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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六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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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静谧,朦胧皎洁的月光悬于天际,被墨染黑的幕布上出现了一抹挥之不去的光环,置身于所有人的头顶。
林暨初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洗完澡穿上了浴袍,走到床边,听到女孩浅浅地呼吸声,恬静的睡颜在暖黄的光晕下栩栩如生,像是曾朝朝暮暮,窥望已久的油画,有一天画里的雅典娜穿破次元壁,走到现实中,拯救了深陷沼泽的男人,成为了她仅此一生唯一的护使。
坐在床边,弯下腰,离她的脸庞越近,心中的禁忌感越深,越想夺取,越想不顾后果吞噬所有来填补空缺的内心。
他伸出手,抚过女孩柔软的发,撩起后发丝轻柔的从指间穿过,带走心中的渴盼,留下了止不住的空洞感。
正看得出神时,门外骤然响起了敲门声。
林暨初身子微怔,女孩皱了下眉,懒洋洋翻了个身,从背对着他,调整成主动面对他,眉头舒缓,呼吸愈加轻盈,一下一下踩在他的心上。
瞧见她乖巧的模样,心中有一处在悄悄塌陷。
林暨初关了灯,拉过被子轻缓地盖在她身上,手上动作格外小心翼翼,生怕把人吵醒了。
等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他贪恋的在时间不断推进时多看了一会儿。
时针准确无误指向圆盘的中点时,他终于起身出门。
几秒后门被轻轻关上,陷入黑暗的房间里,先前还在安然睡眠的女孩缓缓睁开了眼,眼前一片黑,却比不上那双能够洞穿一切混浊的清亮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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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暨初走出房间,眼眸轻抬,成弭刚想报告的嘴欲言又止。
他们沉默着走在走廊上,直到下楼,林暨初偏眼看了眼等在大厅的田园,淡声道:“帮我准备一套衣服。”
田园点头。
林暨初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这才颔首示意成弭说话。
场面空气凝固,成弭抿唇,认真道:“刚才得到消息,蔺摇琴绑架了林家运输线上的人作为人质。”
“多少人?”林暨初面色平静问道,眼底掀起任何波澜。
“六百八十人。”
他皱了下眉,没有说话。
六百八十人,意味着完整的一条运输线都被蔺摇琴给控制了,她要的就是用来威胁林家。
林暨初微微一哂:“看来她挺有自知之明。”
他情绪不明地抛下这句话,偏头看向成弭问道:“林弗萨怎么说?”
在私底下,林暨初从来都是恣肆不羁,那个有血缘关系的父亲,对他来说是一种恶心的存在。
他身体里流淌的血液,一半肮脏恶心,另一半是她母亲留下的怜悯和温柔。
而这一半,早已经给了向晚景,如今他留下的是自己最不堪,最阴暗的部分。
成弭扫了眼月魁,后者漫不经心地听着,也没给他递个帮忙的眼神。
他想了想,只得诚实说:“苏医生最大限度能把老爷子那口气保到后天,在遗嘱下来前,他要你最迟在后天天亮前,把蔺摇琴控制住。”
林暨初敛着神色,灯光下,他的眼神暗沉,声音不急不徐,“他要的只是控制?”
轻描淡心问出的一句话,让在场的人身体微怔,脊背不自觉停止。
听出他语气不悦,成弭连忙调整话术,严谨地说:“他说,在遗嘱下来前,要保证蔺摇琴绝对翻不了身!”
气氛低入谷底,林暨初神色晦暗,大厅沉寂几秒,他才缓缓问道:“林礼殿那边怎么样?”
“他待在庄园里,被蔺摇琴看着,没什么动静。”
林暨初起身,思虑片刻,内心的纠结很快被他的决心驱散:“明天让他准备好私人飞机,做好人到随时起飞的准备。”
坐在边上安静了整场会议讨论的月魁终于开口:“你是要送向小姐走?”
他不回话,其行为已经不言而喻,成弭站着不敢吭声。
月魁却大着胆子断定道:“她不会走的。”
林暨初脸色一沉,正欲反驳,就听见身后传来女孩倦懒娇软地声音:“林暨初。”
大厅内的三人身子瞬间僵住,林暨初身形一顿,收起先前的阴郁,转头满眼温柔,抬脚朝女孩走去。
“怎么下来了?”他低头压着嗓音问道。
瞧见向晚景身上裹着他的大衣外套,牵起她的手后试了试温度,才彻底放下心来。
向晚景看出他心情不佳,也没有问他,轻声解释说:“我看你不在房间,想下来找你。”
说完她看了眼站在前面的成弭和月魁,两人脸上的表情都有所收敛,偏偏大厅里的气氛过于不对劲,一眼就看出异常。
田园恰巧走了过来,注意到月魁第一时间递过来的眼神后,察觉到林暨初拥着呵护着的女孩儿后,止住了嘴。
向晚景抬眼注视着他问道:“你还有事要忙吗?要不我先上去?”
林暨初揉了揉她的头,眼里含着笑,瞥见她脸上惺忪的睡意,温声道:“没事了,我和你一起上去。”
说完就搂着人往楼上走,身后三人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只能目睹着他们上楼,含情蜜意的模样,直至身影消失在拐角,大厅里的气氛才缓和过来。
回到房间,门关上,向晚景脱掉外套,刚躺在床上缩进被子里,身体就被手臂环住了。
房间里没开灯,所有细碎的声音都会变得格外明显。
心跳和呼吸,除了自己的,还有他的。
向晚景睁着眼,低唤了一声:“林暨初?”
身上的手有所动的往上探了探,她身子一紧。
“睡不着了?”耳边传来嘶哑地嗓音,惹人心跳的厉害。
向晚景摇头说:“不是,我想给你看点东西。”
说完身上的手彻离,向晚景反应迅速地拉住他的手,隔着夜色,接着道:“不用开灯。”
被她握住的那只手明显顿了下,很快大手反握住了她的手,等待着什么。
向晚景深吸一口气,用空出的那只手摸了枕头边。
窸窸窣窣,根本不用开灯,也能感受到她的动作和她的气息,不断放大,牵制着狂躁的心,能被她轻易带动无法自控,也能被她轻易抚平。
林暨初低头,隔着黑暗,准确无误找到她的位置,将下巴靠在她的锁骨上,闭上眼。
他很沉迷有她在的感觉。
向晚景摸索的手愣了一下,在他烫人的气息和贴近的身躯下接着往角落里摸着,很快摸到一个比骰子稍大一点的小方块,找到开关按下。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林暨初,你快看!”
她激动地叫着他的名字,林暨初缓缓睁开眼。
第一时间看到的,是躺在他怀里,眼里亮着光,浮出流动光晕而温和的侧脸。
先前房间里的黑暗消散的无影无踪,他瞳孔微震,转头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天花板。
下一秒,万千星光环绕在他眼前,外面的夜一样黑,他的心却在女孩突然准备的惊喜下亮了起来。
向晚景侧身抱着他的腰,在流动的星云下,她期待问道:“有没有看到一点特殊的星星?”
不等人回答,她伸出手指着天花板,因为距离要比天空格外近的原因,手所指的方向也格外清晰。
“这颗星,到这颗星星,再到这颗星星……最后到这颗星星,你把它练成一条线看试试。”
在耳边轻绵又认真的声音指引下,林暨初的视线顺从地跟着她的指尖准确无误,又缓慢地移动着。
最后在她指尖停下来的地方,应着她的话把前面几颗星连成线,在星云的流动下,他得出了答案。
“看到了吗?知道是什么吗?”向晚景期待着问。
“看到了。”林暨初喉结滚动,声音低哑,眸色更深,说出她想要的答案:“大熊星座。”
在看清的一瞬间,他失去的那半颗心脏似乎也跟着她的指引连成一条线,让他顺着那条线找到了方向,曾经相隔甚远的希冀,如今就在他眼前,在他怀中。
和之前在公寓时不同,这次他是真的看到了。
在他看到的时候,下一个念头就是垂眸去看怀里的女孩,当看清她脸上惊喜地笑意时,他的世界总算是天晴了。
向晚景依然眨着眼望着天花板,认真解释说:“大熊星座其中也包含北斗七星,你看到了吗?就是大熊的尾巴,而且大熊星座是北方最重要,最明亮的星座。”
说完她又忽然想到什么,再次伸出手指着北斗七星斗口的两颗星,往一个方向延伸,补充道:“那就是北极星,人们给北极星赋予的意义是执着,坚定,和永远的守护。”
话音刚落,腰间的手收紧,他的气音落了下来,在她耳畔敲打着心弦。
“我会的。”
向晚景伸出的指尖一麻,空气和他的呼吸产生细微地摩擦,蹭出的火花不小心溅在她的肌肤上,烫出一个永久且深入骨髓的疤痕。
她红了脸,幸好在昏暗又流动的星光下不太明显。
向晚景完完整整被他掌控在手中,毫无反抗之意。
她轻咳一声,低下头闭上眼,埋在他怀里,解释说:“之前我在你房间里放得就是这个我自己制作的星空投影仪,没想到你一次也没发现。”
说起来,有些遗憾和可惜,如果他在说出解除合作前就发现了,他或许就不会说出那些话了。
虽然仔细想来,他就算说了那些话,她的心中还是无法快速割舍他的存在。
早在他回到冬城之前,她的心里就留下一片专属于他一人的天地。
他的离开,使她心烦意乱,他的回归,让她安心。
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她的心始终是偏向林暨初的。
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她想一直在有他的世界里活下去。
向晚景不知道怎么就迷迷糊糊睡着了,原因是他的怀里太舒服了,安全感满满。
睡前唯一的记忆就是林暨初抱着她,动作轻柔地一下一下亲吻着她的脸庞,最后落至她的嘴唇,一触即离。
她享受在他的温情下,困意袭卷而来,意识朦胧间,听到他俯在她耳边,沙哑且饱含深情地说出那句:“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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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太阳软绵绵升起,阳光还没有太过骄躁,给人缓冲懒眠的时间。
投影仪一夜未关,晨早的光趁机透过窗户钻了进来,取代了夜里的星光。
向晚景在林暨初怀里醒来,环住腰的手一夜未松。
她动了动脑袋,发现晚上睡着睡着从枕头上睡到了他的手臂上,一双手都被占着,心中漂浮着,甜度黏腻。
时间过得仿佛无比漫长,让人不舍抽离。
她一动,身旁的人就醒了。
向晚景抬眼,对上他倦懒的眼眸,含情脉脉的模样让清晨莫名缱绻起来。
眼前的雾气散开,阳光映入眼帘,她撇开脸,伸手把投影仪关了后起身,腰上的手自然松开。
偏头看他,就看见他摸到了投影仪,被他拇指和食指捏着,眼睛微眯,似乎想看穿里面的玄机。
向晚景没管他,起床后连忙走进浴室,对着镜子捂住自己逐渐泛红的脸,惺忪地眼,睡乱蓬松的头发,身上的浴巾松松垮垮。
她无意间扭头,看到一边置物台上整齐叠放着,昨晚被她遗忘的睡衣。
想起昨晚撒得那个不成熟的谎,被捂住的脸在手掌下隐隐发烫。
很快门被打开,她身子微惊,扭头就见男人单手握着门把,半边身子靠在墙边,隔着打开的门缝意味深长地盯着她。
向晚景停顿两秒,朝着他问:“你不进来吗?”
林暨初扯了下唇角,带出的笑意多少有些漫不经心。
他松开门把,直接顺着她的话走了进来。
抵达面前时,他单手勾着她的腰,直接把她抱起坐在光滑地大理石台面上。
向晚景没做好准备,身上的浴袍往下滑了一点,胸前显现出一丝旖旎。
他看见了,眸色晦暗,浴室里的气氛有些暧昧,惹人莫名紧张不安,又偏偏无法逃开。
她的一切心思在他眼前都如透明玻璃般,被看得清清楚楚。
但这也并不妨碍他被她撩得不知所措,甘愿沉沦。
坐上去的瞬间,隔着浴巾感受不到台面的凉意,裸/露的长腿顺势夹在他的腰背上。
向晚景挑眉,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声音低柔含情:“你不会要把昨晚没做的事现在补上吧!”
挑衅的语气,料定了他现在不会对她做什么。
林暨初手捏着她的下巴,微微上抬,完全直视他强势的眼神,拇指按上她的唇,气息微沉:“如果我要呢?”
心乱一瞬,向晚景勾了下唇,正欲回怼,他的手移至后脑,倾身而下,咬上她的唇瓣,另一只手狠狠掐着她的腰,力道不轻不重,足以让人心猿意乱。
喘息声交织在她耳边,浴室氤氲化开,刚睡醒的女孩脸上添上几许勾人的媚色。
她仰着头,承受着他带来一切的欢愉和暧昧。
吻了好一会儿,她都几近窒息,混乱的脑子突然想到什么,猛地用手抵在他胸上,脑袋一偏,深吸几口气提醒道:“我还没刷牙呢!”
等她回过头,对上他暗色的眼眸,一身戾气和不满,一副欲情不满的样子。
不等她缓过神来,他再度欺身而下,语气强硬:“很甜,我喜欢。”
说完他吻上她的唇,这次动作不再激烈,转变了画风,变得更加温柔磨人,撩得人心里不上不下。
下一秒,吻主动脱离,很快吻上她的脖颈,轻咬了一下,向晚景仰着头,睁开迷离的眼,眼里全是他为情乱性的样子。
平时那个矜贵邪魅的他,瞬间变成了衣冠禽兽。
向晚景贪恋在他的温情中,身上所有的感知都跟着他的一举一动跳动着神经。
林暨初眼眸往下,吻也顺着脖颈一路向下,脖颈,锁骨,双肩。
再往下,他抓着腰间的浴袍忽然往下一拉,浴袍完全散落开。
向晚景猛然睁眼,手下意识想去挡,却被他反应迅速地抓住了,双手直接被禁锢在身后的墙上。
她盯着他,他勾着唇,轻嗤道:“怕了?”
身前一片凉意,又被他往下扫视的目光激起沸腾的血液。
她咬着唇不敢动,脊背僵直,做出委屈的模样。
林暨初哑笑一声,没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她,“难道你昨晚不是这个意思?嗯?”
他强势地逼问道,向晚景还是不吭声,牙齿咬唇更深,那是刚刚他吻过的地方。
这个动作看得他更加情迷意乱。
他擒着她的手,攫住她的呼吸,身体裸/露在他眼前。
他占据了她所有,包括那颗跳动的心脏。
此刻因他失了节奏。
向晚景胸口起伏,一脸羞意,白皙的肌肤上渐渐泛上绯红。
下一秒,他低头弯腰,她被往后顶,紧贴墙壁,冰凉让她的意识清醒了些,在渴盼和紧张中迷乱。
瞬间的心悸让她紧闭的唇张开,眼里蕴上一层水汽,大口大口呼吸着稀薄的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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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楼的时候,两人穿上了在商场里搭配的情侣装,白色薄款卫衣中间的字母不用言喻,也能让人看懂他们之间的关系。
林暨初出现的瞬间,大厅坐着的艾蒂汀立马站了起来,见到他身旁的女孩儿,想说的话被迫打断。
向晚景看出她眼中的焦急,似乎很不安的样子,和昨天聊天时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一直到用完早餐后,林暨初才面露犹豫地看向她,嘴唇微张,想说的话却被向晚景抢先说了出来。
“我不会走的。”她坚决地说出来,似乎早料到他会说什么。
包含林暨初在内的五人身子皆是一怔,脸上闪过错愕。
林暨蹙着眉问道:“你昨晚听到了?”
“没错。”向晚景对上他的眼神,毫不犹豫地说:“我以为你昨晚就明白了我的意思,没想到你还是想让我走。”
这下除了林暨初以外的人都是懵的,他们不知道昨晚两人回房间后发生了什么。
他们不明白,但林暨初却在下意识间想到了昨晚回到房间的星空投影仪,还有女孩今早的柔情和依赖。
她在用她的方式告诉他,她一定会留下。
但他没懂,因为想保护她的心太过强烈。
林暨初还在尝试,拉着她的手哄道:“乖,你回冬城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
“林暨初。”向晚景皱着眉喊他,语气里带着强烈不满:“以前我在冬城的时候,你从来不说就离开了我,又不管不顾的再次出现在我的世界里,现在好不容易我等你亲自把我带来你的世界,你却又让我离开,每次要我留下的是你,要我走的也是你。”
边上四人站在那里,听着向晚景不允反驳的话,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她生气了,生气的很明显。
他们能理解向晚景,也能理解林暨初。
在前四年,林暨初因为林老爷生病被林弗萨找人强制性带回林家开始,雾城的局势就发生了动荡。
林家的势力可以说是雾城必不可少的,林家若是想翻身,完全可以拼个你死我活,挑着整个雾城的战火。
人总有野欲迷心的时候,那四年林家内部发生斗乱,如果不是林暨初回来帮着林弗萨整顿林家,现在雾城早已民不聊生了。
林家人狠,但林暨初更狠,自从他进入林家开始,几乎是拿命在拼,他不要命,一身戾气,心机,阴狠,筹谋,短短时间内就让林家手下的人说不出话来。
林暨初回到林家后,蔺摇琴也招架不住了,这些年来没少暗地里对林暨初发泄心中的杀意,甚至暗暗收服林家的人,试图吞并林家。
她的野心不小,因为她手里唯一的牌就是林礼殿,一个与林家毫无关系的人,若是林暨初夺取林家,那她后半辈子都会活在惨痛的折磨中。
正因为她懂得这一点,所以提早就给自己做好了决定。
她要跟林暨初抢林家,她要林礼殿成为林家家主,这样她才能继续“坦荡”且一生光华的活下去。
她恨林家,恨林弗萨,更恨林暨初。
林暨初也一样,他恨林家,包括林弗萨,也恨蔺摇琴。
这是早在林暨初出生前就埋下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