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虫吟》苭甜

66、六月

　　“他是在试探林暨初。”向晚景眯眼答道。

　　苏其以推了下眼镜不予作答，其答案不言而喻。

　　试衣间门打开，两人脸上的冷意一扫而空，向晚景扬起一抹笑走到林暨初身旁，满眼爱意看着他身上的衣服，“挺好看的，一起拿了吧！”

　　林暨初没什么意见，转身用流利的英语对SA说衣服全要了，SA激动地抱过衣服走向柜台。

　　结账的时候，向晚景又拿了一件卫衣过来，和林暨初试穿的第一件一模一样，除了中间的字母从X变成L。

　　向晚景扭头对上林暨初的眼神说：“这件衣服是我的，你买，你的衣服由我结账。”

　　她的眼角带着笑，林暨初见她兴致高昂，配合遵守她的方式结账。

　　买完衣服坐上车，向晚景的手又被他牵在手里，心里莫名有种被填补的充实感。

　　苏其以发动车，向晚景平静地看着他说：“去林家！”

　　三个字说完，车里两位男人皆是一愣，牵着她的手也紧了些。

　　苏其以抬眼透过后视镜看向她，后者扭头勾着唇安抚着身旁的男人：“你不用担心我。”

　　不等林暨初回答，她再次坚定对苏其以说：“去林家！”

　　苏其以愣着不动，直到后面的男人发话：“走吧！”

　　说完他才将车驶了出去，改变了新的目的地。
　　路上车内过于安静，向晚景全程云淡风轻，让人猜不透她的心思。

　　“什么时候知道的？”林暨初沉声开口问道。
　　他低着头，看了看被牵制在掌心那只白嫩纤细的手，指甲干净整洁，染着红润，不沾尘埃。

　　向晚景平静地注视着前方，“在你消失的那段时间。”

　　“林礼殿告诉你的？”

　　“嗯！”

　　林暨初挑了下眉，算不上意外，捕捉问题的关键也很快。

　　他倏地沉默下来，向晚景终于转头看她，见他低着头，一脸沉郁，不知道在想什么。

　　向晚景另一只手搭在他的手上，“你放心，有你在，我不会有事的。”

　　了解事情的真相越深，离林暨初的世界越近，向晚景心中那份失落感也慢慢消散，不管他以前或是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向晚景对他依旧存有决心。

　　她相信自己，更多的是相信林暨初。

　　林暨初抬眸，深深把她装进眼里，喉咙哽塞，想说的话说不出，最终把女孩拥进怀中，听着她的呼吸声敲打在心上。

　　他看着前方，神色凝重几分，更多的是决绝，郑重且认真地说：“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向晚景闭上眼，听着他的心跳声，听到他叫苏其以通知住宅里面的人，让他们现在出发，去林家。

　　昨晚那场阴雨过后，白日里的太阳驱散了夜里的寒凉，风带走乌云，地上的水洼闪烁着星光，破碎的叶飘落在上面，泛起涟漪，树枝上的新叶沐浴着暖阳，享受着新的渴盼与希冀。

　　-

　　车不断往山上行驶，到半山腰的时候就能看见位于山顶的林家庄园，道路两边的树开着花，飞停在路边的鸟被车鸣声惊起，越往里走湿气越重，加上下了一场雨，车前几乎缭绕着一层水雾，朦胧不清。

　　向晚景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不过她察觉到身旁的林暨初似乎还要比她紧张几分，她心里的那点顿时化为乌有。

　　林暨初一直以来无惧天，无惧神，更无惧魔。

　　在冬城的时候，他似乎就没有能让他感到恐惧的事物或人存在。
　　但到了雾城后，向晚景能够明显感觉到他的状态变得不一样了，像是有两个人的性格和心理重合在一个身体里打架。

　　想起苏其以说的情感缺失症，向晚景眼神里闪过一抹异样的情绪，对所谓的家世显赫的林家多了几分怨气。

　　到达林家大门外，林暨初散发出的紧张瞬间烟消云散，他沉着脸，除了牵着向晚景的手紧了紧外，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车停在大门前两秒，紧随大门打开，车重新启动进入林家庄园。

　　进去的时候向晚景看了眼后视镜，后面跟着一辆法拉利，那是林礼殿的车，林礼殿的后面还有一辆黑车，那是成弭昨晚开得车。

　　但那辆停在了大门外，大门关闭，里面的人也没有下来，车也没有进来。

　　向晚景好奇问道：“他们怎么不进来？”

　　“他们进不来。”林暨初冷声道，看着前方的路，眼里多了几分狠绝。

　　向晚景眯了下眼，倒是没想到林家这么谨慎，不过对一个如此庞大又危险的家庭来说，谨慎不是坏事。

　　她忽然能明白之前月魁谨慎到能把投影仪错认成隐形摄像头这件事，现在看来当时她确实只是在执行自己的任务而已。

　　-

　　车在庄园里至少行驶了有半个小时才终于停在一栋大宅面前。

　　从外面看上去，无论是装潢和布局都远超常人所理解的情形，严谨华丽到说是宫殿也不为过。

　　但是看到如此瞩目的桂殿兰宫，向晚景的心愈发地沉，一想到他们住得这么好，而林暨初要在外面遭受到如此多不公的待遇，亲眼见到自己的母亲死亡，又被精神病人折磨几年，等好不容易回归了正常生活，却突然被从未见过的生父利用。

　　他出生开始，似乎就注定了往前走的每一步都步步惊心。

　　车门打开，林暨初先行下车，回身朝车内的女孩伸出手。

　　向晚景稳住心神，把手搭了上去，在他的牵动下安稳地走下车，脚踩在松软的草坪上，四周弥漫着朝露的清香。

　　在他们下车的同时，身后跟着的林礼殿的车也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一摔，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四人一起往里走，门口的管家迎了上来，率先对着林礼殿喊了声少爷，又侧身对林暨初喊了声公子，再到苏医生，全程鞠着腰，态度尊卑。

　　向晚景听他叫了一圈，称呼上就能听出林礼殿和林暨初身份上的差距。

　　一个是从小被人认可的真少爷，另一个和林家家主有着血缘关系的，流落在外的却只能叫一声公子。

　　向晚景心里冷哼，对林家除了讽刺之外没有半点好意。

　　管家注意到被林暨初牵在手中的向晚景，抬头看了一眼，又看向了林暨初，疑虑问道：“这位是？”

　　林暨初张唇正准备开口，就被身旁的女孩抢了先。

　　“我是他的未婚妻。”向晚景语气大方且礼貌中含有疏离，脸上挂着淡淡地微笑，看起来平易近人，却又让人觉得不好接近。

　　管家礼貌低头招呼了声：“小姐好，欢迎来到林家。”

　　“谢谢！”向晚景淡声回应。

　　随后大门打开，林暨初牵着向晚景走在最前面，林礼殿自觉跟在后面，最后面是苏其以。

　　向晚景倒是对林礼殿有些意外，按道理来说应该他走最前面才对，跟在旁边的管家眉心明显皱了一下，对林礼殿这种自觉退位的方式有些不满，但也只能咽下去不敢发声。

　　大厅里亮着灯，现在是白天，显得有些过于明亮，但高处不胜寒，如果不开灯，整个家里暗下去就会像一座鬼宅。

　　遵守至高无上的生活也要学会妥协，比如做了坏事的人连在阳光下生活都成了一种奢侈。

　　几人就在大厅里站着，没人喊坐也无人敢坐。

　　管家鞠着腰说：“我上去叫老爷和夫人。”

　　说完人就上了楼梯，宽敞的大厅连空气都显得十分充裕，但就是这样的充裕，反而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整个家像是被一种无形的玻璃罩给罩住了，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了，庄穆且窒息。

　　很快就有保姆穿着制服推着果盘走了进来，向晚景无意瞟了一眼。

　　走上来的保姆出乎意料的年轻，不仅长的漂亮，身材也很好，个子高挑，像模特，看上去也不过才二十五岁左右，有着成熟又不失青涩的美感。

　　向晚景一看就知道，这个家的保姆都是不经人事被家里售卖的小姑娘，经受过专业的训练且没有一个人是破了身子。

　　与其说是当保姆，倒不如说是随时可以食之的鱼肉。

　　光是看表面，就能看出这个家到底有多么的欲望熏心，见不得光的事做了不少且不说，甚至从来不把人放在眼里。

　　在他们眼中，实力在他们之下的人不过是一块沙石，放在手里轻轻一捏就会粉身碎骨，再也翻不过身来。

　　很快楼上传来动静，有人稳步踩在阶梯往下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地声音在大厅里不断回响，听得人心里不由地跟着紧张起来。

　　有人轻柔地捏了下她的手，向晚景抬眸平静地看上去，心境没有出现一丝紊乱。

　　有几道脚步声重叠在一起，下来的不止一个人。

　　两分钟不到，人就渐渐出现在向晚景的视野中，走在前面的是一位老成持重的男人，长相凌厉，眼神深沉，周身戾气，冷厉的眼中似乎藏了把刀，一看就是不好惹。

　　不用说，光凭相貌，也能猜到走下来的人就是林暨初的生父。

　　他的后面跟着两个女人，其中风姿卓越，眼神毒辣，穿着稍显成熟，与走在前面的男人穿着是一个档次。

　　向晚景嘴角抚平，盯着那个女人，知道她就是那个想要置林暨初于死地，心狠手辣地林家儿媳，林礼殿的生母。

　　在她旁边有个女孩挽着她的手臂，女孩是标准的英式长相，并不是混血，而是土生土长，身上穿着一套洛丽塔，一头灰棕色的波浪卷落在胸前，灵动和精明在眼中跳跃，像个芭比娃娃，勾得人心生痒意。

　　她身上的气质不是普通人就能接近的。

　　向晚景看向她的时候，她也恰好看了过来，对向晚景快速眨了下眼。

　　向晚景身子微怔，感受到她投来的好意有些懵。

　　三人走下楼，到达大厅，为首的男人如鹰般阴沉地扫了他们一眼，视线定在林暨初脸上后坐下。

　　他坐在主位，两个女人挨在一起坐在他右手边。

　　待他们坐下后，林暨初才牵着向晚景的到左边坐下。

　　刚坐稳就听到面前响起一声呵斥：“臭小子，谁让你坐那里的，懂不懂规矩，给我坐过来！”

　　向晚景挑了下眉，手被林暨初揉了揉，似乎担心她被吓到了。

　　扭头一看，见林礼殿坐在她下面的位置，人刚坐下就被女人了起来，气氛倏地压抑下来。

　　坐在主位上的面色不改，沉声发话道：“有客人在，说话客气一点，大声吼像什么样子。”

　　女人不冷不热扫了眼全程被牵着的向晚景，冷哼一声没再说话，警告的眼神扫向林礼殿，示意他理应坐上位。

　　向晚景反手捏了捏林暨初的手以示安抚，唇角微勾，倒是没想到林家的规矩这么严谨，随时随地在抬高自己的身份贬低他人，一点不像是对待的客人的样子。

　　全程林暨初神色淡淡，一副与世隔绝的样子，他的心思除了在向晚景身上，周边发生的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察觉到女孩的小动作后，寒凉的眼神稍许温和了些。

　　氛围僵持在林礼殿坐过去之后，主位上的男人才缓缓开口：“既然苏医生也来了，劳烦请你跟管家上楼看看家父可好？”

　　语气犀利严谨，每个字都含有压制性，不容拒绝。

　　等人看过去的时候，苏其以恰好站了起来，“我现在就去。”

　　管家立马上前带路，但从苏其以的神态来看，他绝不是第一次来林家，加上之前对林家的事情那么了解，看来他就是那位把林爷爷从死亡线上拉回的人。

　　他走后，林弗萨的注意力彻底放在了林暨初身上，脸色沉下来，语气极度不满道：“之前让你留在雾城，你又跑出去，现在又回来做什么？”

　　林暨初不冷不热开口道：“我的家又不在这里，留着做什么？”

　　“人本就是在冬城长大的，你非要他回来做什么？”蔺摇琴满口不屑和嘲讽，明里暗里提醒身边的人林暨初在外长大的野孩子。

　　大厅的气氛一下凝重起来。

　　林弗萨却因为她这句话语气放软了些：“你终究是林家的人，现在爷爷生着病，你应该多陪在他身边才是。”

　　“他有儿子，需要陪在他身边的不是我。”林暨初淡声道，眼里没有丝毫情绪。

　　蔺摇琴冷哼一声，做出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林弗萨见他说不通，视线落在静坐在一旁的向晚景身上，从见到的第一眼开始，就能看出这个女孩家境不一般，至于有多好，谁也没有一个准确性。

　　“你就是林暨初的未婚妻是吧？”林弗萨问道。

　　众人的注意力因为他一句话全部转移在向晚景身上。

　　向晚景笑了一下，倾了下身子，礼貌地说：“是的。”

　　“家在冬城？”

　　“是的。”

　　“冬城向家？”林弗萨眯了下看向她，追问道：“哪个向家？”

　　目的直接，一看就事先调查过，向晚景抬眸，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一旁蔺摇琴轻蔑道：“不就是一个唱歌的戏子而已，果然父随子，眼光一样差。”

　　不轻不重的一句话直接让大厅陷入死寂，尤其是林弗萨，原本沉暗的脸更是难看起来，眼神狠狠剜了女人一眼，后者却是回了个不在乎的眼神。

　　“林夫人。”向晚景弯唇笑道，不失大家闺秀的风范，温声问道：“不知道林夫人年轻时有何成就？”

　　语气礼貌谦逊，挑不出一点瑕疵，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蔺摇琴脸色一变。

　　“我的身份就是我最大的成就。”蔺摇琴狂肆道，目光中多了丝鄙夷。

　　向晚景轻笑一声：“看来林夫人天降祥瑞，投了个好胎。”

　　蔺摇琴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正欲发火就被林弗萨拦住了，“行了，说话如此刻薄哪像夫人的样子，父亲还在上面休息，别吵到他。”

　　这一下哪怕心中有再大的怒火也只能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蔺摇琴恶狠狠瞪向晚景，如果眼神能杀人，她恨不得现在就把面前的女孩给活剥了。

　　向晚景倒是不紧不慢对她回了个浅淡地笑。

　　“好了夫人，爷爷还在休息呢，我们小声点。”身旁的女孩也及时安抚道。

　　向晚景看向她，她回了个善意的微笑，不参半点虚假。

　　从进来开始，她就一直在告诉向晚景，她是自己人，不要对她竖有敌意。

　　没过多久，苏其以跟管家走了下来，林弗萨对管家使了个眼神，后者摇摇头，倒是苏其以脸色不变，全程沉稳平静，看不出漏洞。

　　林弗萨随即转过来朝林暨初提醒道：“既然回来了就上去看看爷爷，他醒来后就一直在等你。”

　　这次语气稍显强硬，不容拒绝。

　　林暨初沉默着，没有答应，就是牵着向晚景的手把玩着，周围的事似乎与他毫无关联。

　　林弗萨轻咳一声，他终于看过去，依旧没有回应，倒是转头把目光落在了向晚景脸上，征询着她的意见。

　　向晚景有些没反应过来，林弗萨的脸色因为他这一下直接沉入谷底。

　　“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向晚景轻声道，眼里满是柔和。

　　蔺摇琴轻嗤一声，直接对一旁吃着水果塞住嘴的林礼殿命令道：“你上去看看你爷爷，陪他说说话。”

　　林礼殿吃水果的动作一顿，嘴里塞得满满的，想说话也说不出来，见到林暨初起身后也跟着他站了起来。

　　像个小跟班一样跟着往上走。

　　向晚景看到他们上楼的样子不禁想笑，这个家唯一懂了规矩的人大概也只有林礼殿了。

　　他们走后坐在蔺摇琴身边的女孩走了过来，伸出手对向晚景打招呼道：“你好，我是艾蒂汀。”

　　女孩嘴角带笑，活脱脱像个洋娃娃。

　　向晚景听到她的名字后愣了两秒，想到什么后看向她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讶异：“你是雾城的二公主！”

　　艾这个姓氏在普通人中是十分罕见的存在，这个姓氏在雾城象征着命中注定的身份，几乎除了雾城身份最高的那位，再也再不出第二个姓艾的人。

　　“二公主”这个称呼她当之无愧，因为她就是那位身份权威的二女儿。

　　向晚景以前听说过雾城有两位公主，大公主继承王位，从小就被带到身边，而二公主反倒被保护的很好，从来不会在镜头面前露面，也鲜少有人见过她的样子。

　　不过以林家在雾城的家业，能攀上这样的家族也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