅很多。

      命运总是喜欢开玩笑,去折磨懂得怜爱的人,却从没想过该如何去疼爱他们。

      林礼殿看向向晚景,礼貌又绅士般地叫了声:“嫂子。”

      向晚景身子微怔,忍住内心的酸涩,伸出手摸了摸他头,安慰道:“别害怕,有林暨初在!”

      “进去吧!”林暨初眼神看向大门发话。

      管家立马把大门打开,门开的瞬间,站在大厅里的人相继看来,场面过于严谨和压抑。

      向晚景紧了紧握着林暨初的手,以示安抚和坚定。

      他们在众目睽睽和审视中走进去,大厅内站着许多人,有大人和小孩,甚至还有在襁褓中的婴儿,但是气氛过于沉寂,没有人说话,大家都站着,对着楼梯的方向,整齐站着,一片黑盖住了耀眼的白。

      站在最前面的是林弗萨,他垂着头弯着腰,身上笼罩层悲伤,但那层悲伤太过浅薄,让人一眼就能看清楚,又看得不真实。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抬头看过来,见到他眼中的红血丝时向晚景真的愣了一下,有些辨别不出真假。

      林暨初全程冷淡,眼神无光。

      他出现在大厅后,一身暗沉的气质却不费吹灰之力就压过了在场那些所谓意义上的场面人。

      他松开向晚景的手,轻按了下她的腰,示意站在这里等他。

      向晚景站在原地,看着他朝林暨初的方向走去,往前走的一步都无惧黑暗,坚定本心。

      倒是林弗萨见他越走越近,眼里闪过一丝怔愕,很快恢复原状。

      人到了跟前,他被迫从平时转为仰视,目光中藏着狠意,语气却十分微弱和无奈:“你爷爷就在上面,你去看他最后一面吧!”

      林弗萨声音不大,但由于大厅太过沉寂,他说的话像是回响般传到每个人耳里。

      那些站在林弗萨身后的人,眼中充斥着不满和怨气,但没有一个人敢在今天开口。

      林暨初勾唇,轻蔑道:“就这么着急?”

      不轻不重的反问问得在场人一懵,有些不明所以。
      林弗萨的表情逐渐难看起来。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林老爷身边的管家从楼上走了下来,众人纷纷仰头看过去。

      向晚景站在一边,看见管家身后有几个人小心翼翼且谨慎地抬着棺椁从上面缓慢又沉稳地走下来。

      大厅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她这才明白林暨初说的着急是指今天就要把林老爷埋葬的意思。

      原因是他想快点拿到林老爷的遗嘱。
      在如此庞大的家族中,人的贪欲和野心成为理所当然,也不乏觉得好。
      人永远是不懂得满足的,即便是一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在活着的时候却要为这些东西拼个头破血流,身形残败。

      管家眼中是无法掩饰的真正的悲伤,他的头发已经花白,脸上满是岁月残忍割下的痕迹,他却没有半点抱怨,看了林弗萨一眼,又深深看向林暨初,对他尊卑道:“林公子,你要再看看老爷吗?”

      他的眼中带着一丝渴盼。

      向晚景的目光落在林暨初身上,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她以为他会再看看他,可是他没有,他只是走上前,单手触在棺椁上,缓缓闭上眼,在无声的嘈杂中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他像是进入了某个除他以外的世界。
      在那里,他摒弃了风的声音,对着内心诉说着藏匿许久的悄悄话。
      没有一个人能听到,那些话像种子一样埋葬在他的心脏深处。

      在下个春天到来之际,那里冒出绿芽。在风再度吹来之时,绿芽长成大树,树上满是绿叶,又或者满是鲜花和果实。

      短暂又漫长的几分钟后,他终于睁开眼,收回了手,看着冰冷又安宁的棺椁,淡声说道:“走吧!”

      管家眼框泛红,身子颤巍着,像一颗饱经风霜的树,随时可能倒下。

      他哽噎一瞬,抬起手挥了一下,紧跟着朝门外走去。

      向晚景站在边上,当棺椁从她身旁经过时,她站定身子,双脚并拢,微微低头,姿势礼貌又谦卑,目送着棺椁往外走,在心里无声说了一句谢谢。

      她虽然从未见过林老爷的真面目,但心底对他由衷的敬佩。
      有时候不能相见的缘分也能永存于心。

      或许是见过太多存于世界中模糊,生涩的面孔,所以比起见面,不见要来得更为深刻。

      不见,便会想见。

      到达门口时,门外有人撑起了黑伞,挡住了光,又见它一点一点消失在光里。

      那一瞬间,好像风都在哭泣。

      -

      去墓园的路上,身后跟着一排排黑车。

      向晚景握着林暨初的手靠在他肩上,闭上眼,感受着他此刻无声的脆弱。

      下山的路上一路开着明媚艳丽的鲜花,每一朵生机勃勃,却无心看它们此刻的光彩。

      抵达墓园,车缓缓停下来,她终于抬头离开了他的肩,林暨初握紧她的手,平静地眼神凝视着她,轻声说:“你乖乖在车上等我。”

      向晚景明白他心中的顾忌,乖巧点头说:“我等你回来!”

      话说完,林暨初伸手轻抚了下她的头,眼里流露出一丝温热。

      很快,他下了车,车内就剩下向晚景一个人,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那一瞬间,孤寂遍布他全身。

      周遭的风景变得萧瑟,在他的衬托下,失了最初的颜色。

      在他进去后,向晚景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就下了车,在她旁边的车降下车窗,抬眸一看,见副驾上坐着田园,成弭在驾驶位,后排是月魁。

      开车的苏其以跟着林暨初一起进去了。

      向晚景注意到他们的脸色过于沉重,不经意一瞥,看见成弭腰间衣服微鼓,是枪的形状。

      来墓园为什么要带枪?

      心里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疑惑的话还没问出口,很快身后静谧的墓园内传来一道刺耳响亮地枪声。

      鸟儿惊飞,树隐隐晃动。

      向晚景心惊一瞬,转头过去什么也没看到,很快周遭陷入死寂,那声突发的枪响如同幻觉般消散于天际。

      “你不用担心,没有人从墓园里出来意味着葬礼还在进行。”月魁降下车窗冷静道。

      向晚景困惑地看向她:“那声枪响又是怎么回事?”

      “是老大开的。”坐在副驾的田园解释说,迎上向晚景质问的目光,她接着道:“他在报仇,林弗萨在蔺摇琴暗算老大时参了一脚,那一天要不是苏医生及时取出子弹救治,老大已经没命了。”

      向晚景双腿僵住,想起之前在林暨初胸口处被纹身遮挡的伤疤,她当时知道是枪伤,却没敢多问,一方面是知道即使问了林暨初也不一定会说。

      “那你们带枪又是怎么回事?”她眯眼问道。
      “以防万一。”田园淡声说道。

      向晚景半信半疑,她看向墓园方向,再没有见到林暨初出现在她眼前,她始终不放心。

      又等了近二十分钟,她已经按压不住心里的担忧想只身进去时,月魁及时叫住了她,阻止道:“你别进去了,老大不想让你进去,就是不想让你看到他心狠残忍的一面,苏医生在里面,他不会有事的。”

      一句话,前进的脚步被迫僵在原地,正欲反驳,成弭忽然惊呼道:“他们出来了。”

      向晚景连忙看过去,看见一群人从墓园中走了出来,阳光被白云遮盖,世界暗了下来,风过无痕,他们身上的黑又沉上几分。

      陌生的脸出现在她的眼前,他们全都低着头小声嘀咕着什么,表情惶恐不安,魂不附体。

      向晚景上前几步,试图从那些人寻找到林暨初的身影,等那群人走过,林暨初和林礼殿才前后走了出来,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在见到他的第一瞬间,林暨初身上的忧伤和看穿世俗的淡漠吸引着她,她不受控地朝他跑去,风在耳边呼啸,屏蔽了周边的闲言碎语。

      快抵达林暨初身边时,他有感地抬眼,随后缓缓伸出双手。

      她朝他奔去,扑向他的怀中,他顺势接住,把她用力拥进怀中。

      他身上残存的冷意席卷着她的身心,很快被怀抱中的温热驱散。

      他们无视世俗的眼光和斥责,在自己的世界里活出自己。

      林暨初紧紧抱着她,低下头,倾身埋在她的脖颈中,鼻息喷洒在她的肌肤上,掀起内心的燥热。

      “林暨初,我带你回家吧!”向晚景靠在他怀中闷沉地说。

      不管是否有林家的存在,就算他一无所有,破碎不堪,她也会将他破碎的身躯拾起,拼凑出一个崭新又独一无二的他。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不值得,有太多人辜负了他。

      他有她就够了,她会好好爱他。

      林礼殿就在林暨初身旁,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或许是风太过喧嚣,他没能听清向晚景说了什么,但向晚景没看见的他看见了。

      他看见男人搭在女孩的肩上,眼中的冰冷渐渐退去,随之浮上的是温热的眼眶,满眼的情意和珍惜。

      他听见他说沙哑又沉重地说:“好!”

      那一瞬间,一直压在林暨初身上的巨石终于坍塌了,他终于松懈下来。

      放过了自己,也放过了所有人,只为他怀中的女孩。
      在他们互相拥抱的时间里,风都绕着他们走,白云被风吹走,阳光重新照亮世界,他们在彼此建造的领域里畅游。

      他的衣衫擦过我的手臂,我以为我摸到了云。
      他伏在我耳边说他爱我,我说风很温柔,它从不抛弃我。

      风在身后追赶,他们牵着手朝前走去,风再没能超越他们。

      自此以后,他们在没回到那片瑟凉而葳蕤的平原……

      阳光是他们的,希望也是他们的,未来也是他们的,余生是彼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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