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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六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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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其以过于冷静的声音一下一下击中向晚景的心脏,每跳动一下,就会被碎石重重敲打一下。
“情感缺失症病情严重会导致精神分裂。”他偏头看一眼躺在床上的林暨初,见没有苏醒的状态,对上女孩愈发冰冷的脸,“雾城对林暨初和地狱无异,林暨初每来一回都会死一回,今天是因为有你在,他的精神过于紧绷,担心你遇到危险,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向晚景。”这是苏其以第一次叫她全名,声音依旧有条不絮:“林暨初真的把你看得比他自己还要重要,他在感情中会很迟钝,一方面是他本就欠缺对情感的反应,另一方面是他情绪焦虑,经常伴随恐慌,失眠甚至神经衰弱。”
向晚景紧紧捏着自己的手指,房间里是暖的,她的心却是冷的。
她注视着躺在床上那位似乎陷入深度睡眠的男人,有种患得患失的失落感。
所以他之前说的那句“睡不着”不是假的。
每次他消失几天再回来,向晚景能够明显注意到他的神色疲惫,脸色也不正常,她心里清楚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但他从未亲口对她说过那些事。
她心里生气,气他隐瞒,气他没把她放在心上,也气他不能好好照顾自己。
不想看到他一个人去承受所有事,不喜欢那些不好的事都降落在他身上。
向晚景想起他在王爵时笨拙的样子去说那些明显有人教过他的话,在家门外他的那句“我爱你”,听起来像梦一样。
她从不怀疑林暨初对她的依赖,也正因为这份依赖,她不想单纯的被需要,而是能够深层次的去了解他,去走进他的全部生活。
苏其以走后,她一个人留在房间里陪着他。
她就坐在他旁边,凝望着他的睡脸,就连睡着的时候他都是眉头紧促,似乎很不安的样子。
向晚景握住他的手,当脑海中冒出这个念头时,她就付诸了行动,她坐上床,躺在他身边,脑袋靠在他的胸口,手搂着他的腰,听着他浅显的呼吸和心跳,失了衡的体温才慢慢恢复正常。
或许是感受到他的气息,向晚景缓缓闭上眼,她没睡着,思绪却飞了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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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雨声滴挂在窗边,连接成一片透明又模糊的白雾,挡住浓郁的夜色。
向晚景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缠绕在她腰间的手一紧,另一只手被人紧紧握着,她整个人都被搂紧了怀中。
她动了下手,头顶立马传来一道沙哑地嗓音,强硬道:“别动!”
声音里贯穿着情意,听得她身体一怔,心跳声还敲到在耳畔,她抬眼看见林暨初疲倦又漆黑的眼神,眼里装着她。
向晚景乖巧的没再动,往他怀里缩了缩,轻柔问道:“什么时候醒的?”
天还黑着,这场觉不算长,她知道在飞机上他就不睡,好不容易睡着竟然这么快就醒了。
“没多久。”他的声音又哑又沉。
房间内开着暖气的原因,温度适宜。
两人默契的谁也没提之前车上发生的那些事,或许是林暨初自己也清楚发生了什么,他醒后的呼吸明显要紊乱几分,握着向晚景的手没有松懈分毫。
他不想让她走,向晚景感知到了。
脑袋在他胸口上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靠着,一只脚放肆地搭在他身上,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再陪我睡会儿好吗?”
语气格外温柔,商量的语气中隐含着撒娇。
脚强势卡在林暨初两腿中间,膝盖弯曲搭在具体的位置上,头顶传来一声闷哼,林暨初捏了捏她的手嗓音喑哑说:“乖,别动了!”
听声音明显是享受的,但不代表继续下去他还能受的了。
向晚景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他的意思,她没有撤开腿,也真没再动,闭上眼做出真要睡觉的样子。
反倒是林暨初不如意了,搂着她腰间的手上下抚摸,故意调戏问道:“在飞机上睡了那么久还睡得着?”
漆黑的瞳孔凝视着她,姿势的原因只能看见她的后脑勺,感受着她身上的气息,也觉得难得的舒心。
向晚景紧闭着眼,不管他说什么都不睁开。
但也如他所言是真的睡不着,昨晚她压根就没睡,但有在飞机上睡了那么久,刚才也眯了一会儿,现在精神是充沛的。
“不睡也得睡啊!总得倒时差吧!”向晚景勉强地说。
现在天还黑着,她倒是无所谓,只是希望林暨初能快点睡。
没听见回应,向晚景心生好奇,睁眼起身回头看向他,在她挺腰的过程中,腰间的手往下按了按,缩短了起身的空隙。
林暨初微眯着眼,在她回头的瞬间,喉结上下滚动,脸色阴沉,隐忍着什么。
脚还搭在他身上,向晚景不是感知不到,见他一副欲情难忍的模样,生出了坏心思,身子前倾,头发松落拂过他的喉结。
林暨初神色一暗,心痒难耐。
向晚景看穿他都不好受还得忍着,心中的阴郁散开,嘴角一抬,勾出一个妩媚动人的笑容,对上他薄暗的眼神,酥软叫他:“林暨初。”
“嗯!”
声音沉哑的不像样,面上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腰间的那只手却是早已按耐不住,从下往上探,起了薄茧的指腹擦过她白嫩的肌肤。
他的手是热的,她的身体也是,偏偏两人的身躯碰到一起,能擦出不一样的热来,一种比自己身上的热还要鬼魅撩人,惹人欲罢不能,不断去索取。
向晚景来了兴致,仗着他不会对自己做什么的胆子,手指穿过发丝按在他滚动的喉结上,眼角一挑,“林暨初,你知道让你舒服的方法,除了绞之外还有什么吗?”
她今晚胆子很大,大到不断试探林暨初的隐忍力,或许是因为苏其以的那一番话,她彻底看懂了林暨初隐晦不明的情感,也更加心疼他,想为他付出一切。
开着暖气的房间,贴近的身躯,挑逗的话语,让两人身上已经起了一层薄汗。
他没有开口,因为开口就是破绽,只能沉着脸盯着她的暧昧诱惑的脸,呼吸紊乱。
在迎接他的目光下,向晚景突然侧头靠在他的耳边,樱唇微张,散出灼热的气息在他耳边不轻不重留下三个字:“还有吸!”
下一秒,向晚景被人拉离耳边,她倾身在上,他在下。
任性无畏对上他阴沉的脸,整个房间火热难散,呼吸交缠,眼神勾人。
向晚景看清了他眼中的警告,却放肆的不管不顾,对他露出一抹邪魅地笑,缓慢移动自己的身体往下,明明是距离在缩短,他们中间的气氛却愈发热烫。
腰间的那只手一动,像把她捞回来,就被向晚景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林暨初沉着脸,眼里看不见光,全是她。
她的呼吸,她的笑,她的动作,哪怕是一根发丝也能撩动他心狂跳不止。
像是在为她活着。
他一个强势霸道到目中无人的王爵,在向晚景一个轻挑的眼神下就真的定住不动了。
深深凝视着她的手滑过他的腰,搭在身上的脚早已撤离,手也从腰间撤开。
向晚景注意到紧绷的身体,憋住笑,手指轻又缓慢地解开裤子的拉链,还没展开具体的行动,下一秒她整个人就被捞了回去。
“嘶”
她听见他的低吼。
林暨初搂着她,把她的脑袋埋进他的胸口,咬着牙来回抚摸着她的后背。
事情进行到一步就被强行打断,抱怨的话向晚景还没说出口,就听见他的下额靠在她的头顶,低哑地一遍遍叫着她。
“晚景,晚景……”
向晚景心间一颤,紧接着就听见他恳求又满是疼爱地说:“晚景,你哄哄我,你哄哄我好不好?我舍不得。”
他灼热地气息侵袭着她,烫进心里,向晚景身体顿住,随后勾了下唇,往他怀里缩了缩,他立刻紧拥着她,不让退离,要她深陷。
向晚景伸手搂住他的腰,成一个相拥的姿势,依偎在他怀中,闷闷地声音传了出来,传到他的耳边。
“林暨初,我好喜欢你!”
一句话,震彻心扉,飘来的羽毛掉落在海平面,激起化不开的涟漪,牵绊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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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后浮出太阳,晚上的阴雨散尽,温情残留。
向晚景被林暨初牵着下楼,两人身上都换了衣服,早上起床的时候向晚景才发现,房间的衣橱里全部挂满了女衣,全是她的尺码和她平时穿得牌子和风格。
而林暨初的衣服就仅仅站了一个小隔间,里面大部分都是白衬衫和几件不同颜色的风衣外套。
下楼的时候,林暨初有意无意地捏着她的手指,向晚景抬眼问道:“你今天有事吗?”
另一只手搂上她的腰,垂眸问道:“想做什么?”
“想逛逛街给你买衣服。”
林暨初扬眉一笑:“没事,我陪你。”
到达餐厅,其余人已经规规矩矩坐着了,没人动筷,看到他们走来,视线都定格在了向晚景身上。
向晚景被看得有些莫名其妙,也没想到他们这么严格遵守规矩,等着主人动筷才开始吃饭。
林暨初拉开椅子安置她坐在主位,然后自己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她旁边。
气氛过于严谨了,没人吭声。
直到林暨初拿起筷子,看都没看下面一眼,淡淡地说:“吃饭吧!”
说完下面的人才开始统一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吃得过于安静了,连咀嚼也没有发出明显的声音。
向晚景平静地扫了一眼,虽然大家吃饭显得有些机械化了,不过她也能理解。
每次回到爷爷奶奶家的时候他们家吃饭也是这样,不过每次的座位都是爷爷奶奶座主位,向晚景和向晨风分别坐在两位老人旁边。
在往下排就是叔叔伯伯的孩子,向晚景和向晨风算得上是向家最疼爱的两兄妹,尤其是向晚景,从小到大她都被爷爷奶奶放话不用守规矩。
两位老人平时喜静最不喜别人突然打扰,就连叔叔们回家都要提前告知一声,唯独向晚景回家不用说就可以直接回。
就连大宅的大门钥匙向晚景都有一把,她出生开始就有任性调皮的资格,偏偏她在向家规矩的很,明明最受宠爱,但一点也不小家子气,反而落落大方,规矩得体,看得爷爷奶奶更是心生疼爱。
想到这儿,向晚景就不自主联想到林暨初,心里一阵酸楚。
林暨初正在帮她夹菜,见女孩愣着不动,神色微顿,低声问道:“怎么了?不好吃吗?”
“不是!”向晚景摇摇头,对上他的眼神,真诚地说:“林暨初,我是你的。”
她亲眼所见男人脸上闪过片刻怔愕,心里重复说:我是你的,所以我拥有的都属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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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没想到林暨初真的带着她出去逛街,出门的时候成弭凑了上来,瞧着就是有话要说的样子,但被一个眼神都制止了。
上车的时候向晚景还有些不放心,害怕再发生昨晚那件事,林暨初似乎也没把握,所以把苏其以叫上负责开车,他们坐在后排。
向晚景想起成弭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些担忧:“你真的没事吗?其实不用非得陪我出来逛街的。”
她想帮他买衣服是事实,因为知道雾城对林暨初来说没有好的回忆,所以她想让林暨初暂时忘记那些不好的回忆,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
“没事。”林暨初捏了捏她的掌心安抚道。
走进服装店,向晚景认真挑选了韩系简约风衣服让林暨初去试,他看都没看一眼,就直接抱着衣服进到试衣间。
见他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向晚景走到苏其以身旁,表情认真地问道:“今天林暨初原本打算去做什么?”
苏其以投来意外的眼神,见人没出来,也没有刻意隐瞒,实话实话:“今天原本他要回一趟的林家见他生父。”
“什么意思?”向晚景皱了下眉。
苏其以伸手扶了下眼镜,眼里闪过一抹精光,对向晚景的敏锐感有些欣赏。
“四年前林家家主,也就是大哥名义上的爷爷生了场重病,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活不成了,开始四处控权,没想到他被保下来了,一直拖到现在,从那个时候开始,林爷就有意让大哥回到林家,但他终究不放心这个被遗落在外多年的儿子,所以要求大哥身边必须得有女人,也就是后来他为什么去到冬城需要找人订婚,因为只有订了婚林爷才肯放一部分权力到大哥手上。”
向晚景之前猜得大差不差,她望着试衣间的方向,见门打开连忙走了过去,眼中闪过惊艳。
“这衣服为你而生的吧!怎么这么好看!”她由衷地夸赞道。
林暨初身上穿了件薄款的高街卫衣,颜色统一的白色,前面正中心有个像是打湿了化开的大些字母X。
他身材好,个字也高,加上那张冷峻的厌世脸,衣服到他身上简直跟量身定制的一样。
林暨初眼角带笑,揉了揉她的头宠溺道:“油嘴滑舌。”
“我哪有,是真的很好看,你再进去试试别的。”向晚景笑着回怼,再次把人推近了试衣间。
门关上后苏其以就自觉走了上来,“你和大哥在一起后,林爷也言出必行放了权给大哥,也就是你们订婚后,大哥来了一次雾城,那次他参与到了军/火运输线中,也是那次发生了意外,有人背叛,物资被调换,大哥也遭到了袭击。”
向晚景眉心一跳,回忆起那次林暨初消失了一段时间,回来后明显状态不对劲。
“知道是谁做的吗?”她反问道。
“林家表面看起威风,实则背地里少不了自相残杀,尤其是像大哥这种消失了二十几年突然出现就要争家产的私生子,其余那些旁亲我不知道,但先动手的一定是林爷身边的人。”
苏其以扫了眼向晚景,她全程脸色平静,比一般人还要沉得住气。
不用他说清楚是谁,向晚景也猜到了,除了那位早已貌合神离的枕边人,还会有谁一直揪着林暨初不放。
“大哥遇险的时候,那些被林爷安排在他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人帮他,全都冷眼旁观,大哥是凭借自己才从枪火中活着走出来的。”
向晚景听到冷眼旁观时表情就沉了下去,手指蜷缩,她能够想到当时那个场面有多危险,也有多么无助。